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李羲等人出現在青州北海郡。 青州臨海,境內多山川,是以經常會發生洪災之事。順著巨洋水,喬家的商船緩緩靠近前方不遠處的碼頭。
站在甲板上,望著前方的碼頭,李羲不由得暗歎一聲,水火無情。
只見這裡的碼頭被完全淹沒,至於周遭的民房也是淹沒了小半。據說前些時日這洪水幾乎淹沒了大半個青州,現在看來,洪水已經退去了不少。
隨著商船緩緩靠近碼頭,一排排官兵淌著水走了過來。
“來者可是喬家商隊?”
“正是,不知刺史大人在何處..”早早等在甲板上的喬子武微微一笑,拱手一禮道。
官兵躬了躬身,抱拳回道“現在洪水未退,百姓們已經被遷到了箕山一帶。刺史大人有言,若喬家商隊來了,還請將船隻開到箕山碼頭。”
“多謝相告!”
一路航行,不多時便到了箕山下。
此刻碼頭處停留著不少船隻,其中多是一些中小型船隻。再看喬家清一色的樓船,還沒到碼頭便引得無數人側目相望。一眼望去,無數頂破舊的帳篷扎在半山腰上,無數百姓或是蹲在篝火堆旁,或是蜷縮在帳篷邊,人山人海的,可見難民之多。
剛剛將商船停進碼頭,便見一身穿黑色大袖衫的中年人騎著一匹九尺大馬,帶著一隊官兵候在碼頭邊。
“喬公子一路辛苦,梁某代青州百姓多謝喬老爺子的大恩!”
“刺史大人不必客氣,臨來之前,家父曾交待讓喬某將這批糧食交予刺史大人!”下得船來,喬子武躬身一禮,和聲道。
聞言,梁刺史點了點頭,輕捋胡須歎道“喬公子放心,這批糧食梁某定會全部分發給百姓。”
喬子武面帶微笑的抱拳一禮,隨後便朝著商船喝道“下貨!”
諾!
一聲令下,船工們紛紛扛著大米下船,就連盧正帶來的三百水鬼也正幫著抬米。再看李羲幾人卻是神情淡然的站在船頭,也不曾下船來與這梁刺史見禮。
看著一袋袋江南大米被搬上碼頭,李羲心中暗暗計算起來。這十來艘商船上邊裝滿了大米,據喬子武所說,這船上一共有五萬多石大米,足夠這些難民吃上近一個月。而到時朝廷賑災餉銀撥下來,這青州的百姓便可在寒冬到來之前順利渡過這次洪災。
“別看這梁刺史貌似忠良,實則這批糧食落在其手裡,起碼也要被扣去三成。待到朝廷餉銀下來,其又會借故糧草而克扣部分餉銀..”看著下方的官兵們幫忙搬米,又見喬子武兩人在下邊談笑風生,站在李羲旁邊的盧正不由得低聲冷笑道。
“哦?那為何喬子武要將糧食送到此人手上?”王紅一愣,不由得咧嘴笑道。
“不管此人是忠是奸,想要盡快救助百姓,便要通過此人手底下的官兵。若是靠我等將糧食一一散發下去,只怕要餓死不少人,還會落得一個收買人心的名頭。”李羲微微一笑,眼中閃爍著異樣光芒。
“李兄說的不錯,這些又豈是我等能夠干涉。這趟捐糧賑災,只要減少百姓傷亡便是成了。這道理,喬老爺子倒是明白的緊..”王黑點了點頭,面色嚴謹的讚同道。
隨著時間漸漸過去,五萬多石大米被全部搬下。夜間,整修一番的李羲等人再次起航回轉揚州。臨走之前,李羲還看到喬子武塞了一疊銀票給那梁刺史,見狀李羲不由得暗道,拿錢辦事,但願這梁刺史能稍稍厚道一點,
別偷藏太多糧食便好。 望著漸漸遠去的碼頭,喬子武滿臉輕松的看向李羲幾人道“盧兄,李兄,我家老爺子想見見諸位,不知諸位可願隨喬某一同前往南陽?”
聞言,李羲幾人不由得眉頭一皺。
喬子武不由得苦笑道“諸位不知,我家老爺子是個倔脾氣,若是老爺子知曉喬某任由諸位好漢離去,喬某恐怕得吃上不少苦頭。”
“也罷,閑來無事,去見見喬老爺子又何妨!”見喬子武並沒有招攬的念頭,李羲點了點頭,朗聲笑道。
李羲一點頭,王家四人便答應了下來,而一旁的盧正三兄弟也是抱拳一禮,爽快的答應下來。見狀,喬子武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是驚奇李羲好似代眾人做了決定一般。
......
