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整個平棘縣都沸騰起來。賊人去而複歸,也就半天時間。
下面的士卒剛剛下去休息,甚至不少人還在商量著,要不要辦幾桌慶祝一下。
縣令和縣尉還在討論,怎麽給那些忠心耿耿的士卒賞賜,結果就仿佛從美夢中清醒過來,又回到殘酷的現實之中。
“我要辭官,我要辭官!”縣令嚇傻了,什麽忠義愛國和他沒有半點關系,官位是買來的。
上任兩個多月,錢沒撈到還要被賊人兩次包圍,這官真當不下去了!
“縣令,縣裡還等著您主持大局呢!”縣尉卻是一把拉住他,要死一起死,別想自己先跑。
“城破了,城破了!”伴隨一聲嘶吼,卻是平棘縣的大門被衝破,張牛角部長驅直入。
大軍瞬間席卷整個城市,只要頭上沒黃巾,且有武器的,都會被無情殺死。
畢竟天色太暗,看不清楚對方是什麽身份,為了己軍士卒的安全,寧可殺錯不放過。
“渠帥,差不多得了,他們已經沒有抵抗的余地了。”楊浪連忙找張牛角勸說。
由於是半夜,百姓都已經睡下,那麽路上遇到的,基本都是敵軍士卒。
可這一路殺過來,有些士卒殺紅了眼,看到有人家亮燈,就以為裡面有埋伏,衝進去就殺。
“這……”張牛角略作猶豫,卻是咬了咬牙說道,“殺都殺了,那就殺乾淨便是!本帥已經說了,城破之日雞犬不留,如今城破,當履行誓言!”
楊浪見狀,大概明白了什麽,也沒有管,只是默默的靠在牆角,神色有些黯然。
讓張牛角發誓,只是為了嚇唬對方,實在不行,可以用文字遊戲糊弄過去。
本來十拿九穩的計劃,沒想到幾個寨主亂來,導致計劃失敗。
以夜襲之法攻破平棘,卻因為張牛角死要面子,堅決要履行‘雞犬不留’的誓言。
最終沒有投入到這場屠殺的,只有楊浪這五千人。
“將軍,渠帥此舉非大丈夫所為,為了不繼續勸說?”趙雲有些看不過去,上前詢問。
“渠帥出身江湖,江湖最看重的就是面子,說殺你全家就殺你全家。若說到不做到,以後江湖上誰還敬畏你,聽你號令?現在別說勸停,那是越勸他殺得越狠!”楊浪無奈的說道。
“這不是義軍能做出的事情啊!”趙雲搖了搖頭。
他現在閉著眼睛,都能感覺到平棘縣百姓的哀嚎聲和慘叫聲,隱約還能聽到孩子的哭鬧。
“你們帶人進去,老人和男人別管,女眷和孩子都給我保下來,就說是我的戰利品!”楊浪也是被煩的不行,果斷下令。
“浪兒,你這也會惹渠帥不滿的。”楊鳳出面。
現在這種事情,在他看來屬於小場面,太行山天天死人,有時候一個村寨說沒了就沒了。
最多就是場面大點,人多點,本質沒什麽區別。
身在亂世,生死本來已經不能自主,自己都照顧不來,哪來的功夫關心別人的死活?
“我只是在拿屬於我那份的戰利品!”楊浪反駁,“你們愣著幹什麽,快點!”
楊鳳聞言也不再說些什麽,楊浪能那麽說,顯然已經做好激怒張牛角的準備。
早已迫不及待的眾人,立刻衝了出去。他們之中有不少常山這邊的鄉勇。
想到他們要被屠殺,自己心裡就過意不去。
就這樣一夜折騰,搶救下來幾百個婦孺,
也隻救出了那麽幾百個婦孺。 一邊殺一邊救,縣裡人口就那麽多,完全是在和死神搶時間。
張牛角內心深處,可能還是有良心的,對此並沒有追究。
畢竟楊浪也說了,這是他的戰利品。
只是獻計攻破平棘的功勞,張牛角就故意不提,楊浪既然已經拿走自己的戰利品,那還要什麽功勞?
別說一些象征性的封賞,錢糧物資也是完全得不到。
“這次血虧……”楊浪看著眼前這幾百個瑟瑟發抖的婦孺,回頭看向自己的部將們。
衝城的時候,多少出現一些傷亡。好在張牛角頂在前面,陣亡幾個人可以接受。
別看平棘官兵就五百,還是滿編的情況才能有那麽多。奈何他們會發動民壯和鄉勇,甚至家奴來一起防禦。加加起來,守城的人數就超過五千,且超過三千人有武器。
傷亡姑且不說,可收獲方面就有些尷尬。就說這幾百婦孺,看自己仿佛仇人一樣。
“將軍,抱歉……”趙雲出面,他知道因為這是自己的婦人之仁造成的。
“我沒這想法的話,你就算和我鬧翻,也改變不了什麽。”楊浪搖了搖頭,“把她們都送去後勤營。過幾天找機會,再偷偷把她們放走。”
為此可能還要搭上一些錢糧,這部分趙雲說要從自己的封賞裡面扣除,楊浪同意了。
不這樣的話,趙雲真的會羞愧很久。
另外一邊,張牛角這邊也在清點戰利品,同時拿出一部分,用於封賞功臣。
首功之人,卻是從楊浪變成褚燕。理由也很簡單,褚燕部先登。
“渠帥,這次的事情,楊浪可能會與我們產生間隙。”看著遠處的楊浪部,褚燕低聲說道。
“他也是從太行山出來的,為了當成校尉,吞並十幾個村寨。縣城的百姓是人,村寨的百姓就不是人了?說到底,還是原本你麾下那個趙雲勸諫的結果。”張牛角看向褚燕。
若那人如今還在褚燕麾下,向褚燕勸諫,他又會是什麽選擇?
褚燕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趙雲的性子他清楚,也是最頭痛的地方。
可趙雲如今心安理得待在楊浪那邊,讓他也有些不爽。
“再說本帥屠了一城,接下來再路過哪座城池,看誰還敢不投降的!”張牛角戲謔的說道。
這一路過來,他並非沒有收獲,倒是在楊浪那邊,學到‘攻心為上’四個字。
要說攻心,若殺一些莊子的人,就能逼迫一個城池投降,那麽屠了一個城,還有誰敢不投降的?
“渠帥英明!”褚燕聞言一愣,轉念一想也是這個道理,頓時有些佩服起來。
大帥今年近四十,這個年紀還積極學習,這才是能成大事的。
“好了,休整一天,明天開拔!官兵大概最近幾天,也該來了!”張牛角卻沒有松懈。
之前一直順利,只是因為沒有遇到朝廷的官兵。
就說他們這次突然下山,郡兵被他們堵在元氏縣裡面,常山郡兵沒能組織起有效的反擊,就已經被他們消滅在元氏縣。
可接下來就要到钜鹿郡,那邊可是已經收到消息的,別說钜鹿郡的郡兵,只怕其他幾郡的郡兵都會過來支援。
攻城戰還真不算什麽,野戰才是最重要的。
相當於,廣宗之戰若是野戰能夠打贏官兵,大軍早就長驅直入,攻佔洛陽了!
隻說現在他麾下士卒,不少對官兵還心存畏懼,到底沒有完全從廣宗之敗的陰影中走出來。
此刻的他,也需要一場野戰的勝利,來讓他們擺脫陰影!
張牛角和楊浪再見面,兩人都不提昨晚的事情,該奉承就奉承,該親密就親密。
不過只有兩人心裡清楚,昨晚的事情,兩人之間已經存在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