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成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革律翁對能源的消耗量,單從六號倉庫裡的油罐和儲備管道來看,全裝滿的話,光是這間倉庫就能達到千噸之多。
再看看這些人偷運醇二的熟練程度,很明顯不是第一次這麽幹了。
這就不難解釋,為什麽革律翁的能源消耗這麽大了。
燃料罐下方的兩名打手百無聊賴的發著呆,找人的事歸外面的看守管,跟他們沒關系。
莫西乾頭的打手一邊用槍托拍著大腿,一邊問道:
“誒,不是說現在醇二儲備緊缺嘛,咱們這麽偷不會被發現吧。”
他的同伴翻了個白眼:“發現個屁,咱們幹了那麽多回,哪次被發現了?再說了,這回三個老大一起乾的買賣,被發現能怎麽樣。”
“我是怕老大把咱們推出去當替罪羊……”
“噓…小聲點,這話也能亂說?你不要命了!”
“你倆滴咕什麽呢?”
這時後門處又走進來一名頭目級的打手,先前的兩人立刻閉上了嘴。
“別給我動歪心思,老老實實的待著,事後虧待不了你們。”
莫西乾髮型的打手明顯膽子大,或者說是莽撞,直接就問了一句。
“哥幾個就是怕老大把咱們賣了,不都說議員們重歸於好了嘛?萬一老大把偷醇二的事推給咱們怎整。”
頭目瞪著大小眼,滿臉不屑的反問道。
“重歸於好?這話你也敢信?”
莫西乾打手脖子一梗,水牛眼一瞪,突出的就是一個直截了當。
“大家都這麽說啊,老刀酒吧那個酒保成天跟人吹呼,說什麽老大他們打算聯手在新美國混幾個官出來,到時候就扔下拜倫斯的兄弟們自己去享福了,還說……”
“停停停!這踏馬都哪到哪兒啊,享個屁的福,現在合作能不能成還不一定呢。”
“啥?”
這回連一直安靜的打手也來好奇勁兒了,從兜裡掏出一罐噴霧式吸入劑塞進頭目手裡,嬉皮笑臉的說道。
“我們哥倆都是小人物,啥也不知道就聽街上人瞎吹,您知道點啥消息,跟我倆也說說,讓我們開開眼界。”
頭目用“還是你小子懂事”的眼神看了眼對方,又顛了顛手上的吸入劑,驚喜的睜大眼睛。
“橫炮iii型?好玩意兒啊。”
“嘿嘿嘿,我這也是攢錢買了一罐,還沒開封呢,您收好。”
虛榮心被滿足,又有好處拿,頭目也不再端著,做賊似的瞅了眼周圍,發現最近的人也離得老遠,才放心的說了起來。
“那我就跟你們講講,老大他們從會議室裡一起回家,根本就是因為什麽重歸於好。”
“那是?”
有一個好捧跟的好處就在於,不管你怎麽說話都不會覺得無聊。
小頭目打開橫炮iii型的包裝,對著嘴裡就噴了起來,油漆狀的白銀色噴霧粘在嘴唇和牙齒上,顯得格外詭異。
小頭目深吸一口氣,眯著眼享受起來,良久以後才再次開口。
“今天早上槍炮天堂被炸了都知道吧?傑西姆議員被人扒了皮掛在牆上,直升機都乾爆一架,死老鼻子人了。”
“本來都以為是仇殺,畢竟誰殺人前會把人折磨那麽久,直到下午的時候,我跟咱們老大的保鏢出去抽煙才知道,弗來明的車隊也被襲擊了。”
兩名打手眼睛逐漸瞪大:“連著兩位議員被襲擊?”
“你們也覺得不對勁吧?”
兩人使勁點了點頭,要說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點。
“更勁爆的還在後面呢,新美國的車隊也被人幹了,連派來談判的大使都死了。
”“真的假的?”
“我弟弟在老大身邊做保鏢,這是他親自跟我說的,整個車隊無一幸存,全死透了,現在老大他們正頭疼呢。”
“頭疼啥?又不是咱們乾的。”
莽撞打手立刻問了一句。
小頭目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瞅了他一眼,隨即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咱們是要跟新美國合作打北加州,要是合作成了,北加州兩面受敵,要多難受有多難受,他能看著咱們合作成功嘛?這就是北加州的手筆。”
“奧奧奧!”
