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不錯,只是品茶這事,基本就是打發時間附庸風雅的。
張世平和甄逸心中著急別的事情,哪有心思在這浪費時間?
“將軍盤踞常山,不知有何打算?”喝了半盞茶,甄逸隨口一問,倒是不提糧食的問題。
“這就要看甄家主是打算聽真話,還是假話了!”楊浪饒有興致的看向甄逸,“真話只能告訴朋友,若是假話,便是楊某自幼在太行山裡長大,一直向往山外的世界,現在難得有機會,就佔下一塊地盤,好好享受這山外的世界。”
甄逸聞言一愣,這假話怎麽聽起來更像是真話?
“若要成為將軍的朋友,又需要什麽條件?”甄逸少不得問道,思緒卻回到兩天前。
當時張世平找上門來,這是他妻子的族親,在中山的生意也不小,自己才專門見一面。
閑聊幾句,才知道他居然是割據常山那賊將的說客。
甄逸無所謂把糧食賣給誰,只要貨款沒問題就行。不如說,能惡心一下朝廷,添點堵什麽的,他還是很樂意的。
只是聽著聽著,覺得張世平不是來當中間人那麽簡單。
“甄氏若要擺脫現在的困境,不妨試試別的出路。”張世平最後一句話,基本就是明示了。
“你是那邊的人?”甄逸看向張世平。
“我只是生意人。”張世平搖了搖頭,沒說謊,他和楊浪目前只是合作夥伴的關系。
“投資的理由?”甄逸反問。
“他很不一般,至少不會有哪個賊人,會割據一方,卻只是自領太守,他在等招安!”張世平道出玄機,不如說人不傻都能看出來。
楊浪那表現太明顯了,就差派人去洛陽,告訴漢帝:“快點招降我”。
也就是表現得太明顯,張世平對楊浪就有了興致。這種人要麽蠢得無可救藥,要麽所圖甚大。
結合人家在郡裡做的事情,看著可不像是蠢貨。
於是主動過去接觸,看情況投資一下。誰知道這一接觸,自家買賣一成利潤就分了出去。
甄逸聽出點什麽了,內心多少有些觸動。按說甄氏在自己這一代,算是沒出路了,隻想著把下一代培養起來。
可如今又有一條路出現在他面前,哪怕不太光彩,也不好讓別人知道,可那到底是一條門路,一個崛起的機會!
最終他就過來了,打算親自見見這個‘年輕有為’‘野心勃勃’的賊將。
更多是為了保密,這事情泄露出去的話,中山甄氏可是要倒霉的。
思緒到這裡結束,只因楊浪開口回答自己的問題。
“這朋友也分三級,最下面是泛泛之交:你來我往,突出的是公平。中間的是摯誠之交:互相幫助,突出的是團結。最後便是過命之交:同生共死,突出的是奉獻。”楊浪伸出三個手指。
張世平聞言想了想,自己大概算是第二階段的朋友。
呸呸呸,怎就自覺代入進去了?!
“甄某冒險親來,自然是帶著赤誠而來。”甄逸笑道。
過命就算了,到底不熟。至於怎麽樣才叫赤誠,自然是錢糧物資,甚至是戰馬和人才。
最重要的還是情報和宣傳,甄氏的生意遍布冀州,要打聽消息,又或者傳遞消息自然輕松。
當然幫到什麽程度,也要看看對方能有多赤誠,畢竟這是對方提出來的。
“這年頭……不管哪個年頭,總有人把真話當成假話,把假話當成真話。
畢竟真話匪夷所思,突然發現還不如假話靠譜些。”楊浪看向甄逸,“甄家主,真打算聽真話?” “將軍但說無妨!”甄逸點頭,荒不荒誕的自己自有判斷。
“我斷定漢帝五年必死,天下會大亂,群雄割據。爭霸天下那麽有意思的事情,楊某也打算參上一腳,且先在常山這邊布局,靜待大變到來!”楊浪隨口說道。
荒誕嗎?感覺的確挺荒誕的,楊浪怎麽就能確定,漢帝會在五年內死掉?
可若這件事情真的發生,後續的事情就合情合理起來。換個角度來說,這個前提不成立,後續的就純粹是妄想的產物。
“如何斷定?”甄逸下意識問了句,主要是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沒辦法斷定,只是今漢的皇帝都不長命,最近這幾代下來,唯獨桓帝活了三十六。至於今上還能活著,大概是還有活著的價值。可皇子也在慢慢長大,有人怕是要等不下去的。”楊浪調侃道。
讓一個成年的皇子繼位,那還有什麽意思?就是趁著皇子還小,才有借口攝政。
甄逸和張世平,幾乎下意識想到何進,畢竟這先例太多了!
少不得看一眼楊浪,自己這些在外面奔波的,自去年黃巾之亂,覺得這是天下大亂的征兆。
本來以為黃巾會成為第二股綠林赤眉,誰知道大半年的功夫就平定了。
不過卻是聽說,何進因此成了大將軍,權柄更勝從前。按楊浪的說法,說不得真會暗害陛下。
最大的問題是,這些事情自己知道正常,一直窩在太行山裡的楊浪,又是怎麽知道的?
“別這樣看著我!”楊浪沒好氣的說道,“早些時候,本將隨張牛角起兵。有些事情,是從他那裡聽說來的。這不想明白了,就提議讓渠帥割據冀州靜待天下大變,可他不願意,那本將也只能與他分道揚鑣。”
兩人頓時恍然,原來是從張牛角那裡聽說的,這樣就明白了!
真相如何,楊浪也不擔心,畢竟他們也不可能去找張牛角求證。
兩人也隱約感覺到,楊浪還有事情瞞著自己。只是人家也說明白了,得過命的交情才行。
問題現階段的猜測,本來已經匪夷所思。
天知道楊浪真實的想法,又是多麽荒誕?索性也不再過問,而是想辦法換個話題。
看他們那樣,楊浪就知道,自己已經忽悠到他們了。
人性就這樣,上策往往有風險,而下策又被嫌棄,最後大多是中策被采納。
說句不好聽的,這上策和下策,他都沒考慮過要怎麽說。
“將軍心懷大志,甄某也是佩服。原本已經有想法,如今更是堅定這個念頭。”甄逸拱手行禮,“甄氏在冀州經營多年,略有薄產,願拿出一些錢糧和物資,資助將軍!若有用得到甄氏的地方,也好商量!”
‘盡管開口’四個字,甄逸到底是沒有說出口。接觸的時間太短,不敢押太大的賭注。
“要說幫得上忙的,那還真有!”楊浪本來打算客氣,結果眼睛一轉溜,立刻想到什麽。
這一刻,甄逸倒是真的慶幸,自己沒有說出那四個字,對方還真不知道什麽叫做客氣。
“將軍但說無妨!”甄逸只能先看看,對方是什麽打算。
“楊某偶然聽說那麽幾個人,一直向見一見,可現在這情況也沒辦法去見。有勞甄家主幫忙帶幾句話,至於他們來不來也不強求。”楊浪笑道。
“這個簡單!”甄逸當即應承下來,心裡稍微松了口氣,這真太簡單了。
“不說那些,茶都涼了……媚娘,換茶!”楊浪笑了笑,隨即朝著後衙喊了聲。
正事已經初步談下來,甄逸也算松了口氣。
三人就著一些小點心,東南西北的聊著,就這樣喝了半個時辰的茶,甄逸和張世平才告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