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穿著阿呆的睡衣,卻滿身是毛,在衣服遮不住的地方,一撮一撮的露在外面,它見我們進屋,更是轉過頭來,這打了個照面,把我們嚇的不輕,只見那東西獠牙尖嘴,一雙白色的眼珠子,盯著我頭皮發麻,我看著嚇了一跳,直直的攤在地上魂都被嚇掉了幾條。
“嗚嗚……”那東西嘴裡發出一陣呻吟,似乎是在剛才的翻船中身體某個地方被撞了,此時正躺在船上不肯下來。
但眼下被我們發現,只是齜牙咧嘴的從床上站了起來。
這下我可算是看的真切了,那玩意兒有半人身高,全身長毛,能拱手站立,一張臉有幾分像人,也有幾分像猴子,沒有被毛發覆蓋的地方,慘白慘白,像是水鬼一樣。
而思緒剛走半拍,忽然那玩意兒跳了起來衝著我的門面撲來。
一瞬間,我想起來了,這他媽的就是當初在倉庫裡襲擊我的小矮子。
眼下我臉上的傷勢還沒好,指不定以後還會破相,正想著以後怎麽找老婆,這家夥倒是直直的衝了出來。
正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咬了咬牙心裡殺心順起,可正準備爬起來,那東西已經跳一跳按著我的頭借力向著門衝了出去。
“快,逮住它。”正說著,那邊矮子卻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一個不留神讓它跳到了門外。
咬了咬牙,我知道這個東西體小靈活,這要是又被溜了可就是真的不好找了,而且他能在阿呆的房間裡,還穿著他的睡衣,不敢說是奸情,但是八成他們兩者有所關聯的,而且現在這個情況就是說阿呆變成了這個玩意兒,我都能信。
可即便如此,我們三人在屋子與過道上亂做一團,卻也沒有能抓住那個玩意兒。
而站在門外的小白甚至還被它抓了一臉的血痕。
不過就它的動作看來,這東西應該是真的被撞出了內傷,身手和在倉庫裡戲耍我的時候比起來,完全慢了很多拍。
“快,追上去。”乘他病要他命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但三人沒追幾步,在船隻搖搖晃晃的擺動中,卻是徹底把那個東西跟丟了。
“害!”錘了錘腦袋,正在懊惱的時候,忽然甲板上傳來了一陣聲響。
緊接著,我看見刀疤臉居然提著那個東西朝我們走了過來。
看了我們一眼,他把那東西丟在過道上,然後看了看阿呆的門和房間,接著道:“你們怎麽惹上這個海人的?”
“海人?”小白愣了一下,“這個東西是海人?”
刀疤臉點了點頭,“八歲時,我和我爸出海,見過這種東西,這玩意兒很邪門,那天很奇怪,我們算準了魚群連著下了三四次的網,結果什麽都沒有,但第五次就捕上了這個家夥。我爸說這個東西是海人,‘古傳有海人,能急人之難。’當時我船上有人說這個東西是災禍要立即殺掉,但那個海人似乎能聽懂我們的活,急忙擺手跪著向我們求救。當時我爸不知道為什麽,卻是放了他,只是在放他下海之前,讓他替我們召來魚群。那海人點頭同意,接著在海面上連走了好幾步,最後慢慢的潛進了水裡,而第二天,魚群果然蜂擁而至,我們大獲而歸。”
“可海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裡?還穿著阿呆的衣服?難不成是阿呆要走運了?”小白愣了一下說道。
我沒有說話,只是蹲下來看著那個東西,看了一會兒,猛然發現這家夥的手和腳上都有明顯的血跡殘留。
心裡一個不好的念頭浮了出來,
又連忙的衝進阿呆的房間,但左右看了看卻都沒有發現血跡。 凜了一下,開始想那這個血跡是誰的?
首先阿呆的已經可以排除了,其次這應該也不是我和小白的,畢竟我們只是被抓了臉,出血量不至於那麽大。
恍惚了一下,結果已經不言而喻了,“陳山是這個家夥弄死的?”
