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毓衡和王賽恆陰沉著臉。

　　兩人以眼神對視，一切盡在不言中，決定該如何應對。

　　以王賽恆的老練性格，必然是繼續對弈，故意晾著林昊三人。

　　王賽恆的想法是無論他們三人說什麽都不予理會。

　　這樣勢必令林昊尷尬碰壁。

　　但何毓衡忍不了。

　　對方身為晚輩，主動前來拜訪，卻又口出狂言。

　　在這樣的情況下，何毓衡的心態如若仍似古井無波，就是超脫物外了。

　　何毓衡冷哼一聲。

　　將指間捏著的棋子放落，何毓衡側眉斜視林昊，訓誡道:“林家的小子，我不知你是不是從墨妃那裡了解到聚氣散的事，但僅談這聚氣散的功效，便不是不學無術的毛孩子有資格評判的。”

　　何毓衡的語氣擺明是在教訓林昊。

　　教訓的言辭，聽著不過分。

　　卻要考慮到何毓衡本人以及林昊三人的特殊身份。

　　何毓衡沒說得太狠，是給林昊背後的林家留情面，是看在林霸山的面子上。

　　話說完後，何毓衡推手甩袖，示意送客。

　　墨妃見狀微懵。

　　她剛把三人帶過來，立刻就要將三人帶走，或多或少不合適。

　　位於林昊身邊的林月寒清楚兩位老前輩肯定很生氣。

　　來不及勸說哥哥注意言辭，林月寒趕緊向前踏出半步。

　　“何爺爺~！王爺爺~！”

　　“我是林月寒，向您們拜安。”

　　“林昊是我的二哥，從小就不愛讀書，所以沒什麽文化。剛才我哥講話不禮貌，兩位爺爺千萬別介意呀~。”

　　甜美笑容配合爛漫的嗓音。

　　林月寒的客套話瞬間收獲何毓衡與王賽恆的好感。

　　何毓衡冷哼一聲。

　　看樣子是不再介意林昊的無禮言辭了。

　　墨妃趁勢頷首，以眼神詢問何老，還要不要送客。

　　何毓衡閉目搖頭。

　　若不是林月寒還算懂禮貌，此刻的墨妃，恐怕已經要將林昊三人帶走。

　　林昊的嘴角仍掛著專屬反派的笑意。

　　現在發生的一切都在林昊的預料中。

　　何毓衡和王賽恆是活了大半輩子的人精，只要腦子還沒糊塗，就不可能在剛接待客人的時候下逐客令。

　　林月寒的周旋無非是令兩位老家夥心裡舒服些。

　　實際作用不大。

　　就算林月寒不說幾句好聽話，何毓衡和王賽恆照樣不會直接送客的，頂多是繼續擺臭臉故意刁難。

　　沉下心的何毓衡審視林昊三人。

　　他們的穿衣打扮倒是很符合何毓衡與王賽恆的性子。

　　林昊服裝簡樸。

　　蕭青竹束身得體。

　　林月寒的連衣裙雖露背，但她的身材看起來像小女孩，穿衣清涼些也無傷大雅。

　　何毓衡很滿意林昊的簡樸。

　　他不再計較林昊的失禮言辭了。

　　正當何毓衡準備詢問林昊前來有什麽事時，林昊瞧準時機，再次以無比清傲的語氣刺激兩位前輩。

　　林昊負手，說道:

　　“晚輩是個俗人，卻非不學無術。”

　　“既然我敢直言評判煉製聚氣散之人的技巧，便是有理有據，絕不是毫無來由地譏諷此人煉藥不精。”

　　“從周圍彌散的氣息，可判斷此人煉製聚氣散，至少耗費幾十分鍾。”

　　“煉製靈藥入門級的聚氣散，尚且需要幾十分鍾的時間……”

　　“呵呵！”

　　“這等手藝的煉藥師根本上不了台面。

”　　林昊的譏諷語氣更濃。

　　何毓衡和王賽恆瞬間被這番傲慢話語氣得白須飄搖。

　　連林月寒和蕭青竹都聽呆了。

　　她們搞不清楚林昊究竟想做什麽。

　　起早出門趕來靜心軒，林昊的意圖，單純是為了譏諷別人?

