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怎麽辦?”胡廣應跺跺腳,焦急的說:“這都昏迷了一天了。”
“老五,嫂子求你,你一定要把你侄兒救活啊!”陳氏抽抽噎噎地哀求著,這哭了一天了,再好的身子也哭虛了。
“不礙事,不礙事,剛才醒了,就好了。”胡廣明一邊給胡一飛把著脈,一邊安慰道:“我看一飛這孩子可能是憂思過度,傷著神了,回頭開些安神補氣的方子,吃上兩天,好好休息休息,也就可以了。”
“傷神?這孩子平時挺快活的,怎麽傷神的?”陳氏喃喃地,緊張的思索著:“平時有什麽事情能讓他傷神?難不成真是喜歡上哪家姑娘了?剛才我好像聽他好像夢話裡說喜歡不喜歡什麽的來著。”
“是啊!夫人,早上我聽少爺夢話裡還說把誰的身子給佔了呢!”石頭在後面跪著,一聽這話,一個激靈就站起來說道。
“啊?”三位長輩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愣了愣,還是胡廣明反應快點:“休得胡說,一飛平時一言一行都沒離了人眼,哪裡整出來的姑娘。石頭你是伴童,天天跟在他身邊,你可見過他跟哪個姑娘見過面?”
“那倒沒有……”石頭囁嚅地說道,頭也低了下去,繼續回去跪著了。
“這就是嘛!石頭你還不到十歲,懂個什麽。”胡廣應看著這跪了一地的丫鬟仆人,大聲說:“夢裡胡話,當不得真,這應該是讀書讀累了。少爺也算醒了,五弟都說沒事了,你們也下去吧。石頭、桂花留下伺候著就可以了。”
“諾。”丫鬟仆役們紛紛起身。隻留下了石頭,還有夫人身邊的小丫鬟桂花。
“都記住!少爺的事情誰都不許出去亂說,誰要是嚼舌頭,讓我聽見了,就甭想好了!”陳氏到底是大家族出來的女人,雖然傷心,但是心裡的路數不少一點,想著如果這個事情漏出去,兒子以後名聲還不知道毀不毀。
“諾。”眾丫鬟仆役都答了一聲,悄悄退了出去。
等到出了房門走遠了,只聽得幾個聲音悄悄議論著:“少爺幾時讀書讀得那麽用功了?”“別多嘴,小心老爺夫人動家法。”“動就動,你見老爺夫人和少爺什麽時候真的打過下人?特別是少爺,對下人可好了。”“對下人好怎麽著,你還想跟著做個妾?”“我看不是我想,是你想罷。”說著說著,人群堆裡就爆發一陣偷偷的笑。
屋內,胡廣應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胡一飛,說道:“這可怎麽辦,還不知道要暈到什麽時候。石頭、桂花,你們也起來吧,趕緊弄些熱水來給少爺擦擦洗洗。”
石頭、桂花應聲出去了。
胡廣明說道:“二哥,二嫂,別急,一飛應該無大礙。等到起來恢復恢復就好。過兩天太學裡來的人就到了,我算了一下,應該不耽擱一飛啟程去京城的日子。”
“還去什麽去,都病成這樣了,要不就再留一段時間吧。”陳氏抹著淚:“就這身子骨,去了太學,還不知道吃不吃的好,睡不睡的好,萬一再弄出個病來,怎麽辦?”
“你就攔著吧!”胡廣應低低的埋怨著:“這都十八歲了,人家孩子十五歲就進太學了,咱們生生讓你拖到了十八歲,到現在連個《急就篇》都還背不齊全。”
所謂《急就篇》,是漢元帝時黃門令史遊所作,算是這時候的兒童發蒙課本。
“誰說的,”陳氏膈應道:“《孝經》和《論語》不也都看了嗎?”
“好了好了,二哥、二嫂,
別置氣了,一飛這年齡也不算大,”胡廣明勸慰道:“這次攝皇帝新修了明堂、辟雍,太學生的招錄從以前的三千,一下子擴充到一萬,各地學子都有入學,算起來比一飛年齡大個十來歲的也多的是。” 胡廣明說的這個事情,胡廣應和陳氏是知道的。王莽從前兩年開始就主持修造明堂、辟雍、靈台這些太學的設施,還專門建了一萬多套住宅,供太學的博士、學生們使用。用後世老杜的話說, 這叫“安得廣廈千萬間”,屬於做學問的大盛事,深得天下儒生的心。房子一多,自然入學名額也就多了,大家都有機會,所以各地才俊一邊唱著讚歌,一邊紛紛向京城靠攏過去。
修武胡家一共撈到三個太學生名額,陳家撈到了兩個。當今天下十三州百余郡一千八百多個縣,區區一萬名額,還要刨去原有的三千多太學生,當真是不夠分的。要知道,按照慣例,太學生們學成以後,都是可以出來直接為官的,最低也是郡一級的官員。就算不去當官,回來繼承家業,身份上和朝堂上的人也能平起平坐。
“就是的,到時候安排些得力的人跟著一飛,在太學多學兩年,還擔心學不好嗎?”陳氏也跟著說。
“好的,好的,都依你。你就慣著吧。”胡廣應轉頭對胡廣明說:“太學裡來人,接孩子們倒是其次,聯絡天啟的事情,才是主要。廣明,等人來了,要好好招待。”
“我知道,二哥。”胡廣明點頭稱是。
說著說著,石頭和桂花也端著熱水回來了,給胡一飛擦洗臉龐、身子。胡廣應歎了口氣,拉著陳氏,帶著胡廣明一起出去了。臨走的時候,他盤算著,等胡一飛醒過來,要找個時間好好問問,如果真的有喜歡的姑娘,合適的大家閨秀,就先訂了親,如果是個小門小戶的,也可以先納個妾,算是安了這孩子的心,才能好好去進學。但是女孩子也總要能及笄吧。這縣城就那麽大一丁點,能是誰家的呢?
胡一飛倒是睡了個實在,一頭睡到第二天的辰時三刻,才悠悠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