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布滿的深如溝壑般的皺紋,渾濁的雙眼之中沒有一絲神采。
“手島先生......您身體不舒服嗎?”
千籟顫抖著問道。
“也沒有不舒服,就是覺得突然很累,很想休息。”
“有的時候啊,總是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每天渾渾噩噩的。”
手島先生背著手,微微弓著腰向屋裡走去。
屋中的擺設還是和往常一樣,簡約但是很乾淨整齊。
但是氛圍卻不一樣了。
少了那個感染力很強的爽朗的笑聲,一聽起來便讓人覺得賓至如歸。
現在的手島,只是弓著腰,默默地鍋裡切食材,一言不發。
“手島先生,真的勞煩您了,我們本來計劃要去很遠的地方旅行,只是一時找不到落腳的地方,所以就來投靠您了。”
千籟恭恭敬敬地說道。
“很遠的地方......是稻妻以外嗎?”
手島喃喃道。
“呃,這,可以說是吧。”
千籟答道。
“聽你說起這個,我的心臟又有些痛了。唉,為什麽呢?”
手島長歎一口氣。
“手島先生,您不舒服嗎,要不我來做飯吧。”
千籟上前問道。
“不不不,哪有招待客人還要客人親自下廚的道理,家裡本來就沒什麽像樣的食材,不能再勞煩你了呀......”
手島笑著擺擺手,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更顯滄桑之感。
“手島先生,您有沒有記得,自己是在等一個人?”
千籟試探性地問道。
只見手島沉默了片刻,然後仰起頭說道:
“嘶——你這麽說我倒想起來了,我在這紺田村呆了這麽久,幫助村民墾田種地,鏟除匪患,趕走魔物,好像是在等什麽人。”
“不過,那個人......是誰來著?”
手島望著空地板,眼神呆滯。
望著他微微駝下的脊背,千籟忍不住開口道:
“手島先生,您之前可是口口聲聲答應過我,答應過自己,永遠都不會忘記她的,可是,可是為什麽......”
千籟攥緊了拳頭,扭過身來,不想再看到手島迷茫痛苦的模樣。
一旁的萬葉也是低下頭來,沉默不語。
“不過,我也不想去想這件事了。我想這幾天安頓好村裡的事物,然後就準備離開紺田村,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手島說道。
“您這是要走了嗎?”
萬葉抬頭問道。
“哈哈,是啊,這個地方已經沒有什麽可留戀的了。與其毫無意義地等待一個不知道是何身份的人,不如就這樣放下,好好體驗一下生活吧。”
“手島先生。”
千籟說道∶
“我懇請您能否再給自己一些時間,再給我一些時間。”
“嗯,用這些時間做什麽?”
手島有些疑惑地問道。
“用這些時間找回神之眼,找回那原本屬於你的忠貞的信仰和熾烈的願望!”
“如果連堅守了一生的願望都能舍棄,那雲遊四海還有什麽意義?”
千籟望著手島,眼神堅定,
“還請不要走,等我一段時間,正如你等了那個蘭溪的女孩子整整三十年。”
“蘭溪......三十年?”
手島聽到“蘭溪”這個名字,渾濁的目光之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神采。
“那個人,原來叫蘭溪嗎......”
手島原本空白的腦海之中,閃過一幕幕殘缺的畫面。
“我好像看到她了......”
“她在碼頭上向我招手。”
“海風很輕,她的裙擺是淡藍色。”
“她說,要我等她。”
“我答應了。”
“可是,我為什麽想不起來她的樣子了......”
“她的眉,她的目,她的鼻尖,她的唇......”
“為什麽,為什麽呢......”
手島的聲音打著顫,踉蹌地坐到了地上。
此刻,窗邊飛來了一隻烏雀,落下,然後又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