兩日後,商船駛進滎陽。
到了滎陽之後,喬子武等人並未前往揚州,而是讓船工將船開往揚州,自己則領著李羲幾人走陸路前往南陽。至於盧正三兄弟領來的那三百水鬼,則是奉盧正之命回轉揚州,隨後到雲夢城匯合。
傍晚時分,李羲幾人乘坐馬車到了南陽城。
南陽城又名宛城,其頭枕伏牛,足蹬江漢,東依桐柏,西扼秦嶺,自古便是軍事重鎮。太平時期,南陽城的經濟亦是大周最為繁華的城池之一,農業興旺,商業發達,其中尤以冶鐵為最。
喬家在南陽名頭響亮,其便是以經營冶鐵為主,糧食為輔。據喬子武所說,喬老爺子創業初期便選定了冶鐵與糧食,不管是太平盛世還是亂世來臨,這兩樣生意都不會有多大的動蕩,可見喬老爺子為人精明。
不多時,馬車停在了一座府邸前。
只見這府邸門口擺放著兩尊大石獅子,後邊則是兩扇紅漆大門,門框上則是掛著顯眼的‘喬府’匾額,兩旁則是掛著兩個大紅燈籠。
進府以後,又見前院左邊有著一個小池塘,池塘中間則是一座小亭,周圍種著不少花花草草,還有兩顆桂花樹。而前院右邊的綠草地上則是豎立著幾座小山,在小山的中央又有一顆桃樹,桃樹下邊則是一張石桌和幾個石凳。
“不虧是南陽大族,果真氣派!”四處打量一番,李羲點頭讚道。
“二公子,老爺已在大堂等候!”
喬子武點了點頭,隨後便帶著李羲幾人往裡走去。
進了大堂,只見一個大圓木桌擺放在堂中,上邊滿是香氣四溢的酒菜,還有一頭金黃流油的小乳豬擺在中間。再看後邊擱著幾道屏風,屏風前的主座上則是坐著一位年約六七十,頭戴玉冠,身穿大袖儒衫的老者。細細打量,只見這老者高七尺有余,面容清瘦,雙目炯炯有神,下顎留有兩尺長的黑白相間的胡須。
“爹,孩兒回來了!”見到老者,喬子武連忙上前躬身一禮。
“見過喬老爺子!”
見眾人來到,喬老爺子撫須一笑,擺手道“諸位且入座!”
李羲幾人拱了拱手,紛紛坐了下來。
入座之後,候在一旁的丫鬟為幾人斟滿一杯,隨後又輕步退到一邊。
喬老爺子抽空打量著眾人,見眾人雖穿著麻布衣,但渾身卻透著一股精壯氣。又見王家四人相貌異於常人,即便見多識廣的喬老爺子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待看到李羲,見李羲神情淡然,透過眉宇間依然能看出李羲年歲不大,不由得暗暗點頭。
“爹,這幾位是洞庭好漢盧正、鄒允、孟蛟三兄弟,這位是李羲李兄弟,白敖那廝便是被李兄退去,這四位是李兄好友,王青、王紅、王黑、王白四兄弟。爹,這次運糧,全賴李兄他們護持,這才能順利到達青州..”見喬老爺子正打量著李羲幾人,一旁的喬子武連忙起身一一介紹道。
“喬老爺子,這是我等自釀的燒刀子,雖然太烈,但上了年紀的人每天喝上一兩杯,對身體有好處。”李羲一個眼色,王黑領會的點了點頭,隨後面帶笑意的將早早準備的兩壇燒刀子放到了桌上。
“多謝李公子。”
酒雖未開封,但清醇的酒香卻已聞到,喬老爺子輕捋胡須,朝著眾人微笑頷首。
“爹,這酒太烈,您慢點喝。”為喬老爺子倒上一杯,喬子武滿面笑意的提醒道。
喬老爺子微微一笑,小酌一杯。頓時便見喬老爺子點點頭,捋須讚道“好一個燒刀子,酒如其名。若冬日飲下幾杯此酒,定可驅除一身寒氣。”
“喬老爺子過獎了,若是喬老爺子喜歡,我等以後再送來一些便是。”李羲幾人相視一笑,李羲抱拳回道。
“來來來,老朽敬諸位好漢一杯,多謝各位相助之恩。 ”
聞言,李羲幾人連連起身,飲下杯中美酒,這才再次坐下。見狀,喬老爺子不由得搖頭失笑,看向李羲幾人道“諸位不必如此多禮,這樣豈不是喝得不痛快?莫非犬子對諸位好漢說起,老朽脾氣臭?”
說完,見喬子武滿臉尷尬,喬老爺子放下酒杯,笑罵道“為父脾氣臭,那也是因為你們兩個文不成武不就。便是鄉下小村裡的老頭,到了為父這個年紀也是該想清福了,哪像為父這般,仍要為你二人的將來操心?”
聽罷,喬子武不由得訕訕一笑。
“喬老爺子,兒孫自有兒孫福,您也甭管那麽多了,依晚輩看,喬二公子雖武藝不高,但這顆孝心卻是真真切切的。”李羲微微一笑,連連拱手安慰道。
喬老爺子也不反駁,捋須一笑,轉頭看向李羲道“李公子今年多大了?”
“晚輩今年十九,讓喬老爺子見笑了。”李羲拱手一禮,笑道。
話音剛落,堂中眾人臉色大變,只有那王家四人面帶笑意的端坐一旁。瞅見王家四人表情,盧正搖頭歎道“盧某雖知李兄年紀不大,卻沒曾想不過弱冠之齡,佩服,佩服!”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呐!”瞥了眼喬子武,喬老爺子不由得捋須長歎道。
聞言,李羲尷尬一笑,也不接過話茬。至於一旁的盧正三人卻是連連點頭讚同,而那喬子武表情與李羲差不了多少,畢竟三十好幾的人了,與李羲一比實在是有些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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