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萊士擔心又中了聲東擊西的計謀，所以沒敢派人去攔截那輛大搖大擺向基地大門駛去的裝甲車。

　　關晟剛開始還納悶，這一路上是不是太平靜了點，然後就接到了喬治的通訊。

　　傻缺大少爺在那邊激動的嘴都不利索了:“臥槽！臥槽！真特麽炸了啊……太刺激了……這比放飆車和黑超夢刺激多了……”

　　“你那有什麽消息沒有，為什麽我都快離開基地了，一點阻攔都沒碰到。”

　　華萊士平複了一下心情，回答道:“剛才我父親聯系了我，跟我說這次襲擊可能是鷹派的股東為了拉他站隊而搞出來的。”

　　“他不知道這裡面的詳細情況，所以才會有那種猜測，華萊士估計也是這麽想的，我這邊的安保剛才又增加了不少，他肯定是把所有人都調到這來了。”

　　關晟點點頭，還真不怪華萊士和喬治他父親多想。

　　誰能想到會有人為了一箱子藥品闖進防守森嚴的基地呢?誰又能想到軌道航空大股東的兒子會和一個素不相識的入侵者團夥作案炸自己家的火箭呢?

　　誰都想不到，包括關晟自己，遇到喬治之前他自己都沒料到會發生這種情況。

　　“你現在趕緊跑，回到夜之城以後什麽都不用管，放心，只要我這邊一口咬死襲擊是奔著我來的，你們就不會有事。”

　　喬治先是破天荒的表達出善意，安慰了關晟一番，隨後用嘲諷的語氣說道:“接下來就該看那群狗屁高層在會議室裡打口水仗了，嗤……想想就惡心。”

　　關晟不太能理解喬治的思路，剛開始他以為這位含著金鑰匙長大的少爺仇視公司是因為家庭不和。

　　但是從剛才的對話來看，喬治和他父親的關系很好，並不是父子反目那一套老掉牙的劇情。

　　那是什麽原因呢?能讓一位站在金字塔尖的利益既得者造自己家的反。

　　關晟皺著眉頭沒有說話，心中對喬治背後的故事產生了濃鬱的好奇，而且他有種直覺，這一切都能從箱子裡那個人的身上找到答案。

　　對於關晟的沉默，喬治還以為他在擔心軌道航空找他的麻煩，一邊拍胸脯保證事情到此為止，不會有任何人往下查，一邊跟關晟扯閑嗑，親眼目睹了自家火箭和倉庫被炸後，喬治少爺的心情不好前所未有的舒暢。

　　“誒，你名字叫什麽啊?”

　　“我?我叫佩奇。”

　　你叫喬治，我叫佩奇，嗯……很合理。

　　“佩奇?嗤……這娘炮名字聽著就粉嫩。”

　　“對，我以前的戰友叫我粉紅惡魔。”

　　“嗯……咳咳，咱倆這就算認識了，放心，以後有這種事我還找你。”

　　關晟有些無語，這位大少爺好像是有點上頭，居然還想著再乾一回。

　　“……你說的是哪種事，炸火箭還是救人。”

　　“就是一些不方便自己出面的髒活，公司都有專門乾這種活的部門，你知道吧，比如夜氏，那幫傻缺居然背地裡給漩渦幫提供裝備和資金，誒，你說他們是不是有病，放著那麽多聽話的狗不去養，非得挑得了狂犬病的那條。”

　　“你最好別把我和漩渦幫混為一談，否則我現在就掉頭去宰了你。”

　　剛發完癲的喬治噎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剛才說的話確實有問題，不知不覺間他把乾髒活的和狗聯系到了一起，而他剛說完想讓關晟幫他乾髒活，那不就是說關晟和漩渦幫一樣……是狗嘛……

　　“不是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

我是說，咱們可以建立合作關系，托我老爹的福，各個公司裡的那些個二代我都認識一些，他們有很多不想讓父母知道的事，需要靠譜的人去做。”　　“你這本事在街面上混太浪費了，摩根黑手知道不，那老小子不就給軍用科技做事嘛，你完全可以複刻他的路子啊，有我給你牽線，別說是軍用科技了，不出一年，我能讓你的名聲在所有二代的耳朵裡響徹雲霄！”

　　喬治越說越興奮，恨不得從虛擬屏幕裡爬出來，親自到關晟身邊聊一聊。

　　然而，關晟拒絕了。

　　“如果你有炸火箭的活大可以來找我，但給公司當狗……呵，只能說你想多了。”

　　“這不是替公司乾活，是給我那些朋友乾活！”

　　“有什麽區別?給公司當狗和給公司二代當狗，都是乾髒活的，我甚至覺得前者形象更高大一點，最起碼談話的時候我是和你爹面對面。”

　　“你……摩根黑手不也這麽幹了嘛?他不只是傭兵的傳奇，更是夜之城的傳奇！連他都能給公司乾活，你為什麽不能?”

