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姄與寧妘像無事人一般，掩上門，藏好錢，然後繼續上榻睡覺。

　　經過這一陣驚嚇，王章不敢睡了，抱著麻袋縮在牆角。不言不語地發呆。我的天，阿婆也養蠱啊！

　　原本王章在逃跑的路途中，就千萬次地詛咒蓄蠱人家，讓他們不得好死。這下好了，自己還是進了蠱家。自己已經承諾待阿婆如母親，而且今夜阿婆又救了自己一次，否則只怕要髡鉗為誰家奴隸，如豬狗一般。

　　怎麽辦啊?王章抓耳撈腮，焦躁不已。好不容易有個棲身之處，卻不是自己想要的。煩，煩，煩，王章還在想，眼皮又開始打架，困倦又慢慢襲來，悄悄吞噬了他。

　　清晨，王章被人踢醒。“這麽懶，就是乞丐的命！”

　　王章揉揉眼，才發現寧妘站在面前，叉著腰，正教訓自己呢。

　　“妘兒啊，把你的皂衣借他穿一天，將他的衣衫拿去洗。”

　　“外婆，他是男的！”寧妘嘴巴氣鼓鼓地回應。我也才兩件換洗衣衫，自己都不夠用。

　　“這荒郊野外，有個遮身的物件就行，沒人看。聽話，先借給他穿，他還小。”

　　寧妘隻好去袋裡找出自己的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皂衣，放在王章面前，然後抓起王章的破亂衣衫，氣呼呼地衝出門去。

　　王章迅速挪開麻袋被站起來，將寧妘給的衣衫抖一抖展開，然後把自己裹上。沒有衣帶，王章看牆壁上有根牛皮帶，順手拿來系在腰間。再把頭髮盤住，用竹簽固定。

　　這衣衫，不刺不扎不癢不破，還有點清香，王章整個人一下就找回以前的自信。也記起以前的習慣，先將麻袋整理好放一邊，然後將席子上的雜物清理乾淨，這才穿上拖鞋出門。

　　孟姄已經把院子打掃完，“阿章，昨夜嚇著你了吧?”

　　王章點點頭，覺得不對，又羞愧地搖搖頭。“有阿婆在，我不怕。”

　　“其實阿婆也怕。”孟姄還在說著。王章想起昨夜的事情，急忙向院門口跑去。院子外面的草地上空空如也，人呢?那兩人不是死了嗎?怎麽無影無蹤了，難道後來又活了，自己就離開了?王章轉身大喊，“阿婆，那兩人怎麽沒啦?”

　　“出了門，就不關我們的事情了。你先把籬笆修好。”孟姄沒有正面回答，反而給王章安排了活計。

　　難道是我昨夜做了惡夢?不對啊，這籬笆門確實歪倒了，昨天進來可是嚴絲合縫，現在裡面的掛鉤繩索也斷開了，當然是暴力衝撞的結果。阿婆明顯不想多講，自己還是裝傻吧。

　　固定籬笆的竹棍倒在一邊。先把竹棍放回老地方吧。王章撿起竹棍一比劃，下面土都松了，竹棍站立不住。得用錘子或石頭敲打才能扎進地裡，“阿婆，家裡有錘子嗎?”

　　“阿婆也是剛流落到這裡安身，家裡什麽都沒有。你找石頭當錘子吧！”

　　石頭?王章當然記得那塊石頭，可王章哪敢用，現在都怕去那裡，萬一那蛇溜出來了呢。活著的第一個本能就是保命，哪能拿自己冒險。

　　王章到院子外開闊處觀望，才發現此處乃遠方大山延展下來的半山坡。地勢平緩，多有樹叢，院子外面雜草叢生，就是沒有石頭露頭。昨天經過的那個小溪邊到處是石頭，可那麽遠，不能就急。王章在原地轉圈，恨自己，怎麽被這點小事難倒?

