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飛走到正門的偏門前,拍了拍上面的銅環,道:“可有人在?河內修武胡家晚輩來拜見楊家大舅公。”
半晌,裡面響起來一個聲音道:“可是胡家胡一飛?”
“晚輩正是。之前家父已經寄送拜帖。”胡一飛恭敬答道。
“家主近日不在此地,你先回去吧,聽說你要去太學,家主離開前囑咐,讓你自去,不要誤了學時。”裡面那人答道。
“既然大舅公不在,晚輩前來拜見二舅公。”胡一飛也不糾纏,繼續恭敬說道。
裡面沉默了一陣子,又答道:“我家郡守大人也不在,胡公子要拜見大人,可去縣內郡守府。”
“既然二舅公也不在,晚輩來拜見大伯母。”胡一飛再次恭敬說道。
裡面人知道,胡一飛這時在耍賴皮。胡一飛耳朵敏銳的很,聽到裡面有個聲音在小聲交代:“就說母親大人也不在。”
然後,還是原先那個聲音高聲說道:“三姑姑也不在。”
胡一飛一聽,嘴咧到耳後根去了,大笑道:“一烈哥,我是一飛啊。我就知道你在門後頭,開門吧,你讓我們幾個弟弟站在外面不打緊,總不能讓章爺也在外面等著吧?”
偏門吱呀一聲開了,從裡面走出來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眉清目秀,面皮通紅,行禮道:“一飛弟弟,多年不見。”待胡一飛笑著回禮後,胡一烈環顧一周,找到章爺,走到面前,雙膝跪下,大禮參拜道:“一烈給章叔見禮。”
章爺略微向旁邊閃了一閃,沒有受全禮。按身份,章爺只是胡家護院,受不得主家長房嫡子的跪拜大禮。但是按道理,章爺是胡廣孝的生死兄弟,比之胡一烈的親叔叔一點不差。更何況,胡廣孝的牌位還是章爺送回胡家的,如果不是章爺,胡廣孝想要葉落歸根都做不到。所以胡一烈這跪拜不合禮但合理。
章爺扶起胡一烈,眼裡閃著淚花,仔細打量著說:“長大了,也結實,和你爹當年一個樣子。”
胡一烈激動了好一會兒,說道:“信裡沒說您來,如果說了,我定然去接您。”
“用不著,用不著,”章爺笑著說:“你先辦正經事,這次太學的哀章先生也來了,還有劉根仙師同路而行,你也都要招待招待。咱們爺倆過會兒敘舊。大嫂真不在麽?如果在,我還要帶一飛他們兄弟幾個去見見。”
“母親在,待會兒我引你們去。”胡一烈說。
“學生哀章,拜見先生。”哀章湊上前來,主動行禮說道。哀章到底還只是太學生,胡一烈則已經是博士身份了。雖然在修武縣的時候,大家都稱他先生,但在胡一烈面前,他是不能擺架子的。
“久聞大名,蜀中人過來都說,哀章賢弟是蜀中百年來難得的俊才。”胡一烈回禮道。
“先生謬讚,這位是陸地神仙劉根道長。”哀章接著介紹劉根。
“貧道劉根稽首。”劉根對胡一烈行了個稽首禮。胡一烈趕忙回禮。劉根的身份可比哀章高多了,按道理說,應當楊寶或者楊並親自出來迎接才是。
胡一飛再把胡一木、胡一林、陳定義、陳定和四兄弟拉過來,共同給胡一烈行禮。胡一飛道:“大哥,我們的來意,你也都知道,咱們還是進去吧,一來我們肯定也要見見大伯母,二來,有些事情該商量一下,還是要商量一下,總要有個決斷。”
胡一烈看了看他,沉吟一下,說:“也好。”回頭對管家說:“讓他們進來吧,
安置客房。” 章爺說:“不用麻煩,車隊已經聯系好了傳舍,駐在那裡。我們進去見見面,放下東西就可以。”
