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還沒回來,估計是不回來了,想到他此時此刻可能正在埋頭放炮,更加的欲火焚身。
洗了個冷水澡,又拿起《莊子》翻了幾頁,滿腦子裡都是阿鵑的大饅頭,又白又大離得那麽近,看得那麽清楚,都聞到香味了,眼睛一閉就能吃上。
張帥猛的站了起來,走到門口又轉了回來,心裡在打鼓,究竟是饅頭還是紅燒肉,吃了到底會不會拉肚子。
都這份上了,還管它拉不拉的,當然是先吃了再說。
一個人要是餓到兩眼發昏的時候,撿塊石頭也能咬出兩個牙印。
張帥打定主意拉開房門就走。
還是去喝茶吧。
外面一陣冷風撲面而來,張帥腦子瞬間清醒。
上沙這個地方就是這麽神奇,都快凌晨一點了,街上還是燈火通明,人頭湧動。
張帥找了個路邊攤,點了份麻辣燙,邊吃邊想著喝茶的事。
要是小海在就好了,這廝品茶經驗豐富,由他帶路,肯定不會濕腳。
張帥以前笑話過他,說騷年,子彈省著點用,別一梭子打光了,到老了望著那啥空流淚。
小海當時屁股向前頂了頂,賊兮兮的說:“詩仙曾經說過,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龍放空炮,子彈不能打在空氣裡,要打在它該打的地方。”
“我現在把它打光,老了就曬曬太陽,不像有些人年輕的時候不打槍,到老了憋不住跑去跳舞騷擾婦女。”
麻辣燙還沒吃完,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面前躥了過去,張帥馬上抽了紙巾擦了下嘴,給老板掃了錢就跟了上去。
那個身影越走越快,走到巷子裡的時候小步跑了起來。
張帥一臉問號,這個時間點,小黑跑到這裡來做什麽,莫非也是喝茶?
小黑似乎對這裡很熟悉,抬頭看了下門牌號,左拐右拐來到一條黑乎乎的小巷裡。
張帥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遠遠的看到有個女的把小黑迎了進去,一時猶豫著要不要過去。
小黑今年還不到二十歲,個頭不高,又黑又瘦,但看起來就是很結實,店裡有個技師比他大幾歲,對他特別的關心,只是離過婚,聽說還生過孩子。
小黑不知道是嫌棄她,還是真的不解風情,一直跟她保持著距離。
停頓了一下,張帥決定還是去看看,小黑必竟還小,又沒見過什麽世面,很容易上當受騙。
這條巷子很窄,大概只能通摩托車,兩邊都是出租的小房子,每個房門前都掛著一個小紅燈,有的亮著,有的熄著。
走到小黑進的那間小屋外,發現門從裡面反鎖了,從旁邊的小窗可以看到,裡面還亮著燈。
張帥費勁的把眼睛貼到窗邊,從縫隙裡隱隱約約看到小黑跟一個女的正抱在一起,還沒看明白,後背就讓人拍了一下,嚇得他跳了起來。
一個挺著大胸,看不清長啥樣的女人吃吃笑著,說靚仔,別人開工有什麽好看的,你要喜歡看,姐姐給你看個夠。
張帥尷尬的笑了笑,說自己在找人。
大胸女上來就要拉張帥,“找姐姐也一樣,姐姐的茶更香更醇更好喝。”
張帥隻得大聲叫道,“小黑,小黑,小黑你給我出來。”
不一會兒,門打開了,小黑面帶異樣的走了出來,也沒問張帥是怎麽來的,直接把他拉了進去。
那女人呸了一口,小聲罵道,“年輕人,真會玩。”
小黑把門關好,
走過來跟張帥說,“師傅,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裡。” 張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是跟著你過來的,怕你有什麽閃失,來看看,看看,”
說得自己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小黑點了點頭,“師傅你過來,我跟你介紹一下,這就是我來深圳要找的姐姐。”
然後又過去跟裡面的一個女孩子嘰裡咕嚕的說了一大堆。
房裡光線很暗,看不清人長什麽樣。
那女孩走過來很認真的說,“張大哥,你好,我這樣叫你,你不會嫌棄吧。”