　　“因為我不是摩根黑手。”

　　這句話堵死了喬治的所有後話，通訊就這麽草率的結束了。

　　關晟坐在車裡沉默不語，他其實還有兩句話憋在心裡沒有說出來。

　　“摩根黑手是個傭兵，也是個瘋子，可以為了終結第四次公司戰爭組個野團去炸荒阪塔，但他還不夠瘋，最起碼比不上我。”

　　“我這種劊子手上不了天堂，上帝也會厭棄我手上的血腥味兒，但在下地獄之前，我一定會拖上所有的公司。”

　　………

　　2075年的賽博朋克世界很畸形，某種意義上和封建時代其實很像，公司就是皇帝，凌駕於世界之上。

　　如果非要形容的話，這是一副血色打底的黑暗畫，皇帝一邊滿嘴鮮血的吃著人肉，一邊站在站在血與骨搭成的祭壇上說:朕兼愛眾生。

　　然後他把一台皇座壓在眾生身上，上面用金漆寫著大大的仁慈，大到所有人一睜眼就能瞧見。

　　人們很高興，瞧！這真是個好皇帝！他多仁慈！

　　然而，時光流轉，等眾生的血液都成了供給皇帝享樂的養料，等眾生身上已經不見半點油水，眾生才會嘗試著剝掉這層昂貴的粉飾，才能看見仁慈之下是名為壓榨的血色字眼。

　　每當有人想帶頭反抗時，皇帝就把他拽出來扔進嘴裡，連骨帶肉一起嚼碎，嘴角裡落下的碎屑掉到地上，被壓榨的眾生們立刻就忘記了反抗，趴在地上去舔舐一點點的殘渣，連帶著灰塵和石子一起吃進肚裡。

　　可憐人可憐啊，他們的一切都不屬於自己，只能靠皇帝嘴裡落下的殘渣苟延殘喘。

　　但可憐人又可恨啊，因為他們不在乎那殘渣是不是昔日同伴的屍體，不在乎他們吃進肚裡的是不是曾經為他們而戰的反抗者，他們只在乎自己是否能活著。

　　關晟也想從精神上拯救他們，但關晟做不到，這裡的土壤太過貧瘠，即使埋下反抗的種子也會腐爛在地裡。

　　強尼銀手嘗試過，企圖用音樂喚醒世人的反抗之心，但他失敗了，即使他在五十年後仍然有一大批腦殘粉奉他為神，也不能改變一個事實，那就是強尼銀手隻改變了荒阪塔，而世界該怎麽樣還怎麽樣，荒阪三郎那個老東西甚至在立刻就在廢墟裡建起了新的荒阪塔。

　　如果有朝一日，真的有一個改變世界的機會擺在眼前供關晟選擇，他會選拖著皇帝一起墜入深淵，萬劫不複。

　　至於可憐人裡會不會誕生新的皇帝，將這殘暴的秩序延續下去，和關晟又有什麽關系呢?

　　………

　　裝甲車駛出基地的時候，關晟松了一口氣，華萊士也松了一口氣。

　　這時關晟突然收到了讚恩的通訊請求，接通後沒等他說話，對面就傳來了帶著顫抖的吼聲:“挺住啊，老大！我們來救你了！”

　　“救我?不用了。”

　　“老大，你別放棄，我們馬上就到了，再給我們十分鍾！”

　　“十分鍾就到?那正好，不用來發射基地了，到二號鬼鎮那集合，我馬上到。”

　　“額……啊?老大……你……你出來了?”

　　“別特麽說的跟我剛從監獄裡放出來似的，任務結束了，集合之後咱們直接去達科塔那交貨。”

　　“你沒騙我吧，老大，火箭都炸了，你沒事?”

　　“事情比較複雜，等我回去在跟你們說。”

　　看著通話掛斷的界面，讚恩滿臉懵逼，一個沒注意車輪軋過大坑，產生了劇烈顛簸，坐在副駕上的薩沙正忙著從網上找火箭爆炸的相關信息，顛簸之下一頭撞在了車頂。

　　合金和肉體的碰撞，明顯是後者輸了，要不是在朵莉歐的幫助下訓練過疼痛忍耐力，這會兒薩沙已經哭出來了。

　　摸著頭上的大包，短發妹子一巴掌扇在讚恩的脖子上:“你車技是跟狗學的嘛?我電腦裡養的電子寵物都比你駕駛技術強！”

　　“老大出來了……”

　　“什麽?”