胡一烈還想再說什麽,見章爺擺了擺手,也就不說了,領著眾人從偏門直接進去。楊寶、楊並這些長輩沒出來,其他人是沒資格開正門迎客的。
進了宅子,胡一烈安排人帶著哀章、劉根、陳家兄弟去了客堂等待,自己領著章爺、胡一飛等兄弟人去找楊氏。本來胡一飛還想帶著陳家兄弟一起去,但是胡一烈沒有同意,胡一飛想著或許他是想在裡面說說私話,也就不再提了。
“大哥,你們到底怎麽個章程?”路上,胡一飛問道:“堅決不應詔?不太好吧,當下王莽如日中天,你這躲得了初一,也躲不過十五,總不能一直裝睡在這裡吧。”原本胡一飛是想說總不能一直當個縮頭烏龜的,但是後來想了想,似乎不合適,就換了個說法。
胡一烈並沒有回答。
“大舅公真不在?”胡一飛又問。
胡一烈還是沒有回答。
胡一飛不問了。他知道,再問,胡一烈也不會說什麽。
一路穿過幾個院子,來到一處別院。胡一烈先進去稟告了一聲,就帶著眾人進了門。剛進門,胡一烈就對胡一飛三兄弟說:“母親病了,起不來床,受不得風。我說你們來了,本來不想讓她見。但是她還是想見見。回頭你們不要停太長時間。”
胡一飛一聽,很驚訝,心想難怪不讓外人進來探望,道:“沒聽說大伯母生病的事情,是最近的事?”
“母親一直不願意在信裡說。”胡一烈說:“本來,大舅不去太學,準備讓我去。但母親現在這個樣子,我怕一去就是離別。”
“不妨事,”胡一飛笑著說:“你這三個弟弟都能治病。我們去看看。”胡一飛有底氣,生病嘛,什麽病不是一顆仙藥能解決的?如果不能解決,那就兩顆。
胡一烈一直聽說胡一飛在家中就是個貪玩愛鬧靠不住的性子,學業上也無寸進,一見他現在似乎拿母親的病情也不當回事,有些生氣。一邊章爺看出來胡一烈的心思,拍了拍他肩膀說:“讓一飛看看,興許他能解決。”
胡一烈知道章爺從來不會騙他,心中疑惑不解,難道胡一飛醫術高超?回頭再看胡一木、胡一林, 兄弟倆雖然不知道有仙藥的事情,但是知道胡一飛遇仙的事跡,也知道現在胡一飛表現出來的各種出人意料的神跡,早就已經對他敬佩的五體投地,所以也是一臉肯定的表情。
進了內室,一股子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楊氏躺在床上。旁邊有一個老嫗拿著布巾,正在水盆裡淘洗著,另有一個老翁端著藥碗,耐心的用湯杓涼藥,衣著都很樸素,想來都是楊氏這邊貼身多年的仆人。
胡一木抽抽鼻子。胡一飛小聲問:“可聞到什麽?”
“當歸、茯苓、甘草、白術、黃芪,好像還其他的,想來是氣血不足。”胡一木小聲答道。
胡一飛心中了然,帶著兄弟二人走到楊氏床前,跪下大禮拜見。楊氏形容枯槁,早已經沒有了一家豪門貴主婦的樣子,一見是夫家來人,忙說:“起來,孩子,起來。”說著說著,馬上又帶起了哭腔。抬頭又一見站在稍遠位置的章爺,對胡廣孝的思念一下就湧上了心頭,低聲抽泣了起來。
胡一烈慌忙過去扶著楊氏,對胡一飛道:“弟弟們都請起來吧。”
胡一飛起來以後,也不廢話,摸出來一個小藥瓶,道:“大伯母身體抱恙,我們兄弟幾個剛剛聽說,也是憂心忡忡。這粒是仙藥,大伯母吃了以後,可以恢復如初。”胡一飛之前就問劉根多要了幾個瓶子。他知道,以後路上少不得還要贈一些藥出去,如果自己大大啦啦的拿著一瓶子仙藥出來,少不得遭人覬覦,所以就要了三五個瓶子,每個瓶子裡面裝一粒,以備不時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