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蕭風從客棧跳下在阡陌交錯的民巷中狂奔,既然立志報仇雪恨,首先要保住性命活下來,以自身如今的實力,要殺魏長生尚且不能夠,更何況那高深莫測的白衣女子素月。看來逃過此劫後,還需加緊精進武學修為,臥薪嘗膽積存實力,方有報仇之能。他現在眼前要做的,便是趕在追兵未到之際逃出城去,否則又將是一場甕中捉鱉的遊戲。
七星海棠的余毒未消,加之一路奔奔,縱躍之間全身氣血運行速度加劇,他漸感胸中煩悶,頭腦沉重,終於在最後躍過一處牆頭時,支撐不住,摔在地上昏死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方自悠悠醒來,察覺自己躺在一張硬木床上,四周昏暗一片,只有離他不遠處有一盞微弱油燈,燃著昏黃的光芒。
耳中聽見一陣說話聲:
“英英,我們還是別惹麻煩了,將他扔出去不管為好。”
“爹爹,不要啦!大人們常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位大哥哥身受重傷,我們怎好見死不救?就算可伶可伶他吧。”
小女孩天真善良,她卻不知道,大人們對於沒有好處的事常常隻說不做!
“你這孩子好不醒事,一看他就不是尋常人,他那杆槍上還流著鮮血呢,我聞著那股血腥味就覺心驚膽顫,他這樣一個亡命之徒惹上的對頭更不是我們得罪得起的。”
“爹爹,我們就讓他在家歇一晚,明兒個天一亮便請他離開便了,咱家也從未來過客人不會有人發現的。”
一陣靜默那孩子接著說道:
“他今早買咱家包子時還多給了很多銀兩呢!就當作住宿費用了,爹爹,好爹爹,好不好嘛。”
那男人抵不住女兒的撒嬌央求,隻好說道:“好吧!不過明兒一早必須讓他離開。”
那孩子歡笑道:“爹爹最好了,爹爹最好了。”
原來這裡是今早經過的陳氏包子鋪,是那可愛的小女孩父女救了自己,剛想起身向他父女二人致謝,耳中突然傳來一陣兵兵砰砰的聲響,那是盔甲兵器碰撞的聲音,接著一陣腳步聲迅速靠近過來。
心道一聲:“不好,敵人竟來得如此之快。”
隨即就是砰砰的敲門聲
她迅速從床上跳出來,將那外屋的小女孩用手一抄抱在懷裡,往那床下一滾,壓低聲音沉聲道:“快去開門,小心應對。”
那老漢見寶貝女兒被挾持,嚇得面色發青,雙手發顫。門外砰砰敲門聲更是聲聲催人耳,那老漢無法隻得轉身去開門。
不待主人開門,敲門的人馬蠻橫的撞開了大門衝了進來,領頭的將官一把揪住老漢兒狠聲道:
“爺爺駕臨,為何久不開門?”
那老漢兒雖是恐懼,但仍強自鎮定,裝著如夢初醒的模樣道:“小老二白日勞累,因而夜裡睡得沉,怠慢了各位軍爺,還請各位軍爺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則個。”
那將官哼一聲,一把將他推開,手一揮朝身後眾官兵道:“給我搜!”
軍官力大,那老漢兒被這一推撞到屋角木櫃摔了一跤。幸好他一個勞碌命也算得皮糙肉厚身體結實,沒被這一摔撞而受傷。連忙爬過來朝那軍官跪下磕頭道:“小的歷來本分,從未作奸犯科,軍爺深夜帶人闖入,有何貴乾啊?”
那軍官將雙眼一翻,朝地上吐出一口痰喝道:“本將來告訴你,你可聽好了,今日朝廷一個大反賊逃到本城,被我方擊成重傷而逃,現在全城戒嚴,要挨家挨戶的搜查,
若有人膽敢窩藏朝廷欽犯,一經查出一律與反賊同罪,到時殺頭還是輕的,說不定還會被朝廷判個誅滅九族之罪。” 跪在地上的老漢兒爬到那將官身旁抱住他一條腿道:“軍爺明鑒,我這兒哪來的反賊,您就是給我個天大的膽子,小人也萬萬不敢窩藏逃犯啊!”