　　“老大出來了！聯系曼恩，咱們去二號鬼鎮集合。”

　　十分鍾後，匆匆趕來的三輛越野車剛駛入鬼鎮就看見一個黑暗中一點橘紅光芒反覆閃爍。

　　車燈照射下，眾人才看清，那是關晟靠著一輛裝甲車在抽煙。

　　讚恩下車後怪叫一聲，興奮的跟傻子一樣衝了過來，凌空躍起剛想給老大一個熊抱，剛跳起來就被一巴掌糊了回去。

　　“滾！我喜歡女的。”

　　關晟當然知道這是讚恩激動的表現，但是讓他和一個滿身臭汗的大老爺們激情相擁，哭天抹地的“互訴衷腸”，還不如殺了他。

　　薩沙、曼恩、朵莉歐、皮拉、瑞貝卡依次下車。

　　曼恩摘下墨鏡看清關晟，審視的目光似乎想看穿眼前的人。

　　然而，即使沒有墨鏡的阻礙他也看不懂這個家夥。

　　曼恩沒有多問，從決定回來救人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現在沒事已經是意外之喜了，相信關晟會給他們一個答案。

　　把兩個箱子裝上越野車，眾人向達科塔的交貨點駛去。

　　作為惡土中間人，達科塔的交貨點就建在公路旁邊。

　　最初這裡只是公路旅館，伴隨著流浪者們聚集在這裡出售垃圾，購買補給，時間一長成了一個小型交易站，城裡的不少傭兵都慕名而來。

　　哪怕是晚上，這裡也燈火通明，軌道航空的火箭爆炸並沒有給這裡帶來影響，刺激只是一時的，生活還是要繼續。

　　傭兵們各自聚在酒吧裡談著生意，流浪者們則是按家族劃分成一個個小圈子，互相交流。

　　三兩越野車駛入交易站的時候，沒有引起任何波瀾，直到關晟他們下車時，一個穿著神父袍的青年跑了過來。

　　皮拉用細長的胳膊一把攬過了關晟，率先對青年說道:“小哥，我有自己的信仰了，這就是我信仰的神，瘋子之神。”

　　青年撓了撓頭:“先生，達科塔讓你們從後門上樓。”

　　關晟拍掉皮拉的手向眾人介紹道:“這是波莫部落的預備役醫生西蒙，不是神父。”

　　西蒙手裡捧著只有外皮和聖經有關的書，脖子上帶著槍管焊成的十字架，靦腆的笑了笑，隨後帶著眾人從後門上了二樓。

　　辦公室裡，達科塔一臉嚴肅的站在那看到關晟的第一句話就是:

　　“混蛋！你能不能讓人省點心！紺碧大廈那次就算了，黑石部落和亞特蘭大的流浪者們集體挺你，軍用科技和生物科技才不敢越界，這次呢?你居然把軌道航空的火箭給炸了！”

　　“還有倉庫。”

　　纏了關晟一路的瑞貝卡這會兒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經過，舉著小白手補充道。

　　“我知道！！！”

　　眾人明顯能感受到達科塔的怒氣又漲了一層，薩沙不動聲色的拽了瑞貝卡一下，用手堵住了白皮蘿莉的嘴。

　　達科塔大喘了兩口氣才繼續道:“別回城裡了，明天有一趟去北非的運輸機，你們直接跑路吧，我能幫你們的就這些了。”

　　關晟招呼眾人坐下後，自己做到了辦公桌的對面:“放心，軌道航空查不到我們身上。”

　　“查不到?火箭彈的購買渠道，越野車的行車痕，還有炸火箭用的炸藥材料，這些東西單獨拎出來一項都是鐵打的證據，能把一條產業鏈拽出來！”

　　眼看達科塔越來越激動，關晟連忙把西蒙遞過來的水送到了更年期趨勢的中間人身前。

　　“冷靜，冷靜，你放心，炸火箭這事雖然是我乾的，但是指使人是軌道航空的內部人員。”

　　“內部人員?誰?”

　　“喬治?索羅亞。 ”

　　“安東尼?索羅亞的兒子?”

　　“對，我潛伏進入基地後，意外被他發現了，但他沒有揭發我，而是用一個煙盒和我建立了聯系。用他的話說，軌道航空現在亂的跟北非戰場似的，鴿派鷹派互相糾纏，他父親是中立派的領頭人，兩個派系為了讓他父親站隊，沒少互相使絆子，委托我炸火箭完全是為了演給其他人看的。”

　　達科塔能坐穩中間人寶座自然不是傻子，結合自己手裡的情報立刻就推斷出了關晟的意思:

　　“你是說他把這件事偽裝成了派系傾軋，然後對外釋放一個信號，安東尼索羅亞的兒子被襲擊了，這樣，鴿派和鷹派害怕安東尼掀桌子，就不敢繼續糾纏了?”

　　關晟打了個響指:“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舒服，所以說這件事到此為止，就算有人想查下去，鴿派、鷹派、中立派都不會同意。”

　　瑞貝卡腦子轉的慢，此時像是小學生提問一樣舉起小手。

　　“我有一個問題。”

　　“瑞貝卡同學請講。”

　　白皮蘿莉愣了一下，平時在隊伍裡耍寶根本沒人理她，這時候關晟突然配合她，就好比郭德綱找到了自己的於謙，立刻就進入了表演狀態。

　　“請問老師，鴿派和鷹派為什麽不敢查下去呢?明明不是他們乾的啊。”

　　“好問題，瑞貝卡同學請坐，因為這兩個派系的內部並不和睦，他們也不知道是不是同派系的傻子出了昏招，繼續查下去萬一真查到隊友身上，那玩笑就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