黑色的獸爪,在愛麗絲的眼前逐漸放大,遮蔽了她眼睛裡的光和視線。黑暗不斷籠罩著視野,她不知道是自己閉上了眼睛,還是蠍虎的黑爪已經近在眼前。
愛麗絲唯一知道的是她就要沒命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劇烈的疼痛悶在胸口,讓她喘不上來氣,嚴重的耳鳴奪走了聽覺,眼皮也愈發沉重了起來。
此刻,她的腦中像蒙了一層霧,來不及像聽說的那樣思考自己的人生,甚至來不及叫喊一聲。現在唯一讓她掛念的是那兩個跟隨他而來的少年。
“他們也會死在這裡吧……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們……我們要是沒有認識過就好了。”
感受著臨近臉前的風壓,視線模糊的愛麗絲知道蠍虎的巨爪就要壓扁她了,她不甘地閉上了雙眼,迎接著即將到來的死亡。
然而,伴隨著下一個瞬間到來的卻不是想象中的痛苦或解脫。莫非死亡就是如此輕松,自已經來到了天堂。溫熱的液體濺到臉上的觸感將愛麗絲拉回了現實,她睜開了眼睛。
黑色的牆壁佔據了她的視野,一頭金發的少年擋在了她和牆壁之間,一根紅色的長槍模樣的東西牢牢抵在了黑牆和愛麗絲身後的牆壁之間。
“還不到……放棄……的時候啊,愛麗絲……小姐……”
愛麗絲的視野逐漸清晰,她的目光上移,看清了少年人的面貌。
“你……你!亞當斯?你為什麽要……”
她的呼吸急促了起來,因為她看到那根長槍分明不是紅色的,而是直接貫穿了了亞當斯的胸膛。
“嘿嘿……隨便抓了個……什麽,結果還真是……搞砸了呀,咳咳!咳!”
“不,你先……不要說話!”
靠近心臟附近的部位,連同肺部都被刺穿,愛麗絲明白這意味著什麽,她掙扎著站起身來,全身的肌肉和骨骼都在發出警告般的悲鳴,但她還是動彈不得。
長槍造成的傷口血流如注,亞當斯連說話都吃力萬分,他每次呼吸,胸口都如刀割一般疼痛。
“不……讓我最後再……和你說說話吧。”
不知道是什麽在支撐著他,亞當斯死命抓住長槍,用盡全力開口說著。
“我……知道……這種情況很狡猾,但……請原諒,其實我……從一見面起……就徹底喜歡上了您……我多希望能……能永遠和您在一起啊。”
亞當斯艱難地回過頭來,對愛麗絲擠出微笑,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笑出來,此刻的表情是否好看。愛麗絲瞪大了雙眼,臉上滿是驚訝的神情。
“我知道……我沒資格,說這種話也……也只會讓您……混亂吧,但是……我不像留下遺憾地死去,這是我的……真心實意……”
“愛麗絲小姐……不用……回答,我……我知道的,只可惜我……最後也沒能……幫到你……”
如同終於了卻了此生的牽掛一般,亞當斯的手臂慢慢失去了力氣。愛麗絲當然知道他的話是真心實意的,從剛見面之初直到現在,她都沒有從亞當斯話語裡感受到過半點虛假的意味,但也正因如此,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蠍虎不斷發出滿意的低吼,一直沒有動作的它當然不是心生憐憫,好讓他們訴說遺言,而是在享受獵物受傷後,慢慢地痛苦死去的過程罷了,感受著手中的獵物氣息逐漸減弱,它興奮地摩擦起了牙齒。
此時一整藍光閃過,被衝擊吹飛的好石像終於飛到了愛麗絲身邊,
它感受到主人生命的危機,啟動治療功能,利用剛剛連接的遺跡主系統提供能量,朝愛麗絲散發出陣陣附帶治療效果的暖流。 “等等,先給亞當斯治療啊,不要管我!”
“……你說什麽?什麽叫做無效!他不是還活著嗎?喂!我的話你都不聽了嗎!”
好石像這次沒有聽從主人的話,優先救治可以救的人,就是再業余的醫生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為什麽……你為什麽不救救他呢……”
愛麗絲此刻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她不明白,這個和她認識不到兩天的少年,為什麽願意為自己付出這麽多。明明是自己的任性連累了他,為什麽他沒有怨恨自己。
他不是再也見不到父母和弟弟們了嗎?不是再也不能聽到他們的聲音了嗎?不是再也過不上向往的生活了嗎?那他,為什麽要露那種表情呢?
