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飛在人群中倒是自信滿滿,完全無視了劉根詢問的眼神。
當一群人走進院子的時候,一個中年男人正在修理農具。那男的一見有那麽多人進來,個個衣著華貴,愣了一下,站起身來,小心翼翼的問道:“各位貴人,可是要問路?”
哀章走過去,圍著男人轉了一圈,轉頭問劉根:“你說的可是他?”
劉根心想,肯定不是他,然後假裝看看天,又掐掐手指頭,像是算了一番,然後說:“不是。比他小。”
那男人顯然有些不知所措,說道:“各位貴人,可有什麽事情?”
這年頭,身份地位是刻在骨子裡的,哀章等人地位高出這男人很多,自然不會在意對方的意見。但是既然劉根說徒弟在這個院子裡,那就應該和這男人有關,免不了要客氣一下,哀章說:“莫怕,我們是京城太學裡的,這位老神仙叫劉根,你可聽說過?他說你這院子裡有人能成為他徒弟,你這屋裡還有人嗎?”
那男人一聽是劉根,忙說:“可是那傳說中在華陰山修仙的劉神仙?”
劉根道:“修道、修道,不是修仙。敢問善男子貴姓?你家可有孩子?”
那男人興奮道:“小姓劉,叫劉樹。有,有孩子,在屋裡,我喊出來給神仙看看。媳婦,媳婦啊,快領孩子出來見見神仙。”
劉根這一聽,心中暗罵胡一飛,好麽,這找來一位叫劉樹,壓在我這根上,真是調皮。
這一喊,屋裡一個中年婦女走了出來,顯然是這男人的媳婦。劉樹介紹道:“這是小的媳婦,李氏。媳婦啊,快把孩子們叫出來,這位是劉神仙,說咱們家孩子能當他老人家徒弟。”
李氏一聽,高興壞了,忙進屋拉出來七個孩子,三男四女,齊刷刷的站在劉根面前,指揮道:“趕緊給神仙師父磕頭!”這些孩子倒也都聽話,無論大小,都往地上一跪,就開始磕頭。
“停停停停停,只收一個,只收一個。”劉根趕緊叫住,上前左一個、右一個的扶起來。看得旁邊胡一飛樂的齜牙咧嘴的。
哀章問:“劉神仙,這裡哪個孩子才是你的徒弟?”
劉根說:“哪個都不是。”一邊說,一邊想,胡一飛啊胡一飛,你到底有沒有給人家打好招呼,還弄那麽多周折幹什麽,直接把劉谷給抱出來不就得了,但也不好直說,就道:“劉樹,你可還有孩子?”
“有,還有,一個剛出生三個月的娃,在屋裡。媳婦,媳婦啊,趕緊抱娃去。”劉樹一邊說,一邊催著李氏。
李氏進了屋子,立刻又出來,懷裡抱著的正是劉谷。
劉根走過去,接過孩子,立刻就宣布:“就是這孩子!”他是實在不想演了,早點結束早點走。
哀章、陳家兄弟、胡家兄弟都很稀罕的湊了過來,仔仔細細的瞅著劉谷。那劉谷竟然也不認生,衝著他們嘿嘿的笑了起來,特別可愛。
哀章說:“哎呀,一看就是聰明孩子,有慧根,一定有慧根。”其他幾個人狗腿子一樣跟著附和,胡一飛是看熱鬧不嫌事大,還開口補了一句:“長得也像劉仙師。”
劉根一臉無奈。旁邊劉樹和李氏顯得特別高興。這年頭孩子多了也不好養活,特別是年齡小的時候容易夭折。如果小孩子可以跟著貴人或者仙人,不光自己有了活路,家裡人可能也會因此受惠,那是好到不能再好的了。更何況劉根仙名在外,當父母的怎能不高興。
劉根對劉樹、李氏說:“好了,
這孩子我收為徒弟,你們可願意?”. 劉樹說:“願意,願意。”
劉根從懷裡掏出一把指頭長短,用木頭雕成的木劍,交給劉樹,說:“你是孩子的父親,我們都是孩子的長輩。我收這孩子為徒,就是從你身邊帶走了親人。這把木劍送你,驅邪避凶。”
劉樹接過木劍,連連點頭,說:“謝謝,謝謝。”
劉根又說:“孩子長大以後,還不能立刻給你們盡孝,只能等到孩子學成下山,我會讓他來尋你們。”
劉樹還是點頭,說:“不用尋,不用尋。”
“啊?”劉根心想你這真是光棍,演也演的像一點好不好。
“哦,要尋,要尋。”劉樹發現說錯話了,忙改過來。
“也罷,今日我們還要趕路,就此別過。”說罷,劉根抱著孩子就要離開。
胡一飛在旁邊襯和了一句:“仙師果然是灑脫之人,不拘泥於外物小節。”說罷,也跟著向山下走去。
哀章等人在旁邊看的有點目瞪口呆,原本想著仙人收徒弟,好歹還要三拜九叩什麽的,就算現在條件再是簡陋,至少場面上的活也不會少到哪裡去。一般人在太學裡面收個徒弟,還要收點束脩,不太講究凡俗禮法的, 至少也要徒弟跪在地上端個茶倒個水什麽的。可看這劉根的做派,竟然啥都沒有。
一直跟在旁邊不曾說話的章爺突然開口道:“高人風范啊!”說罷,也跟著下山走去。
到了這份上,那也就不能再說什麽了,哀章等人也隻好跟著一起下山了。剛走出去沒多久,哀章心想,這老神仙收了弟子,這一家人以後肯定了不得,現在開始維持關系,那就是捷足先登。想到這裡,他喊過一個貼身的隨從,吩咐道:“你把這裡記下,等到了山下,你趕緊拿些禮物來送給這家人,就說是我送的。”手下人點頭稱“諾”。
可哀章哪裡知道,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這山上的院子就消失不見了,那一家子人家也都無影無蹤。等到哀章的隨從拎著禮物回來的時候,無論如何尋找,都找不到那間屋子。那隨從回去稟告哀章,只是換來了一頓臭罵。哀章覺得肯定是這個隨從沒記住路,但也不好自己回身去尋找。一行人從山上下來以後就開始做準備,又要開始趕路了。
同時,劉根也對大家宣布,這孩子取名叫劉谷。眾人都以為這是因為劉根在谷陽收這孩子為徒,只有胡一飛和章爺知道,劉根和劉谷的緣分源於谷水。
路上,胡一飛依舊跑步鍛煉,石頭也跟著跑在一邊,桂花在後面的馬車上,只是趕車的不是車夫,而是劉根。
“還有多遠?”劉根叫道。
“快到了,快到了,總要甩開其他人吧。”胡一飛一邊跑,一邊回答。
“我怎麽覺得你小子在使壞?”劉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