我見過他的力量和身法,感覺如果持有武器,打死一個人絕對不在話下。
接下來我把推測和他們說了一下,疤臉蹲下來看了看那個海人,最後點了點頭算是符合了我的看法,他說:“海人主災禍,這話說的不假,他通人性,而且凶狠狡詐,經常有出海的船隻被這個東西戲耍致死。”
他說的有道理,如果真的是這樣,它在上船之後第一個殺掉開船的人,那的確是令船隻迷航的正確做法。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這個理論在什麽地方有一個斷點,也就是這個斷點讓這個凶殺的邏輯變得不是那麽的通透。
想了很久,卻一下腦袋塞住了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沒辦法,隻好先把這個海人用繩子捆好,打算等它醒後看看能不能做出什麽交流來。
誰知,就在我用繩子把他綁住的時候,在它的手上發現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根銅手鐲,手鐲有點粗,上面刻滿勒魚鱗紋一看就是人工作品。
我把東西摘了下來遞給刀疤臉,這家夥看了一眼面色就凝重起來。
問他怎麽回事,他說這個東西叫刀耙,是由精銅打造,堅硬無比,平時藏在手鐲裡,如果遇到危險就一者可以變化為刀隔斷繩子,或者作為釘耙在被蚌類夾手之後,敲開蚌的外殼。
他說前面的時候我還是一愣一愣的,但是說到蚌類我瞬間明白了,“這是阿呆的?”
刀疤臉點了點頭,拋出一個疑問,“可是阿呆的東西為什麽會在這個海人的手上?”
沒人回答,但就在這個時候,小白站出來說了一句話。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我就感覺到奇怪。”
回過頭看了一眼他,不禁問道:“什麽奇怪?”
“阿呆,他之前在甲板上的舉動太奇怪了。”小白講這句話的時候頓了頓語氣,接著說道:“可能你們沒發現,但我知道……”
接著小白把他自己的想法向我們娓娓道來。
“阿呆這個人是最不講規矩的人,你們知道他為什麽會上岸嗎?那是因為這個家夥在鬼月裡有過一次下海采珠的經歷,他一次喝多了酒和我們炫耀到,海底有一種蚌類只有每年鬼月才會浮上水面,吐納極陰之氣,而這種東西被稱之為鬼蚌母,它所生出的珠,也被稱之為鬼珠,這東西說陰不陰,卻有辟邪的功能,很有港台有錢的大佬, 在養鬼的同時都會給自己買一串鬼珠。所以這個東西在市面上的價錢是極高的。
不過鬼蚌母一般不到鬼月不會出現,平日裡下海又無從辨認很難精準的找到,所以阿呆這個家夥就不顧民俗,非在鬼月下海去取珠,結果也就是因為這件事情給別人引來災禍,最後他被逐出了疍民。所以說我搞不清楚你們所說的,這個家夥居然會遵守疍民的禁忌還替我們祈福?”
聽完這個故事,我心裡似乎已經有所想法,而且已經篤定這個海人與阿呆有著極其親密的關聯,早些年聽爺爺說過,大海之中存有疍民,他們和我們一樣常年漂浮在水上,只不過我們捕魚,他們采珠。
而且與我們極其相似的人,我們會豢養鸕鶿,而他們會養著一種叫“水鬼”的東西,那東西會替他們下海去采珠。
這麽一想,事情似乎已經可以解釋的通了,但是所有的事情發展到這裡,還存在著一個最大的邏輯漏洞。
我想通了,我們都犯了一個邏輯錯誤,這叫做強製推理,是我摻雜了太多自己主觀上的想法,最後揉捏出來的,其原因有二。
第一,動機論,阿呆沒有動機在出海打撈一具屍體的時候帶上這個東西。
第二,我們不能因為這個海人戴著疍民的手鐲就認為他和阿呆有親密的關系。
不過正是帶著這兩個疑問,當我們在水下找到阿呆的時候,才徹底的明白,這場所謂的出海撈屍,只不過是阿呆千萬算計當中的一環,連帶我,加上陳山和老大,我們都被這個家夥給騙了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