然而,最讓愛麗絲不明白的是為什麽自己會因為他的告白感到開心呢?一定是自己的虛榮心在作祟。為什麽自己又那麽得傷心呢?看到認識的人為自己而死,誰都會傷心的。
愛麗絲在心裡不斷地說服自己,始終不願意承認那剛剛在自己心中萌芽的情感。因為一旦接受,就要立刻承受那份失去的痛苦。
“我警告你!你不許給我死!你還沒聽到我的答覆呢!”
“喂!你聽到了嗎?我跟你說話呢!”
“你好大的膽子啊!你敢跟我說這種話,然後就把我拋下不管嗎!”
亞當斯沉默著一句話也不說,愛麗絲拚盡全力伸出已經可以活動的一隻手,觸碰到了亞當斯的肩膀,而亞當斯的手臂卻松開了長槍,無力地垂了下來。
“誒?”
愛麗絲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下的裙擺已經被他的血液浸透了。大量的鮮血在亞當斯的腳下蔓延開來,不斷地訴說著可怕的事實。
蠍虎似乎失去了興致,它抬起手將亞當斯像抹布一樣甩到了一邊,他的身體殘留的血液撒了一路。蠍虎手掌中的長槍沒入了它的掌心,對於蠍虎來說這如同牙簽一般的東西並沒有給它帶來實質性的傷害。
同樣被它隨意地甩掉後,蠍虎再次將目光落在愛麗絲身上,好石像瘋狂地閃爍起危險的紅光。但此時的愛麗絲已經萬念俱灰,她沒有看向正在走向她的蠍虎,而是失神地望著不遠處亞當斯的屍體,她抬起來的胳膊,又顫抖著放了下去。
蠍虎舉起它那粗壯的黑色手臂,漆黑的陰影覆蓋了愛麗絲的全身,緊接著她便只聽到耳邊轟隆作響。
巨大的聲響卻不是蠍虎造成破壞發出的,它來自這裡的唯一入口。攔路的石柱被轟然擊碎,一塊大石不偏不倚地飛向蠍虎,砸中了它的頭。
“哎呀哎呀,看看我找到了什麽,這不是我們那善於玩失蹤的二小姐嗎。啊~這個時候應該稱您為雇主才對。”
石柱的破口處傳來一陣戲謔的聲音,一個身穿暗紅色皮衣的男子邁著大步踏了進來。蠍虎甩了甩頭上的碎石,憤怒地看著紅衣男子。但男子卻好像看不到它一般,悠閑地左右打量了一圈後連連怎舌。
“哇哦~慘不忍睹啊,小姐……小姐?”
男子徑直走到愛麗絲面前,蠍虎似乎非常忌憚他,居然閃到一旁露出謹慎的目光,不敢輕易靠近。
“小姐,您還活著嗎?您要是死了,我這一趟的報酬可找誰要啊。”
男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愛麗絲,臉上不可一世的表情絲毫看不出他有關心的態度。愛麗絲看著男子的臉,終於回過神來,她淡淡地吐露出面前之人的名字。
“斯卡雷特·伊薩克。”
面前的人笑了笑,彎下腰眯著眼看著愛麗絲。
“哼,看來我的報酬還是有救的。”
“斯卡雷特!快救救我們,救救他!”
愛麗絲焦急地向他呼救,同時看向亞當斯所在的方向。名為斯卡雷特的男子早就注意到了那裡的情況,他不屑地說道。
“哈哈,好極了。您終於是腦子壞掉了?要我去拯救一具屍體,他是你荒唐冒險隊的新隊員嗎,這可真是讓我感動啊。”
“你說什麽!”
愛麗絲有氣無力地對他喊道,她嘗試站起身來,卻被斯卡雷特一把按住肩膀,坐到了地上,接著又對她比了一個安靜的手勢。
“安心讓你的小玩意幫你療傷吧,就像往常一樣,麻煩的東西交給我,你隻管吃吃喝喝再說點感謝話就好了。”
斯卡雷特拍了拍愛麗絲的肩膀,以一副譏誚的表情衝她笑了笑,隨後他才慢悠悠地轉身看向蠍虎。面對魔獸,斯卡雷特表現得就像是跟熟人打招呼一般,絲毫沒有緊張感。
“喲~奇怪的蠍虎。我還從來沒見你這個樣子的呢,等會兒可別死得太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