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您在等我麽?”
吳寧歎口氣:“本來是不想等你的,但是又有些不放心,於是糾結了很長時間...”
“然後你就來了。”
莫舒笑了:“放心吧老師,我沒問題的。”
“那就好。”
“你得先去校長那裡辦理入學手續?”
“是的!我自己去就可以!”
吳寧看著在雨幕之中,印花的雨傘下,亭亭玉立站著,綻放笑容的莫舒,最終點點頭:“好,那有事情隨時聯系我。”
...
踏入校園後,吳寧的情緒又逐漸糟糕了起來。
不,也不能用糟糕來形容...應該是“心情複雜”更恰當些。
“老師好...”
吳寧笑著點頭。
“老師好!”
吳寧點頭。
“老師,好!!”
隨著逐漸走近教學樓,吳寧臉上的笑容就越來越敷衍了。
和他打招呼的人越來越多,不管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
甚至那個大塊頭,胳膊堪比吳寧大腿的那個...吳寧記得他曾經在課堂上直接和老師叫板,屬於職專學校裡最為桀驁不馴的那撮人。
吳寧點點頭,覺得脖頸有些酸痛。
大塊頭也咧嘴一笑,十分和善。
這不是他第一次和吳寧打招呼了。
一個月下來,都是這樣。
改邪歸正來的太過於突然,以至於到現在吳寧都有些措手不及。
吳寧有時候在想,如果別人遇到這種問題,該怎麽面對呢?
感慨一下教育的進步?真的將育人放在了第一位?
還是,第一時間就覺得有問題,比如,這些人喝迷魂藥了?
‘不管如何,還是自己去找個心理診所看看吧...’
吳寧心裡下定了決心。
‘總感覺如果等著莫舒同學,可能來不及了。’
看著依舊陰雨連綿,像極了得了尿不盡症狀的天空,吳寧無奈歎氣。若是僅僅是電梯、公交車、學生也就罷了,他覺得這沒什麽不好的。
關鍵自己在早上時也出現了幻覺。
這就很嚴重。
在吳寧懷疑人生時。
他的上衣口袋邊緣,一顆黑色的“玻璃球”正“趴”在那裡,露出一半“身子”,悄悄地張望,和吳寧互不干擾,分外和諧。
...
八職三年級二班教室,按照年齡來講,對應的是普高高三學生。
早上的第一節課,便是吳寧的思想道德基礎,這門課程在八職的地位很高,據學校領導說,自從教了這門課程後,學校學生在校外惹事的概率已經下降了不少...
吳寧需要將這門課程帶給學前、物流兩個系的學生,至於其他專業,還有更專業的老師來教。
比如教導主任。
這門課程嚴格意義上比較枯燥,吳寧的講課方式就是將重點講出來,隨後代入幾個案例,來吸引學生的注意力,雖然現在就算是一字不差的念,這些孩子多半也會認真聽講...
既然要講重點,那自然要先圈圈畫畫一下。
吳寧下意識摸向上衣口袋,理論上,這裡會別著一支黑色中性筆。
很好。
摸空了。
又沒了?
什麽時候?
吳寧的手下意識往口袋下沿摸一下,上衣口袋很深,就是為了讓中性筆在掉落時,有概率掉進口袋裡。
是一個圓滾滾的東西?
筆帽?
不是...彈珠?
誒,
怎麽又多一個? 還有些濕?
吳寧摸索明白後,愣住了。
這什麽意思?
我口袋裡怎麽會有這東西?
在吳寧摸到那略有些圓潤、彈性的東西時。
校長辦公室內,大大咧咧地將腿搭在桌子上的莫舒,突然愣住了。
她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表情裡有些迷惘:“那顆眼睛?”
“消失...等會?”
她很快便反應過來,臉色頓時有些惱怒:“那個女人...真是該死啊!”
教室內,溫度驟然下降。
那種突降的冷意,讓吳寧茫然地抬起頭來,卻直接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僵住了,身軀仿佛在一瞬間失去了控制力,大腦裡一片空白,猶如宕機般。
剛才還面帶笑容,一個個耐心等待自己開始講課的學生...直接大變樣!
現在在吳寧眼前的,是一張張或是泛黑或是青紫的臉,猙獰的像是太平間裡存放許久的屍體一樣。
更有一些臉,像是腐爛般往下掉落著什麽...
吳寧保持著伸手進入口袋的姿勢,一動不敢動。
數十雙灰白的眸子正齊刷刷地盯著他。
他感覺到仿佛要將自己撕扯成碎片的壓力,就連皮膚都像像要被刺破般顫栗,心臟似乎在抽動,像是要被抽離身軀,莫名的麻木隨之在身體蔓延...
吳寧呆愣著,他張著嘴,想要尖叫,想要呐喊,卻沒有任何聲音存出來,在這樣的劇烈的情緒下,別說是聲帶失聲,能不被嚇尿已經是他最後的尊嚴。
不知過了多久,小聲的議論聲傳入吳寧的耳畔,思維也在同一時刻回歸大腦,吳寧感覺自己又能動了。
那議論聲猶如不懷好意的輕語,仿佛一下子刺激到吳寧將要自我沉睡、保護自己的大腦。
“他怎麽了?我怎麽感覺很不對勁?”
“在發呆嗎?”
“是不是出問題了?”
“不能吧?如果真出問題了, 他現在不應該早就嚇得崩潰了嗎?”
“奇怪...”
吳寧望著講台下竊竊私語的“學生”,盯著他們沾染黑紅血跡、或是有些泛黃發黑的八職校服,手無意識的離開口袋,後退一步,撞在、倚靠在黑板上,隨即緩緩向下癱倒。
後背在黑板、牆上留下微微濕潤的印跡。
“啪嗒...”
吳寧大汗淋漓,更多的身體部分接觸在地面,讓他心裡的恐懼稍微散去一絲,對身體也重新恢復掌控。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開始起作用,他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很是狼狽。
迷瞪著眼睛,吳寧忍不住又一次看向側面的學生。
然而,出現在他眼前的,卻是一張張關切擔憂的臉。
很正常的臉。
校服...也很正常,眼睛裡,更是充滿憂慮。
在吳寧恍惚的注視下,有幾人已經離開座位向這裡走,還緊張的問道:“老師,你沒事吧?”
“沒聽說老師有身體疾病呀?”
“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呃,一星期一共五節課,不至於吧?”
“要不要叫救護車?”
“先過去扶一下老師。”
見吳寧看來,不只是得到肯定還是什麽,學生們像是炸了鍋般七嘴八舌的出主意,有幾個學生已經趕到吳寧跟前,蹲下來關切的問:“老師,我扶一下您去下衛生室吧?您臉色很難看...是生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