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拳館出來,簡燃神色未變,只是肩膀上包扎著厚厚的紗布,蓋在一件風衣之下,燈紅酒綠的酒吧裡,只會有人覺得這個年輕人的肩膀異常的高,卻不會知道在風衣之下幾乎碎掉的肩膀。
疼痛對簡燃而言好似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若是常人,恐怕早就疼的說不出話來了,而簡燃像個沒事人一樣,並沒有打算在拳館裡養傷,而是選擇在服用特效藥之後直接離開。
他知道下面的世界,並不屬於自己。
起碼自己並不以打拳為生,
少年眼神堅定,緩緩走出酒吧。
就在這時,一道拳影清晰而下。
少年感覺到異樣,猛然轉身,化拳為掌,將襲來的力量全力化解開。
似乎是知道人影的來歷,少年也不慌不忙,在退後一步之後,如豺狼一般衝身上前,似乎並不在意肩膀上的傷。
“如果直接暴露自己的進攻意圖,那麽你永遠在戰鬥中處於下風。”
“你是狼,但要學會在黑暗中做一隻孤狼,要有足夠的耐心靜待獵物的破綻出現。”
一個略微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
昏暗的燈光下,兩個人影緩緩停下,在簡燃的面前,是一個約莫七八十歲的老者,佝僂著身子,看起來老態龍鍾,似乎方才發出強勢力量如影子般的人並不是他一樣。
少年眼圈微紅。
幾乎被擊碎的肩膀傳來的疼痛都未能讓少年心緒發生分毫改變,可突來的老人,卻讓少年險些落淚。
“別哭。”老人的聲音微顫。
聽著嚴厲,可語氣中卻夾雜著許多耐人尋味的味道。
簡燃深吸一口氣,強行忍住了,聲音輕微:“爺爺。”
聽到這一聲,黑暗中那佝僂的身姿好似更矮了一下,人影歎了口氣,伸出手。
這一刻,簡燃沒有任何的動作,任由老人揉著自己的頭。
“長高了,高了好多,我要墊腳才能摸到你的頭了。”老人發出一絲笑聲,只是這笑聲之中多少都帶著一些心酸。
“剛才的拳賽我看了。”老人忽然說道。
簡燃沒有說話,似乎很珍惜這片刻的溫存。
一老一小靜靜的走在小巷裡,昏暗的燈光也將兩人的影子越拉越長。
“其實剛才你沒有必要用自己的身體去以小博大。”老人的目光落在簡燃的肩膀上。
“嗯。”簡燃只是點了點頭。
“光腦子知道還不行,你需要對自己和對手都有所了解。”
“三段中期,雖然能夠掌握元氣的運用,不過儲存的元氣微乎其微,你的優勢的是體力足夠多,足夠年輕,足夠有毅力。”
“耐心一些,你知道,三段是能吐納元氣,但只能依靠精血轉化成力量,消耗極大,你只需要再花十分鍾就能將他的元氣徹底耗盡,到時候就可以做到一擊必殺。”
“我知道。”簡燃點了點頭,好似還想要說什麽,可下一秒,卻又搖了搖頭。
只是老人似乎沒有注意,而是繼續道:“實際上黑胡子此次來挑戰,目的就是為了你,甚至你可以再晚兩場上場,能極大消耗他的體力,而且你可以多看兩場,更能知道他的弱點……”
“我知道。”簡燃如是說道。
“那你還如此勉強。”老人看了簡燃一眼:“那你還這麽急躁。”
是的,對已經死去的黑胡子而言,簡燃足夠耐心,可在老人看來,簡燃還是過於急躁了。
起碼不能在得知必勝的時候,
用一種自損的方式去獲取勝利。 “我看到你了。”
簡燃忽然開口,他別過頭,似乎不想讓老人看到他臉上的表情。
聲音落下,老人頓時錯愕了下,佝僂的身影拉的很長,只是似乎顯得更加蒼老了。
他身子微顫,竟是沒有說出一句話。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好幾秒鍾。
他原本想要斥責的話噎在喉嚨沒能說出來。
這孩子……
因為看到自己,因為想更快的結束拳賽來見自己,所以他才會以小博大,用最快的方式解決這場廝殺,即便肩骨被打傷……
老人的眼圈在路燈下似乎也閃爍著一絲微光,但很快,他的眼神卻更為狠厲了起來。
“簡燃。”
“爺爺。”
“剛才為什麽我摸你的時候你一動不動?”
老人指的是自己揉向簡燃的頭的動作。
“啊?”簡燃愣了一下。
“如果我是你的敵人,你已經死了。”老人輕聲道。
“可爺爺怎麽可能會成為我的敵人。”簡燃沉默了兩秒鍾,卻是開口問道。
“簡燃,對任何人,都不能放松警惕,無論在什麽時候……”老人看了一眼昏暗的天空,沉聲道:“你是一隻狼,不能露出一絲的疲倦和懈怠,不然會引來無數的獵犬,將你盡情的撕碎。”
“可是……”簡燃聲音還未落下,老人不知道從哪兒拿出一顆藥丸,丟給了簡燃。
“吃下去。”
簡燃沒有一絲猶豫,一口吞下。
一股暖流緩緩在身上四周流動,不過一會兒,簡燃便感覺到自己肩膀上的疼痛減緩了不少,從劇烈的疼痛開始轉變成了變得酥麻,最後變得有些癢。
他知道,這是骨肉在重新生長塑造。
“你這就吃下去了?”
簡燃迷茫的看了一眼老人,後者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現在只是受傷,又不是瀕死關頭,至少得遲疑,用你自己的知識判斷這特效藥的真假。”
簡燃沉默不已,只是低著頭,偷瞄著老人。
“爺爺,你還好吧。”
老人點了點頭,只是很快,他便話鋒一轉:“你有些不小心了,不過傷疤的事情,已經被我掩住了,不會散播出去,你要小心,如果真到了曝光的那一天,你會面臨著半個世界的追捕。”
說著,老人定格了下,看向簡燃。
忽然,他伸開手臂。
那看似高大的身影沒有片刻猶豫,直接撲了上去。
兩個身影重疊在一起,簡燃感受著這枯瘦佝僂的身子帶來的片刻溫暖。
“要走了嗎?”
“嗯。”
老人長籲一口氣,又推開了簡燃。
“記住,不要讓任何人成為你的弱點,包括我。”老人只是沉聲說著。
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再一看,沉寂的燈光下,只剩下簡燃的身影。
影子顯得孤僻深長。
很快,老人的身影再次出現,不過這一次,卻是出現在遠處的轎車裡。
身影融入了黑夜之中。
他的身邊,一個聲音緩緩升起:“非要這樣嗎?”
老人點了點頭,看向簡燃的身影,輕聲道:“能讓他活著,已經很不容易了。”
“傷疤的事情已經壓下去了,不會讓有心人知道他那些傷疤的來歷。”
老人再次點頭,只是遲疑了下,又忽然開口道:“他長大了,不過性子裡還不夠狠。”
“以前以為讓他在那種環境下能把他訓練得足夠凶狠足夠無情,但現在看來,好像不太夠。”
“把他身上的傷透漏給紅葉吧,他們對我這個孫子,很感興趣呢。”老人長籲道。
他身旁的人愣了一下:“這麽快嗎?”
“是時候了。”
“而且在城市裡,紅葉不會鬧出太大動靜,不會真正傷到他,這是一個磨煉的好機會,如果他身邊有些人會死,或許他的性子能夠更狠厲一些吧,在這個世界上,不需要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