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馬,擋槍,呼鳳,竊取,出劍——這些動作隻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讓人甚至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維納斯的身體就已經變成了兩半。 格尼薇兒所化成的龍還眨了兩下眼睛,期望能夠看到維納斯的複蘇——維納斯的原型、蘇美爾的伊南娜曾經下冥界,在那裡被她的姐姐伊瑞奇加拉攻擊致死,最終她的侍女寧可波去懇求蘇美爾的大神恩基,這才使其復活。從神話的角度來看,死亡之後創造生命、一年一度的輪回,這正是大地神明的典型象征。
只是她所期望的事情並沒有發生,整整半分鍾後,她才明白過來,維納斯的的確確是死了。
這過程看似簡單至極,實則卻已經耗盡白清炎現下所有的手段。最先用【慈航普度】進行瞬移,自己的身體在移動前就已經擺成了和蚩尤聯手的姿勢,之後迅速轉換神力,瞬間衝出。蘭斯洛特一槍襲來,自己以劍做盾也是險之又險。【鳳凰於飛】僅剩兩隻火鳳,一次全部用出,這才接連燒穿了維納斯的護身水牆和神咒,還將她的戰神誓約都隱隱壓了下去。
最後的【順手牽羊】倒是沒什麽大不了,直接將對方的地母神神力竊取,使其無法復活。太阿劍一絞一斬,多少也有了昆侖劍聖一劍曾當百萬師的氣象。
不過他付出的代價也是巨大的,蘭斯洛特那一槍幾乎打得髒腑都移了位,維納斯的三箭箭箭帶有神力,此時正在他體內肆無忌憚的肆虐。除此之外,【鳳凰於飛】【涅槃重生】兩個技能全部進入冷卻時間,好在【順手牽羊】偷來的地母神力可以用一用,也算是有所補償。
一股沉重的感覺開始注入白清炎的身體,這使他的眉頭開始緊蹙了起來。這種感覺以前也多次體會過,正是弑殺神明之後得到權能的感覺。他原本以為兩人聯手不會得到權能,誰知道潘多拉不知道存的什麽心思,居然依然將權能賜予了他。
平心而論,權能這種東西當然是越多越好。可問題是現在戰鬥仍未結束,這種不適感對於身體來說並非是好事。而且權能究竟是什麽用處也需要摸索,戰鬥中可沒有這個余裕。
總·體·來·說,絕對是弊大於利。
蘭斯洛特的氣息忽的沉寂了下去,她胯下的馬兒也不再嘶鳴。隨後只聽一聲炸裂,有如春雷地奮,她身上的鎧甲竟然朝四周片片飛散。
她果然是個女人。
她的身材異常高大,失去了鎧甲的遮掩,豐滿的身體曲線完全的展露了出來。蜂蜜色的頭髮編成了辮子,垂在臉龐的兩側。
Excalibur依舊持在蘭斯洛特的手中,只是她的背上和馬鞍上又另外多出了長弓與箭壺。而那些飛散的鎧甲則熔鑄成型,化作了一名又一名騎者。
“集結吧,吾之下屬!高舉騎槍與弓箭,於時空盡頭匯集!”
一名,兩名,四名……人數越來越多。她們身著同樣的戰甲,手持鋼槍,乘坐駿馬,在空中排出了鋼鐵的陣列。而蘭斯洛特則傲然隊伍的最前列,以睥睨的神情看著不遠處的兩人。一片鐵灰色當中,她的身影看上去是那樣的耀眼。
是白清炎和蚩尤的作為使她點燃了全部的戰意——當著她的面、甚至是在她的保護之下公然將維納斯所擊殺,這是對一位戰神、一位騎士尊嚴的挑戰。
於是她竭盡全力招出了自己的從神們,隻屬於她的騎士團,可任意奔馳於天上地下海中的女武神們,試圖以此來與白清炎和蚩尤決一勝負。
對方率先喚出了從者,如果蚩尤願意的話,她同樣也可以使九黎的戰士們湧現,與對方展開軍對軍的戰鬥。再不濟也可以喚出風伯雨師,用狂風驟雨再現涿鹿之野上的天災。
但她並沒有這麽做,因為她已經有了可以並肩作戰的搭檔。
白清炎看著面前的千軍萬馬,神情似乎有些恍惚。他想起了四年前的那個晚上,自己跟在那個人的馬後,打著大旗朝千軍萬馬發起衝鋒。
當時那個人說了什麽來著?
“劍來!”
蚩尤的腳輕輕抬起,在空中幾不可聞的踏出了一聲脆響。仿佛是為了應和這一記腳步聲,沙灘上的銀沙開始紛紛顫動,隨後爭先恐後破天而起。下方的海水、上方的雲朵、遠處的草木山石……成千上萬的劍型浩浩蕩蕩向兩人衝來。
以千對百、以萬對千,以多擊少方為兵家正道。蚩尤雖然並無招出一人,但卻喚出了成千上萬的兵刃前來助戰。那些兵刃星羅棋布的漂浮在空中,璀璨如星河一般。
“槍來!”
一條白龍翻滾著從海中躍出,穩穩當當的落在白清炎的手中,化作了一杆足有丈八的大槍。槍頭寒氣刺骨,好似龍蛇噴吐出的寒芒一般。
白清炎向前踏出一步,這一步便是濤生雲滅,風起雲落。他高聲喝道:“蘭斯洛特·加龍省,白清炎在此,放馬過來便是!”
