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喧鬧無比的英雄樓總算是安靜了下來。 雖是夜晚,但李羲仍然是打開大門做著生意。按李羲的說法,只要朝廷沒宵禁,這生意就通宵做下去。只見店內隨意坐著王青等人,至於喬子武則是早早離去,而白敖那廝也是急急尿遁,去了城西的鳳來閣。
“李兄弟,不是某家說你,你今日這般送酒,豪氣倒是豪氣了,只怕要不了幾日,咱們這燒刀子都要被人搬空了!”嘮嘮叨叨一句,王紅搖頭歎氣的飲下一杯烈酒。雖然不在乎這生意,但白天這酒水送的王紅心如刀絞,是以這般嘮叨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哈哈哈哈~~王兄弟稍安勿躁,諸位兄弟可知今日我等賺了多少銀子?”李羲仰頭一笑,擺了擺手安慰道。
“沒虧就算不錯了,誒,對了,倒是賺了喬老爺子和白敖那廝的禮品!”王白低聲一笑,趣聲調侃道。
至於一旁的王黑卻是目光閃爍,若有所思的沉吟著。
“哈哈,李某也不賣關子!今日我等一共收了一千兩百一十八兩,除去各色菜式、酒水的成本,淨賺有八百多兩!”說完,李羲滿面笑意的看著眾人。
要知道李羲開的這家英雄樓檔次不低,起先李羲說只要滿了三兩銀子便可酒水任飲。但進來之後那些個顧客才知曉,在這吃飯點上兩三道菜肴便夠了三兩銀子。若非這燒刀子的確香醇無比,只怕眾人早已是奪門而出了。
“八百多兩?怎的會這麽多!”王紅一楞,繼而大喜道。
李羲朗聲一笑,自信道“哈哈哈哈~~如今英雄樓剛剛開張,這不過是些許蠅頭小利罷了。待到燒刀子和英雄樓這塊招牌的名氣傳出,定有五湖四海的豪氣之輩慕名而來,到時候便是日進鬥金也非癡人做夢!”
“李兄好手段,王某佩服!”王黑微微一笑,起身抱拳一禮道。
想了半天,王黑也算是明了李羲是用了何種手段。說白了,李羲不過是利用了眾人看熱鬧和佔便宜的心理罷了。此法雖可取一時之快,但配上燒刀子這獨此一家的好酒,自然可以將這一時熱鬧化作細水長流。
見王黑面露了然之色,李羲滿臉笑意的點了點頭,隨後便收起帳本,朝著眾人走了過去。忙活了一天,也沒能坐下來好好喝一杯,此刻忙完,李羲頓時擺手笑道“待這幾日過了,李某這掌櫃也該退位讓賢了。賺錢雖好,但武藝一道不進反退,過上幾日李某也該請一個掌櫃的了。”
“如此,張某來當這個掌櫃的如何?”
只聽一聲調笑傳來,眾人不由得側目朝門口望去。只見門口站著一位頭戴綸巾、身穿儒衫的中年男子。見狀,李羲快步朝著中年人走去,躬身一禮道“先生!”
能被李羲成為先生的,只怕是那朱提郡的張晉。此刻張晉不斷打量著李羲,見李羲個頭更高,身材健碩不改,只是臉上多了絲成熟,張晉撫須歎道“一別近兩年,若非你來信告知與我,張某還以為你在那西涼..”
“一言難盡,晚些再與先生一一道來。先生一路辛苦了,學生來為先生介紹..”長歎一聲,李羲滿臉笑意的拉著張晉朝王青等人走去。見眾人好奇打量張晉,李羲一一介紹道“這位乃是李某的先生,名喚張晉,乃是朱提郡人士。”
說著話的功夫,將眾人一一介紹給了張晉。
“哈哈,張先生好,李兄弟可是常常和我等提起您呐。當初李兄弟被逼入死士營,先生贈予李兄弟的那件輕甲可是功勞不小啊!”見禮過後,
王紅眼珠一轉,抱拳大笑道。 聞言,張晉眉頭一皺,瞥了眼李羲,見李羲擺手示意自己,這才按下心中疑慮,與王紅等人一一見禮。要說張晉之所以會在這,還是李羲在開業之前特意遣人遞了一封書信給張晉,其他的事情,張晉卻是一點都不清楚。
待眾人坐下之後,李羲為張晉滿上一杯,這才面帶笑意的將這段時間的事情解釋了一遍。直到張晉面露了然之色,李羲這才苦笑道“學生本想書信一封與先生,好讓先生知曉學生的現狀,怎知先生這便來了..”