那將官一腳將陳老漢踢了個跟頭,抽出佩刀厲聲道:“少囉嗦!再來老子一刀宰了你。”
陳老漢這下也無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些豺狼在自家翻箱倒櫃,心中暗暗祈禱千萬不要讓他們發現床下的人。
葉蕭風躲在床下懷裡抱著那小女孩,當敵人搜到床邊時心裡無比緊張,屏住了呼吸,一時間靜得連自己的心跳聲也回蕩在腦中。
叫英英的小女孩異常的乖,就緊緊靠在他懷裡一點兒也不見害怕,她兩隻小手不小心碰到了葉蕭風背上那條刀傷,痛覺襲來他不敢發出聲響,只是緊咬牙關,身體卻是痛得微微顫抖。
英英在他懷中感受到這陣顫抖,知道他正在忍受劇痛,瞬間淚流滿面,她用一隻小手緊緊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世間最純潔的淚水晶瑩如珠,即使在黑暗中依然明亮、潔白、純淨。
葉蕭風察覺懷裡一陣濕熱,一看原來是小女孩流下的眼淚,他知道嚇到這可愛的小女孩了,心中自責,伸出一隻手將她臉龐的淚珠輕輕拭去。
那些官兵大半夜突然被叫出來搜查全城,從老婆孩子熱炕頭到這深夜寒風中受凍,心中皆是不滿,無奈抵不住上頭的命令,但乾活也就多有偷懶,馬馬虎虎了事,搜到床邊時也就用刀朝床下呼呼刺了幾刀,都被葉蕭風輕輕巧巧的躲了過去。
搜查的官兵陸續退出來稟報道:“啟稟大人,查無異狀。”
那將官見手下皆查無所獲,大喝一聲:“走!繼續搜查下一處。”
又是一陣兵兵砰砰伴隨著腳步聲漸漸遠去。
良久,直到感應不到任何聲響,他緊繃的身體才放松下來,輕聲對小女孩說:
“官兵都走了,危險已過,你不用害怕。”
“都走了,都走了,你可以出來了。”陳老漢俯下身對著床底喊道。
葉蕭風坐在床邊,小女孩為他重新清洗包扎背後的傷口,傷口血淋淋的,一片嫩肉外翻怵觸目驚心,小女孩動作輕柔,生怕弄痛了他。一雙盈淚的眼盯著他道:“大哥哥,你痛嗎?要是痛得厲害就哭出來吧,我不會笑話你的。”
語氣認真沒有絲毫玩笑的意思。
你看她小小年紀便是個菩薩心腸,粉雕玉琢一娃兒,傷悲之時如觀音菩薩憐憫眾生苦垂淚。
葉蕭風不忍見她那雙盈淚的眼搖搖頭道:“區區小傷已無甚大礙,明日便沒事了,你不必大驚小怪,愛哭鼻子真是羞,羞。”
說著邊用手指刮刮她的小臉,順勢朝她做了個鬼臉
小女孩英英小臉微紅,破涕為笑的伸出手背抹去淚水道:“大哥哥為什麽這麽堅強,哼!我也要向大哥哥學習。”
葉蕭風哈哈笑道:“這就對了。”
溫馨的時刻總是短暫,一個亡命天涯的人更不配擁有,他是朝廷欽犯,只會帶來災難。一大早起床草草洗漱後便向陳氏父女告辭:
“大恩不言謝,今日之恩來日必定相報”
說著拱手一揖便欲轉身離開,那陳老漢深怕他這個危險,好在他現在就要乖乖離去,心裡已是甚喜,報答雲雲他就全沒在意了。
那小女孩兒卻是一臉不舍之情,朝他喊道:“大哥哥,可以將你的名字告訴我嗎?”
臨近城門關口果然不出所料,大批軍馬駐扎在城口,來回檢查盤問過往行人,要是直接硬闖必然會引來那些高手,到時候情況更遭,必須想個辦法先蒙混過關再說,一時躊躇在原地苦思計策。
這時突然一股熏天臭氣撲鼻而來,人聞之欲嘔,強忍肚中的翻江倒海回頭看去,原來是出城倒夜香的工人推著車往城門口走來,旁邊眾人都是掩口急奔,他卻面上一喜計上心來。
只見他趁那夜香車經過一處坑窪顛簸的空檔,覷準時機一躍跳上車,那拉車的全不知曉。
那夜香車所過之處人蓄避易,是以一路暢通無阻不見絲毫耽擱,很快便到得城門口,守關檢查盤問的官兵紛紛掩鼻走避,其中兩個忍著惡臭上前喝問道:“你是幹什麽的,你這車裡裝的什麽?這等惡臭。”
那工人道:“小人是王員外家的長工,今日出城倒夜香,呐!這裡面裝的就是夜香。大人們隨便查。”
那二人一臉嫌棄,但上頭嚴令不敢馬虎,是以強忍嘔吐的衝動,用一隻袖子掩住口鼻,另一手去揭那車上破爛汙穢的棕墊蓋子,不動還好,他倆剛隻揭開半角,那熏面惡臭撲鼻而來,二人再也承受不了,忽地轉過身蹲在地上狂吐不止。隻將隔夜的飯菜也吐了出來,現場更是不堪不目。
這些官兵平時作威作福慣了,沒少欺負他們這些老百姓,此時看他們吃癟,那王員外家的長工忍不住呵呵一笑道:“各位軍爺還有要檢查的嗎?趕緊的來啊!我還趕時間呢,要是回去晚了又要被管家打罵啦。”
那群官兵紛紛喝道:“快滾!快滾。”
他就這樣隨車緩緩駛出了城門,在一處人少的地方跳下車,翻身躍到那長工面前,抱拳一禮道:“多謝大叔了”
那長工抬頭見是個英俊挺拔的少年,不解的道:“公子謝我什麽?”