兩名打手恍然大悟,露出了原來如此的表情。
大多數人都有好為人師的毛病,這種點化別人的感覺讓小頭目飄了起來。
盡管他也是聽弟弟說的,但這並不妨礙他拿來人前顯聖。
“所以你們不用擔心被人賣了,老大他們愁的是另一回事,都放心的乾,到時候少不了你倆的好處,槍炮天堂是去不上了,但去個稍差一點的夜總會放松放松還沒問題。”
倆打手感恩戴德的目送小頭目離開倉庫。
剛剛失去對方的背影,莽撞打手立刻拽了同伴一下:“你煞筆啊,有橫炮iii你給他?給我整兩口啊。”
另一人翻了個白眼:“我哪來的錢買橫炮,那是假的。”
“假的?”
“假的。”
“我看他吸的挺爽啊。”
“我跟你說,這是從一個城裡逃來的毒商手裡買的,他自己會造橫炮ii型,提純一下,加點撲熱息痛就是橫炮iii,味道一樣,價格便宜一半還多。”
莽撞打手舔了舔嘴唇:“有這麽好的門路你不早跟我說,那人在哪賣貨,我去買點。”
“別著急呀,他是得罪人逃出來的,成天擔心被人追殺,隻跟熟人做生意,你去了沒用,我去才行。”
“那你再去買點啊,我出錢!”
“你出多少啊?”
“三…三千!”
這小子這麽有錢!狡猾打手心裡一震,表面上卻不動聲色。
“三千?三千塊能買多少,要不然你再出點,湊個五千,多買還能更便宜。”
莽撞打手被說動了,猶豫的舔了舔嘴角:“可…五千也太多了,買正版都夠我用好幾天了。”
“誰讓你自己用了,拿出來賣也不行嗎?就算打八折,你也能翻倍賺啊,這樣吧,我也出五千,湊一萬去進批貨,賺多少錢咱倆對半分。”
在同伴的循循善誘下,莽撞打手心動了,狠狠一點頭:“等我把車賣了,給你湊六千,但分錢的時候我得佔六成!”
“行行行,誰讓咱倆關系好呢。”
……
趴在巨大燃料罐頂的關成眼眉一跳,這……這是賽博詐騙?
眼看著莽撞打手已經開始轉帳,關成突然覺得這些人好單純,自己哪天活不下去,可以考慮轉行。
比如說隨便找人發一條消息:我是大歌星克裡,被人綁架了,現在還差五千塊贖金,你要是能幫助我,兩天后還你五十萬轉帳前請附上自己的銀行列碼。
說不定真就有人信呢?
把這事當做笑料扔在腦後,關成躍上橫梁,從眾打手頭頂悄悄來到了庫房另一邊。
燃料罐是單向回閥,又有氣壓監測,直接破開會被立刻發現。
所以他需要等待一個時機。
……
與此同時,革律翁城外。
一輛土黃色塗裝的越野車停在荒野上。
車內坐著的正是讚恩幾人。
傑克握著方向盤,看向車窗外:“咱們什麽時候動手?”
“別急,等我檢查一下切割設備。”
寬敞的後排座位上,薩莎擺弄著一台小型切割機。
“直接扔兩顆切割手雷不行嘛?”