　　屬實難以理解！

　　若非林月寒和蕭青竹深知林昊歷來穩健，否則現在肯定以為他是不是失心瘋了，閑得無聊才帶她們來靜心軒囂張跋扈。

　　一旁的墨妃更是無比迷茫。

　　但她仍能保持理智。

　　從墨妃的視角剛好可以看清楚林昊的側臉。

　　是無比自信的淺笑！

　　墨妃通過這份表情斷定，林昊的囂張肯定另有意圖，絕對不是沒來由地張狂。

　　反觀何毓衡和王賽恆快被氣炸肺。

　　兩位老前輩即將暴怒逐客。

　　時機成熟了。

　　林昊又是一聲輕笑，繼續侃侃論談:“晚輩偏愛奇巧，早在半年前對煉藥術頗感興趣，便自學了幾日。區區聚氣散，如果只是煉製出如此功效，豈能用得了幾十分鍾?倘若給我一副品質上佳的煉丹爐，不出三分鍾，便可煉製成功。”

　　話音剛落。

　　何毓衡和王賽恆聞言呆住。

　　原本於心底爆發的憤怒火焰仿佛瞬間被奇寒冰封。

　　幾秒後。

　　何毓衡和王賽恆不斷屏息，險些忍不住放聲大笑，頗想嘲諷林昊不知天高地厚。

　　三分鍾煉製聚氣散?

　　癡人說夢！

　　便是何毓衡自己，以錘煉幾十年的煉藥經驗，都不見得能做到。

　　林昊的年齡剛滿18歲。

　　他哪來的自信?！

　　何毓衡和王賽恆頓時被氣笑了。

　　何毓衡頻頻搖頭，臉上笑意不減，目光凜冽道:“臭小子，你怕不是還沒睡醒，在老夫面前說胡話吧?！現在老夫就將煉丹爐和相應的藥材放在你面前，恐怕你連聚氣散的原料是什麽都分不清。”

　　一邊說著，何毓衡抬起皺紋密布的右手，橫向揮動。

　　伴隨亮銀光芒閃耀。

　　一件透著古樸神秘氣息的煉丹爐於光芒消散之後浮現。

　　與之同現的還有幾盒藥材。

　　林昊微凝雙目，視線聚焦在何毓衡的手掌，觀察他的戒指。

　　具有儲物功能的法器！

　　在金川市，能夠用得上儲物法器的人，身價少說十位數。

　　而且光有錢還不行。

　　儲物法器，有價無市。

　　至於何毓衡從儲物法器取出的名貴靈藥和丹爐，林昊倒是沒太關注，因為這些東西加起來也就是幾千萬龍幣的價值。

　　雖然也很貴。

　　但都是有錢就能買到的東西。

　　“臭小子。”

　　“我不知你在林家是什麽地位，也沒興趣知道林霸山有多麽看重你，才驕縱你來靜心軒耀武揚威。”

　　“但在我們二位面前，還沒你囂張的資格。”

　　“煉丹爐和各類靈藥就在你的面前，如若你能煉製出聚氣散，咱們還能有說句話的機會。如若不能……”

　　“請便。”

　　何毓衡冷著臉，毫無語氣地說完，打算起身進屋。

　　王賽恆抖了抖袖口，也準備到屋裡去。

　　很明顯。

　　何毓衡和王賽恆在用行動告訴墨妃送客。

　　他們根本沒考慮林昊是否真的有能力煉製出聚氣散。

　　林月寒已是無奈至極，心裡吐槽老哥莫名其妙犯病，果然把事情徹底搞砸。

　　林昊勾勒嘴角。

　　自信的表情更濃了。

　　此刻的情況完全符合他的預算。

　　林昊不急不慢地伸展左臂，將古樸丹爐拿起來，再逐一挑選出相應靈藥。

　　幾款靈藥放入丹爐。

　　林昊深深吸氣，隨即施展【焚訣】，開始煉製靈藥。

　　何毓衡見狀凝眉。

　　在林昊挑選靈藥的時候，何毓衡就有點感到驚訝，沒想到他竟了解聚氣散，輕而易舉選對相應靈藥。

　　何毓衡不再小覷林昊。

　　王賽恆也察覺到些許怪異。

　　兩人相互對視，眼神交流後，表情凝重起來。

　　就在何毓衡和王賽恆還沒來得及完全站直身子時。

　　轟！

　　古樸煉丹爐的叩蓋爐頂被爐內的灼熱氣流震飛。

　　隨之飄散濃鬱藥香。

　　仍舊是淡然自若又有些清傲的表情，林昊緩緩抬起左臂，托著煉丹爐送到何毓衡的面前。

　　聚氣散煉成！

　　從林昊拿起煉丹爐開始計算，到此刻將聚氣散煉製成功，前後不超過二十秒。

　　也就是說，林昊僅用十幾秒，便煉製成功。

　　時間之短，超乎想象！

　　不僅是煉製的速度出奇快，就連聚氣散的品質亦是上乘，飄散的香氣就足以證明了。

　　甚至不需再品嘗鑒定。

　　何毓衡以最快速度湊到煉丹爐前。

　　兩隻老眼睜大，炯炯有神的目光注視煉丹爐內，何毓衡的手臂直打哆嗦。

　　“難以置信”四個大字仿佛寫在何毓衡的臉上。

　　王賽恆也是無比震撼。

　　奈何聚氣散的藥香做不得假。

　　不論何毓衡與王賽恆有多震驚，擺在面前的事實，由不得他們再懷疑分毫。

　　“怎麽可能……”

　　“這怎麽可能呢?”