張帥連忙擺了擺手,笑著說,“怎麽能這樣說,你叫我大哥,是你看得起,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那個女孩子也跟著笑了一下,“張大哥,是這樣的,我是黑娃的姐姐,我叫小瓦,真的很感謝你對黑娃的照顧,我沒上什麽學,感謝的話也不會說,我給你磕個頭吧”
說完真的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下去,張帥嚇了一跳,趕忙去拉她,卻怎麽也拉不動,連忙喊道,“小黑,快把你姐扶起來。”
沒想到,小黑也撲通一下,跪在他姐姐邊上。
張帥一陣無語,一手拉著一個,歎了口氣,“你們這是幹什麽,都什麽年代了,怎麽還興這個,你們再不起來,我也要跪著給你們還禮了。”
小黑這才扶著他姐站了起來,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來。
張帥擺了擺手,“感謝之類的話,就不要說了,你就跟我說說這是怎麽回事吧。”
小瓦抹了把眼睛,輕輕笑了一下,起身打開房裡的大燈,轉身對張帥說,“張大哥,你快請坐,我去給你泡茶。”
張帥這才看清楚她長像,說不上難看,也說不上好看,普普通通的領家小妹,跟小黑一樣的膚色,雖然抹了很多東西,但感覺還是很黑,瘦弱的身子卻挺著個大胸,不知道是墊了高科技,還是賣茶的都長這樣。
小黑呆呆站在那裡,表情有些複雜,遲疑了一下,說師傅,有些事遲點再跟你說吧。
張帥點了點頭,目光四下打量著,這是個一房一廳,小客廳很簡陋,隻放了一張破舊的布沙發和一個發黃的茶幾,另一邊的地上鋪了張大墊子,上面放了幾樣做瑜伽的道具。
小瓦端了個大玻璃杯子走過來,說黑娃,怎麽還讓張大哥站著啊,快請大哥坐下來喝茶。
張帥笑著說,“不用太客氣,隨意就好。”
小瓦把玻璃杯放在茶幾上,就要來拉張帥。
張帥訕笑了一下,連忙自己坐在沙發上。
小瓦又進去拿了三個小玻璃杯出來,說這是我們老家那邊的老茶頭,一小疙瘩可以泡很多次,本來之前泡好了,怕大哥喝不慣涼的,剛倒了又重新泡的。
張帥接過一杯端在手裡把玩,暗紅色的茶水晶瑩剔透,比紅酒的顏色還耐看。
小瓦搬了把椅子坐在兩人對面,呆呆望著小黑,小黑卻低著頭望著腳尖,場面就這麽尬住了。
“說來也怪,這條巷子我跟小黑來了很多次,怎麽就沒找到這呢。”
張帥隻得沒話找話說,活躍一下氣氛。
小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大哥,你們可能都是白天來的,白天我都是在睡覺沒有開門,所以你們錯過了。
啊,這。
張帥不好意思再說什麽了,連忙假作喝茶的樣子,不小心把嘴也燙了,連忙放下茶杯,站起來乾咳了兩聲,“哎呀,沒想到這麽晚了,我明天還有事要早起,要不你們慢慢聊吧。”
小瓦也站了起來,微笑說,“大哥今天知道路了,以後常來玩啊。”
張帥痛得歪牙咧嘴,擺了擺手,走到門口,發現小黑也跟了上來。
兩人一打開門,一個男的站在門外,連忙向後退去,臉上有些驚慌。
小黑靜靜的看著他,看得他拔腿就跑。
助理和技師是包吃包住的,十多個人住一個大宿舍,張帥看時間比較晚,估摸著小海今晚不回來了,就讓小黑今晚去他那裡住一宿。
回到屋裡,小海果然沒回來,張帥從冰箱了拿出兩瓶王老吉,一瓶丟給小黑,一瓶用來冰嘴。
小黑呆呆坐在沙發上,半響才悶悶的說,“她不僅是我姐,還是我的戀人。”
張帥吃驚的看了他一眼,坐到他邊上,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些都是你的秘密,你沒必要說出來。”
小黑苦笑了一下,說這沒什麽的,我知道師傅不是那樣的人,要是看不起我,當初就看不起了,又何必等到今天。
張帥點了點頭,說人呢,都是喜歡把好的一面展現出來示人,把醜陋的一面埋藏起來自我承受,這些都是潛意識裡的自我保護,說不上真實與虛偽。
小黑淒涼的笑了一下,說我們本來就是最低賤的人,哪有資格在乎別人對我們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