薩莎抬起頭,無語的看了傑克一眼:“這是一座核電站的輸電管道,你以為是海伍德的街頭電線啊?說炸就炸。”
讚恩補充道:“這種集束電纜都是有管道保護的,激光手雷炸不透,得先用切割機把外層保護殼切開。”
“明白明白。”
傑克嬉皮笑臉的,顯然不在意丟這點面子。
“檢查完畢,這小玩意兒一切正常,便攜電源耗淨以前,足夠我們把埃菲爾鐵塔拆一遍了。”
“最後重複一遍任務,瓦雷負責切割管道,傑克和我負責警戒,讚恩利用無人機監視地表,核電站的維護工作已經被外包給了一家電力公司,巡視的警衛都是私人安保集團的精英,不要戀戰,破壞電纜後,立刻撤退。”
關成不在,薩莎便充當起了臨時指揮官。
確定幾名隊友都沒問題,沒人因為緊張而想去上廁所,傑克便啟動了越野車駛向目標。
曠野上最不缺的就是刮來刮去的颶風和滿天飛舞的黃沙,夜之城外圍也有數量眾多的風力發電機。
盡管這是個投資高達兩億級別的巨大工程,但最後的收益效果還趕不上核電站的十分之一。
除了流浪者偶爾過去偷偷電,沒人在乎那些大風車是否工作,包括提出這一項目的官員。
而拜倫斯這邊因為獨特的風土人情,並不具備投資的標準,沒有哪家公司會冒著反噬的巨大風險,給他們提供核電站的發電設備。
最後還是一家瀕臨破產的電力集團接過了這筆生意,一個缺電缺到姥姥家,一個缺錢缺到姥姥家,兩家人一拍即合。
拜倫斯果斷付錢,電力集團立刻開工,於是乎,風力、太陽能電機組與核電站輸變電設施的詭異結合產生了。
或許是拜倫斯出的錢多,電力集團放棄了便宜的架空線路,轉而建造了費時費力的地下隧道,用來充當輸電渠道。
為了在地下隧道發生意外時,進行外部搶修,電力集團每隔幾公裡就建造了一座小型的標志塔。
而這就是讚恩他們辨認輸電隧道位置的憑證。
將車停在一座標志塔下方,幾人按計劃行動。
讚恩留在地表保護載具,監視周圍,有無人機在,他的破壞力就是完全體。
瓦雷要攜帶沉重的切割設備,他的機槍便交給傑克使用。
隨著埋設的炸藥轟然炸響,滿天的煙塵中,一個巨大的坑洞出現在地面上。
水泥已經在衝擊力的作用下變成了碎塊,只靠著幾根網格狀交織的鋼筋連著。
瓦雷啟動切割機,火星四射間,沒幾下就切斷鋼筋,破出來了一個供兩人通行的大洞。
傑克率先跳進隧道排查,確認沒有危險後,瓦雷和薩莎緊隨其後跳了下去。
落地後,瓦雷便開始了外層管道的切割工作,
去除保護電纜的管道以外,隧道裡十分狹窄,幾人活動空間有限。
尤其是瓦雷,氣割機的輪刃幾乎是貼著他的胸口在工作。
火星和巨大的噪音折磨著每一個人的耳朵,哪怕是帶了耳罩也一樣。
忍耐了一會兒後。
“就沒有激光切割機嘛?”
傑克一邊瞄準隧道方向可能出現的敵人,一邊在通訊頻道裡文字發言。
“那玩意兒最輕的也有幾噸重,你當我是大哥啊,能背著那麽沉的東西活蹦亂跳!”
