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能太陰險。

　　宋歌也提醒自己，犯不著憑借豐富的職場鬥爭經驗，碾壓這些沒見過世面的愣頭青。

　　這些人就像大頭兵，都是以命換錢，對搶飯碗這種事特別敏感。

　　所以雖然每次被挑釁都動打擊念頭，但並未將這些真放在心上。

　　大人不記小人過。

　　除非小人真的不想過了。

　　以他的經驗，要死的鬼總會往刀刃上撞，沒辦法的事。

　　人的智商、敏感度有很大差別。

　　每當宋歌被其他武指武替點名時，劉濤、胡軍等人就挺緊張，是肉眼可見的緊張。

　　宋歌越是配合，他們就越緊張，仿佛看到一條能抽死人的皮筋被越抻越長。

　　可那些武指武替似乎渾然不覺，或者誤解了這種緊張，完全理解顛倒了。

　　趙健很快察覺了手下人的蠢蠢欲動，警告大家:“別去撩撥宋歌，你們惹不起。”

　　有什麽惹不起?

　　這話反而激起了武者的鬥志，非要面對疾風不可。

　　“不就一靠臉吃飯的演員，真有本事也不至於半年前還在跑龍套，別被他的演技騙了。”

　　真的猛士，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當然也敢於撕下騙子的面具。

　　宋歌很忙，沒空理會，就讓這些人醞釀吧。

　　可能等他創出了降龍十八掌，正好拿他們試試。

　　試試亢龍有悔到底悔不悔。

　　相比較這些，反倒是阿朱更令他觸動。

　　有一天晚上宋歌正在琢磨降龍十八掌，分析如何將現有的一些招式合理地串成套路。

　　趙健給了他一盤資料，是之前各版本《射雕英雄傳》、《天龍八部》裡的降龍十八掌，供他參考。

　　現在酒店房間流行配電腦，他看了。

　　然後就更有信心了。

　　這些基本都是簡單動作搭配特效，連武功都算不上。

　　這時坐在一邊翻雜志的阿朱突然問:“哥，你說男女之間，到底有沒有純粹的友誼?”

　　宋歌挺敏感:“怎麽了，誰想和你發展友誼?”

　　阿朱笑起來:“沒有，我只是看雜志突然想起來，隨便聊聊。”

　　“這麽複雜的問題，我沒考慮過。”

　　宋歌的確沒考慮過如此無聊的問題，但很快意識到問題出在哪。

　　劉亦非幾天前進了《金粉世家》劇組，飾演一個不太討人喜歡的富家大小姐。

　　這段時間經常發信息給他，聊劇組趣聞，也聊對角色的理解。

　　小姑娘一口一個表哥，宋歌都差點當她是真親戚了，不得不耐心回應。

　　他艱難打字的模樣當然被阿朱看在眼裡，而且也問過怎麽回事。

　　看來現實中大小姐也不討阿朱的喜歡。

　　這都是工作需要，宋歌本以為阿朱應該是明白的。

　　所以他回答:“當然有友誼，如果彼此不感興趣的話。”

　　阿朱坐到他身邊，笑容陽光而燦爛:“興趣是能夠培養的，就比如說哥哥吧，如果一位絕世美女整天纏著你，很難不動心吧?”

　　宋歌想了想:“紅顏易老，男歡女愛難逃了無情趣，再怎麽著最終恐怕都只剩下純粹友誼。”

　　再美的容顏也有看膩的一天，再風騷的娘們也有被嫌棄的一天。

　　以前宋歌就替聖上膩，皇帝三宮六院無數油頭粉面，一批批被送入友誼的冷宮。

　　這恐怕是對友誼有誤解。

　　這回答恐怕也在阿朱意料之外:“這話是什麽意思?”

　　宋歌也不和她打啞迷了，

自己人沒必要裝蒜。　　“我知道你說的是劉小姐，她還是個小姑娘，和我聊的都是工作。”

　　阿朱也不裝蒜了:“不小了，如果是以前，都能嫁人生子了。”

　　這話就不對了，為什麽如果以前，現在也可以。

　　不過這種話題點到即止，再說下去大家都尷尬。

　　宋歌主動劃上句號:“那倒也是，以後注意些分寸。”

　　阿朱不是討人厭的女孩，馬上表示理解支持:“少女懷春，未必真明白在做什麽。”

　　宋歌也的確約束了自己，減少了辛苦打字的頻率，隻回與王語嫣相關的話題。

　　劉亦非很快察覺了:“表哥，最近很忙嗎?”

　　宋歌沒理她，沒理就說明很忙。

　　“表哥，我還不會騎馬，等我入組後教我好嗎?”

　　這個是宋指導工作范圍的事，宋歌回了:“沒問題。”

　　劉亦非又興奮了，於是連著發了許多廢話來。

　　就她這風格，真是王語嫣的話，慕容複也煩。

　　宋歌隻用了一星期，結合大明時流行而現在已經失傳的六步拳、八閃翻以及三十六合鎖，有機編造了降龍十八掌。

　　十八掌一氣呵成，打起來那叫一個好看，氣勢相當的足。

　　他打算再練兩天就交差。

　　演員的集訓差不多要結束了，元斌以及他三十多人的團隊也入組了。

　　元斌比趙健大將近十歲，已經年近五十，四方臉微微發福。

　　他的手下倒是精乾，大部分是轟控帶過來的，穿著統一款式的白色T恤黑褂子，往哪一站都自動成排，看上去就訓練有素。

　　他聽趙健說讓宋歌負責編排降龍十八掌，既不悅也不以為然。

　　他的港普說得還不錯:“草率的啦，降龍十八掌隨便人都能編好的嗎?”

　　言下之意這個活你搞不定就別搞，怎麽能交給一個外行，而且還是個新人。

　　至於趙健說這人有真功夫， 幼稚搞笑啦。

　　元斌名列的七小福，是戲班梨園子弟，成龍、洪金寶都是同門師兄弟，出身限制了眼界。

　　轟控地方小，一位名師帶出一夥徒弟就夠填滿武行市場，所以七小福撐起了八九十年代港式武打的大半壁江山。

　　不過元斌和其他師兄弟沒什麽往來，動作設計更多學的是程小東，尤其喜歡天馬行空飛來飛去。

　　“降龍十八掌，一定要天馬行空，有了太具體招式等於困住手腳。”

　　這話也沒錯，演戲嘛，好看是最要緊的啦。

　　元斌入組後，和他的團隊也立即加入了對演員的訓練，相當認真負責。

　　不過始終不願意搭理宋歌。

　　他八歲就進入娛樂圈，而且是轟控那種魚龍混雜的娛樂圈，裝腔作勢的花架子見多了。

　　小兒科，蒙得了趙健，蒙得過大陸這些娛樂新貴，蒙不了我老江湖。

　　今天又是緊張訓練的一天，張大胡子親臨訓練場發話，三天后是黃道吉日，得祭天開機了。

　　“大家打起精神好好訓練，一旦開拍就得連軸轉，現在練得越熟，拍攝就會越順利！”

　　到了訓練關鍵時刻，趁著人員齊，導演、演員、兩撥武行的人都在，尤其是張大胡子也在，元斌提議宋歌交差。

　　“馬上就開拍了，降龍十八掌是戲中最重要的武功，得提前教給胡軍練習，如果編排不滿意也好想辦法找補，是不是?”

　　當然是，張大胡子也讚同:“慕容公子宋指導，趙導很信賴你的能力，應該編排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