葉蕭風不答只是朝他笑笑後轉身便走,那長工一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隻當遇著了瘋子,搖搖頭嘟噥道:“唉!可惜了,這麽年輕,腦子就有了毛病。”
葉蕭風再也不敢往城裡走,專挑偏僻小道行,途經一個大湖,只見湖水分外清澈,倒影著兩岸翠色,瀲灩水波綿延無際。
剛好自己染了滿身的糞臭需要清洗,他也不脫衣物直接跳下湖水,在滿湖碧波中暢遊起來,清涼碧水衝刷去滿身的汙穢,也衝走了半身的疲憊,一時精神清爽,閉氣潛下水去,遇到一群群青魚從身旁遊過,他出手迅速抓了兩條準備烤來當午餐。
上岸後便架起火堆,將外衣褲脫下來架在火堆旁,把兩條魚在湖中清洗了個乾淨,再用樹枝串起來放在火上烤,不多一會兒便聞到一股肉香。將魚兩面都烤熟後,扯下一塊放入嘴裡,隻覺焦香撲鼻,入口肉質細嫩,雖無調料但也甚是美味。
一邊吃烤魚一邊心中盤算,看來魏長生是不抓到自己絕不會善罷甘休,中原地界是別想待了,只有往邊關走,那兒天高皇帝遠,魏長生勢力再大也不可能伸手到那裡。他決定過函谷關,往西行出玉門關,那兒有一望無際的大草原,有萬裡晴空中自由翱翔的雄鷹,可惜的是京師之戰沒能把那寶駒帶出來,想來甚為遺憾。
他為掩人耳目從此晝伏夜行,困了就以地為床以天作被,餓了就抓些魚、兔充饑。過得約半個來月終於到了陝西境內,只要過了陝西地界進入甘肅那便安全了。
關外物資稀缺, 想在這裡采集些必要物質用品,在這臨近關外的地方應該不會有人注意到自己,又將自己喬裝打扮了一番才往城中走去。哪知才剛入城沒走多遠便感覺異樣,總是覺得背後有一雙冷眼盯著自己,回頭看去又空無一物,他警覺到不對立馬返身便往城外跑,果然就在他身後冒出來六名蒙面黑衣人,見他轉身逃跑立即施展奇妙身法緊追其後。
就在將要奔出城門口之時,突然從城口湧出來無數重甲鐵盔的兵將,一股腦兒將出城的通道堵了個死。那六名蒙面黑衣人也隨即趕到,與面前的軍隊形成合圍之勢。
其中一蒙面黑衣人桀桀笑道:“你還是逃不過我們的手掌心,我勸你還是束手就擒得好,還能免受皮肉之苦。”
前有狼後有虎,說不得,今日只有拚命一戰了。將槍尾摜地不在隱藏,全身氣勢陡升,朗聲道:“要想捉本大爺!端看你等本事啦。”
另一個蒙面黑衣人道:“我有一點想不明白,你那日明明中了七星海棠之毒,為何現在還好好的!”
葉蕭風哈哈一笑,突然挺槍踏步刺向那人,口中同時道:“不如問槍吧!”
六名黑衣人不敢怠慢,紛紛抽出兵刃聯手朝葉蕭風攻去。
槍,橫掃旋刺,大開大闔,一槍猶見千鈞力。
刀,砍擋劈削,威武巧妙,刀刀如閻王催命。
刀槍相擊濺射的火星,是為誰勝利而慶賀的煙花。
刀槍相交鏗鏘的爆響,又是為誰敗亡而奏的喪歌。
江湖,從來命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