“怎麽?可是不歡迎張某?”張晉撫須一笑,打趣道。
“不敢不敢!只是這寒風冷冽,先生就算是要來也該等到開春之後才是。”李羲搖了搖頭,頗帶埋怨的回了一句。
聞言,張晉感慨一聲,打量起這酒樓來。
“也好,能有如今這份穩定的家業,比四處漂泊要好得多。衣錦還鄉固然好,但若得閑暇,你還是回牂牁看望看望。”
李羲微微一笑,抱拳一禮,也不回答。自從參了軍,李羲胃口大了許多,遠遠不是當初修河堤時那千兩白銀能夠滿足的。當不上將軍也就罷了,若是還不能成為一方富甲,李羲也不好意思就這麽回去。
說著話的功夫,小二端來夜宵。
吃罷,談笑一陣後,見張晉面色略顯疲憊,李羲連忙笑道“趕了這麽遠的路,先生也辛苦了,莫不如早點歇息,明日再談如何?”
“也好,天色也不早了,諸位也早早歇息吧。”張晉也不客氣,點了點頭,隨後便跟著小二朝樓上走去。
“如此,我等也告辭了,這酒樓之事便交給李兄弟了。”見張晉離去,王青幾人相視一眼,紛紛起身笑道。
見狀,李羲不由得苦笑一聲,擺手道“諸位兄弟且去,這大半夜的,路上小心點。”
“告辭!”
目送著王青等人舉著火把,騎著雲獸離去,李羲搖了搖頭,便朝著帳台走去。王青等人也不懂這些,是以這酒樓之事全由李羲一人搞定,而王青等人只需進山打獵,操練眾人,出出力氣便可。
……
第二天一早,店內顧客不多,李羲與張晉兩人坐於二樓靠窗的一張桌子前。望著下方人來人往的街市,又見時不時有人走進英雄樓,張晉微抿一口燒刀子,點頭讚道“沒想到你還有這般本事,此酒清醇如水,入腹卻猶如烈火灼燒,真乃好酒!”
“先生謬讚,一別近兩年,不知先生可好?”李羲微微一笑,想起曾經的日子不由得笑問道。
“遊山玩水,四處訪友,自是樂得逍遙。”張晉點頭一笑,繼而看向李羲道“如今你雖非兵卒,但若投軍,定是一方將軍。只是這軍營中與那官場一般,皆有勢力之分。便是他日依靠軍功成了一方將軍,亦是要選擇一方作為依靠,如此方能得到重用..”
“這個學生何嘗不知,只是對這官場實在不了解。若是學生以己之力成為一方將軍,倒也可以勉強看清局勢,如此才能投得一方。”李羲長歎一聲,微微蹙眉道。
“軍中分作三系,其中老太師一系雖主掌大局,但卻人單力薄。大將軍一系最為勢大,麾下猛將無數,更有與徐信將軍媲美的李建雲李將軍,孫青孫將軍。至於平西將軍王覓一系,背後乃是當朝王丞相,只是我等武將如何能投到文臣麾下..”這些話李羲以前從沒說過,畢竟王青等人皆是一幫武夫,也不懂得這勢力之爭的利害。今日見到張晉,李羲頓時如同倒苦水一般,一一說了出來。
“雖說投靠到老太師麾下乃是最好的選擇,但若是老太師百年之後..至於那大將軍,麾下猛將無數,便是投了也不受待見,不提也罷!”長歎一聲,李羲飲下一杯烈酒,將目光放到了樓下的行人身上。
說白了,投靠老太師,李羲怕好日子不長;投靠大將軍,又怕本事低而得不到重用。至於剩下的王丞相,李羲卻是想都沒想過。
若是還在戰亂之間,李羲怕是早投了老太師或者是大將軍。只是如今天下太平,不管投到哪裡也不過是一方小小的雜牌將軍。若是沒有戰功加身,想要成為真正的大將還不知道要等多少年。也正是因為這樣,李羲才選擇了與王家四人一道退役。
聞言,張晉微微一笑,小酌一杯。李羲的想法,張晉可謂再明了不過。
“可是在失望這軍中與你投軍之前想的不一般?”
“有人的地方便有爭鬥,若是無有爭鬥之心,那李某也就注定平凡一生了。”李羲搖了搖頭,朗聲笑道“既然仕途不順,那李某便安心做這富家翁。日進鬥金之余,或以武會友,或遇知己暢飲一番,豈不快哉!”
點了點頭,張晉讚揚的看了李羲一眼,捋須笑道“拿得起放得下,也難怪你能釀出這燒刀子。看你那幾位朋友皆不是尋常之輩,能交到這麽一幫人,也不枉你參軍一場。”
“先生說的不錯,每日與眾位兄弟一起比試武藝,飲酒作樂,比那軍中好上百倍。”李羲點頭一笑,想起這一兩年的經歷,深有同感的感慨道。
聽罷,張晉卻是嘴角微微一翹,眼中精光一閃即逝。
或許他人看不出來,但對李羲還算了解的張晉,卻是感受到了李羲這些話裡的無奈。張晉相信,若有一日戰事再起,恐怕李羲也會毫不猶豫的衝上戰場。血性如此,即便李羲如今變得安於現狀,也不過是讓這股血性更為深沉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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