對面安安靜靜,隨後突然爆發出一聲戰馬的嘶鳴。隨著這一聲嘶鳴帶動,千軍萬馬一齊邁開步伐,朝兩人奔騰而來。
蘭斯洛特赫然衝在最前列,高舉的Excalibur閃動著寒光,筆直的對準了白清炎。無數密集的鼓點響起,藍色的鬥篷在她身後飄揚,在這一刻,她就是唯一騎行於天際的女武神!
蚩尤冷靜的抬起一隻手,就像要切斷什麽一樣利落的放下。十倍乃至數十倍於對方的兵刃以更快的速度射下,有如群星隕落,對騎士們進行著槍林彈雨一般的狂轟濫炸。
騎士們用槍擋、用箭射,紛紛攔截著瘋狂落下的刀劍。每有一名騎士倒地,蘭斯洛特身上攜帶的鐵器就有一部分飛散,在騎士倒地的地方重新幻化出新的騎者。格尼薇兒化身成的白龍也噴出了吐息,盡可能的將材質不一的刀劍毀滅。
近了,越來越近了,那些鐵青色的騎士離白清炎近的幾乎一抬腳就能夠著。長槍的鋒芒眼看就要觸及白清炎,他卻突然縱身一躍,揮舞著大槍硬生生的撞進了騎隊中。
瀝泉大槍帶著純白的龍蛇吐息劃出了一個完整的圓弧,將無數黑鐵撕裂。騎士們紛紛碎裂,有的原地就倒,有的還飛出去砸翻幾個。槍頭一圈又一圈的旋轉,最後和另一杆槍的槍頭相撞。
白清炎和蘭斯洛特同時看向了對方,隨後又收回了目光。兩杆長槍在空中幻化出無數道軌跡,就好像厚重烏雲中閃動的道道雷霆。
槍越使越快,軌跡和力道也越來越多變。白清炎已經全然忘記了周圍的騎士,還有不遠處虎視眈眈的格尼薇兒,就連魔力凝滯的身體狀況都忘記了。不是因為蚩尤會負責將其擋住,而是因為此時的他眼中只有瀝泉槍而已。
“有這玩意兒就夠用了。”白清炎平靜的刺出一槍,這一槍好似清風拂面,不帶半點煙塵氣息,“湯陰嶽飛,率軍一人,來此接戰?”
蘭斯洛特用盡全身氣力同樣遞出一槍,直奔白清炎的面門。白清炎卻是不管不顧,大槍照常對準蘭斯洛特胸口刺出,刺出後卻是閉上雙眼,再也不管其他。
勝負已分。
瀝泉龍蛇穿透了蘭斯洛特的心口,Excalibur卻被一隻手緊緊攥住,再也不得遞進半分。
白清炎對著羅濠點了點頭,隨後對著瀝泉槍拜了一拜。受此一拜,瀝泉槍當即化為龍蛇,騰空而去。
數道光華接二連三的在格尼薇兒的身邊出現,薇薇安,朱月,神裂……就算白清炎不出手,格尼薇兒也死定了。
片刻後,聖維托羅卡波的海面上方傳出了響徹天際的哀鳴聲。
……
“這是什麽東西?”織斑千冬仔細的端詳著手中的那頂壁形金冠,在古希臘和古羅馬的藝術品當中,這種高圓柱頭冠極為常見——它通常作為某幾位地母神和城防的象征。
“百獸母胎,加泰土丘的地母神創造神力的具現。”白清炎點了點頭,表示肯定,“讓我們吧整件事回顧一下吧。格尼薇兒化為龍形後就相當於放棄了自己剩下的所有生命,畢竟她的魔力和美國的那位安謝拉是不能比的——所以一定有什麽東西維持著她的生命。
“而在十五年前的時候,沃班侯爵離開了一直居住的土耳其,前往英國。格尼薇兒和蘭斯洛特就趁這個機會奔赴土耳其的加泰土丘,提取了那裡地母神的神力——這位地母神的名字甚至都已經失傳,但有說法說,包括伊什妲爾、提亞馬特、庫柏勒、赫拉等多位地母神的神力都和她有關聯。正是因為這樣寶物,所以格尼薇兒才能召喚出維納斯為她助戰。”
“所以呢?你們籌劃來籌劃去就是為了這個?”
這次白清炎倒是搖頭了:“那倒不是,格尼薇兒是掌握著最後之王鑰匙的人,只有將其完全擊殺,我們才能放心……也只有搞定她之後,我才能完全騰出手去幹別的。”
“乾別的?”織斑千冬看白清炎沒有回答的意思,於是改問起了別的問題,“那羅濠教主呢?這個怎麽說?”
“這個完全是預料之外的事情,我也沒想到……簡直就像是老天爺給我們開了個小玩笑一樣。”白清炎苦著臉說道,“莫名其妙的就失憶了,莫名其妙的就恢復了……好吧,大體上算是不錯,似乎我說的話她多少聽進去了,起碼沒挖你的眼睛。就算之後宅在廬山庵裡面不出來,那也干擾不到其他人了。”
“所以結局還是好的,對吧?”織斑千冬又問道,“可是為什麽我還是看你不大高興呢?”
“因為我想起一個人了。”白清炎眨了眨眼睛,“嗯……那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說起來比較麻煩。”
“有多久?又有多麻煩?”
“大約……一百萬字的距離吧。”
織斑千冬把百獸母胎放在了茶幾上,讓自己的身子更貼近白清炎一些:“沒關系,慢慢來,我等得起。”
(《弑神之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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