　　不對呀，我穿越來的，如果不稱王稱霸，也有救國救民的使命。如果我想當群演，打醬油或者躺平，只怕老天會來個一萬種死法。

我不能用這個小王章來局限自己，就算注定凡人，我也得逢山開道，遇水搭橋，才不愧這麽走一趟。　　一想清楚，王章整個人一下來了精神，不再磨蹭，再遠也要搬塊石頭回來。“阿婆，我去外面撿幾塊石頭回來。”

　　發現王章看著籬笆門發呆，孟姄正想著這小子怎麽傻了。王章這麽一喊，孟姄立即會意，“拿筐去裝吧，有幾塊就夠用了。對了，樹林邊上就有，寧妘正在那裡洗衣衫。”

　　王章找到竹筐，出門後拖鞋也不穿了，光著腳板向樹林邊跑去。自己的鞋早就不知丟到哪裡了。好在小王章從小就光腳走路，腳底早就磨出繭了，這麽走路也沒有不適。

　　很遠就能聽見用棒槌捶打衣服的聲響，王章順著聲響跑去，就看見寧妘在小水潭邊低頭忙著。揉搓一會後，又到水裡漂洗一番，不亦樂乎，根本沒注意到有人來。

　　秋日的太陽照在林間枯黃的葉子上，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影子。秋風瑟瑟，就是身體開始感覺冷，要加衣衫了。

　　“啊！”王章特意躡手躡腳到寧妘身後，突然大吼。

　　寧妘嚇了一跳，渾身顫抖一下。轉頭一看，竟是這個野小子在嚇人。不禁怒喊，“你不會說人話啊?去死吧！”

　　“阿姊原來在洗衣啊，我來幫你。”作弄完，王章知道該說點好話，否則這仇人沒得跑。

　　“你能幫什麽?搗亂而已。說說你到底來幹什麽?”寧妘一看王章還背個筐，就知道不是來幫忙的。再看他還穿著自己的衣衫，偷系自己的寶貝皮帶，怒火攻心，真想上前揍扁這小子。

　　“呵呵，我來撿幾塊石頭回去。”王章說著卸下筐，沿溪水探看。

　　“哼！撿吧，把你淹死才好！”寧妘這個氣啊，這個廬室就是個臨時窩棚，要做的事數都數不完。這野小子混吃混喝混住，閑的慌，還來尋小石子玩。

　　唉，自己到現在為止就是個混混，王章不再拌嘴，開始專心找石塊。拳頭大的，腦袋大的，圓潤的，尖利的，王章心裡盤算著，最後一共找到六塊，掏出來放小溪邊上。然後把筐放倒，將那塊大石頭滾進去，再將小些的石頭扔進去。一切就緒，王章才蹲下身背筐。好沉，王章幾乎站立不起來，晃一晃，筐還是落地了。

　　寧妘看見，過來幫忙，把筐抬起來，王章的雙手穿過背帶，“好啦！”

　　王章搖晃兩下，然後背著筐往回走。

　　寧妘隨後端著洗完的衣服，跟在後面。心裡暗想，這小子到底想幹什麽。看著王章背筐一扭一扭地走著，寧妘竟有點開心。

　　回到院子裡，王章的額頭滿是汗珠。拿起拳頭石，王章很快就將竹棍固定住了，再埋一塊石頭到土裡抵住，籬笆門又恢復正常了。

　　我去修大門，王章又興衝衝地去查看大門。這門和竹排差不多，門栓被撞飛了。王章環顧牆壁，也是泥巴糊的竹排。這樣的屋舍有門無門都一樣，一個壯男一撞就可以進來。一句話，門是象征性的，防君子不防小人。難怪阿婆掩上門就睡，關門從來就沒用！王章終於明白了。

　　“阿婆，明日去買釘子和鎖，就可以修門了。”王章到廚房找孟姄商量。

　　“阿章，其實門防不了賊。”孟姄看著王章，淡淡一笑，繼續做羹。

　　“可我們的家，也不能別人想來就來啊。”

　　“鐵器以後再買，先忍忍吧。明日買些麻繩，麻布，絮和線回來，給你們製冬衣要緊。”

　　王章心裡一熱，淚在眼眶打轉。穿著借來的單衣依然覺得涼，可王章即便身體發抖，也說不出口啊。阿婆也在躲難，還要準備漫長的冬天，肯定也為難。“午後我去割蘆葦絮。”

　　“跑得倉促，沒帶鐮刀。”孟姄看了王章一眼，歎氣。

　　“用阿姊的劍，”王章馬上想起來賊人搶劍的情形。

　　“隻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