“日!再多待一會兒我就聾了。”
“要聾也是我先聾,大不了一起換個聽覺義體。”
正當兩人交流時,傑克的視野裡出現了敵人的身影。
剛一照面,兩方就進行了激烈的交火。
憑借機槍的火力優勢和重型防彈甲的防禦力,傑克成功壓過了對方,沒用幾秒就把排在前方的幾名敵人打成了篩子。
快速的攻擊意味著快速的死亡,狹窄的隧道裡根本沒有花裡胡哨的空間。
不時有跳彈在金屬管道表面彈射,崩起一串的火星,最近的一顆甚至貼著瓦雷的頭盔擦過。
瓦雷咬著牙繼續切割,他的動作越快,隊友的壓力便越小。
傑克發現了同伴面臨的困境,立刻開始向前推進,企圖快速解決戰鬥。
然而,沒等他前進幾步,眼前的畫面突然出現了破舊電視重啟的閃屏效果。
“他們有黑客,我被入侵了。”
聞言,薩莎立刻掃描起了隊友:“對我開放權限,我幫你構建防禦網。”
盡管比起深網潛入的特長,薩莎有些偏科,但幫傑克守住一畝三分地還是不成問題的。
沒了後顧之憂,傑克衝的更快了,子彈打在重型防彈甲上,讓他的身體一抖一抖,卻擋不住他前進的腳步。
沒用上幾秒,交火的雙方就達成了會晤工作。
用來充當掩體的屍體已經被打成了碎片,僅剩的幾名私人安保很快就在傑克的火力下停止了反抗。
與此同時,地面上的戰鬥也要開始了。
讚恩的無人機早早就發現了敵人的影子。
不知為何,負責地面巡邏的私人安保,居然比隧道裡的維修人員到的還慢。
幾輛裝甲車到達爆炸點附近後,下車的私人安保便擺開防禦反擊的陣型,向爆炸點的方向團團圍去。
加載了夜視模塊的義眼和頭盔上的夜視儀,讓黑暗中的敵人無所遁形。
卻沒注意到,天上有一架靜默的飛行幽靈,正俯視著他們。
從他們車身的痕跡來看,似乎剛經歷過一場戰鬥。
心裡納悶,卻並不妨礙讚恩飛速展開的破解工作。
安保公司花大價錢編寫的防護程序,隻起到了微乎其微的作用。
沒等安保隊伍前進幾步,他們的防火牆就土崩瓦解。
整個過程中,除了兩名裝備有‘自我ice’的安保發現了黑客入侵以外,其他人連自己被駭入了都不知道。
“小心黑客!”
兩聲提醒同時響起,其他安保人員立刻啟動了自我防禦的軟件,企圖挽救點什麽。
可惜,已經晚了。
沒了防火牆的保護,讚恩甚至不需要使用地獄犬的複合病毒,隻用連帶傳染,便讓所有敵人火花四射的倒地不起。
義體在病毒的作用下不斷收縮,帶動半死不活的安保也抽搐起來。
留在車上負責接應的安保人員見狀不對,一腳油門就要逃跑,卻被貼在車上的無人機釋放脈衝擊暈了過去。
無論是地上還是地下的戰鬥突出的就是快字,從開始到結束加起來還不夠吃完面。
幾分鍾後,辛苦奮戰的瓦雷終於完成了切割工作,巨大的電纜管道上,被切出了一個人頭大小的缺口。
薩莎立刻將準備好的複合炸彈扔進了進去,而後踩著瓦雷的肩膀躍上地面。
傑克也如法炮製,在瓦雷的幫助下從大洞爬了上去。
剛一露頭,就看見一張帶著夜視儀的大臉在他面前抽搐,嚇得他差點拔槍給對方一梭子,仔細一看,才發現是已經失去行動能力的私人安保。
“拉我上去。”
瓦雷隧道裡催促道。
“等著。”
伸出一隻手拉住瓦雷的胳膊,傑克開啟狂暴,直接將隊友連人帶機器一起拽了上來。
已經啟動越野車的讚恩招手道:“快點,這些安保好像已經遭遇了一場戰鬥,等他們的支援抵達,就不好脫身了。”
“走!”
全部上車後,讚恩油門踩到底,越野車在發動機的咆孝聲中,駛向遠離革律翁的另一個方向。
等車輛駛出了兩公裡左右,管道裡的複合炸彈……爆炸了。
強化過的切割手雷奈何不了管道,卻對電纜有奇效。
混合著粘性材料的焦土手雷也發揮作用,爆炸後的高熱火焰,附骨之蛆般纏在電纜的保護上,用自己燃燒時產生的溫度溫暖了電纜的心房。
隨著電纜被徹底破壞,前一秒還勉強算是燈火通明的革律翁…滅了。
就像是被按掉了開關的燈泡,刷的一下,陷入黑暗。
而那些道德指數趨於負數的打手流氓們,也沒有讓人失望,不出所料的發起暴亂。
光明之下都不能阻止他們發泄自己的欲望,更別提黑暗中了。
打砸搶燒……所有破壞手段一起出現在街頭的每一處角落。
某種意義上說,新美國找他們合作還真沒錯,畢竟兩方的人民在面臨停電時,本能的做出了相同的事。
拜倫斯啊……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