　　“十幾秒的時間，就算是五品煉藥師，也做不到吧?”

　　“不可能啊！”

　　何毓衡繞著煉丹爐觀摩，口中不聽喃喃自語。

　　林月寒和蕭青竹也是驚訝得說不出話，同時以迷茫不解的目光，注視林昊滿是自信且清傲的微笑。

　　她們根本不知道林昊是什麽時候學會煉藥技巧的。

　　還將煉藥技巧掌握得如此精湛！

　　一旁的墨妃既震驚又擔憂。

　　墨妃早就在林昊煉製聚氣散之前就觀察到無比自信的表情了。

　　她猜到林昊可能真懂如何煉製聚氣散。

　　只是煉製的速度超乎墨妃認知。

　　她從未見過有人能在十幾秒內將一份高質量的聚氣散煉製成功！

　　龍國的煉藥師分九品。

　　從一品到九品，由低至高，煉藥技巧越精湛。

　　一品煉藥師的入門考核便是煉製聚氣散。

　　不限煉製時間，將耗材控制在十倍以內，只要能成功煉製出一份聚氣散，便是一品水準。

　　二品煉藥師的考核標準是煉製更高品階的丹藥。

　　倘若用聚氣散代為評判。

　　二品煉藥師煉製聚氣散，時間不該超過二十分鍾，且耗材控制在五倍以內。

　　三品煉藥師的煉製時間不該超過五分鍾且無耗材。

　　四品煉藥師的煉製時間在一分鍾內。

　　……

　　而林昊做到了在十幾秒內成功煉製聚氣散。

　　且是一舉煉製成功！

　　幾乎沒有耗材！

　　如此煉藥技巧，至少是四品煉藥師的水準，有過之無不及。

　　其實林昊的煉藥水平是三品。

　　得益於【焚訣】對煉藥過程具有強效助力，所以在旁人看來，此刻林昊展現出的煉藥技巧高達四品。

　　墨妃為此擔憂。

　　靜心軒能在金川市總攬丹藥產業，最大依仗便是五品煉藥師何毓衡，以及由其親自教導處的幾位門徒。

　　而現在……

　　林昊剛滿18歲，便展現出極高的煉藥天賦，未來無可限量。

　　毫無疑問，林家將在煉藥方面，自給自足。

　　甚至會衝擊到靜心軒的生意！

　　墨妃很難不憂心。

　　何毓衡仍然不敢相信眼前所見的真實性。

　　確認過丹爐中的聚氣散氣味，何毓衡不再顧及個人形象，直接將手掌塞進丹爐內。

　　何毓衡用手指沾染藥液。

　　再將手指放入口中細品藥效，何毓衡的雙眼瞪得更圓，目光死死盯著林昊注視。

　　宛若五雷轟頂！

　　此刻的何毓衡徹底被林昊的煉藥技巧折服。

　　想到剛才竟以煉製聚氣散來難為林昊，何毓衡不禁尷尬苦笑，一時間不知道該向林昊說些什麽。

　　王賽恆的表情很尷尬。

　　尷尬之余，王賽恆保持冷靜思考，仔細分析。

　　王賽恆在心中盤算:

　　“居然被這小子擺了一道，看來他是有備而來，故意向我們兩個老家夥展現煉藥技巧。”

　　“在煉藥方面，能自學的天才鳳毛麟角，成就四品以上的煉藥高手都有技藝更高超的奇人指點。”

　　“想必林昊的煉藥技巧是傳承某位高人，而他此次前來靜心軒，很可能是經過高手授意前來合作。”

　　經過一番自行盤算，王賽恆愈發確認，林昊的背後有高人。

　　王賽恆隨即與何毓衡對視。

　　逐漸恢復冷靜的何毓衡看明白王賽恆的猜測。

　　何毓衡沉沉點頭。

　　顯然何毓衡是認同了王賽恆的想法。

　　靜觀兩位老前輩的反應，林昊覺得時機成熟了，於是淺笑道:“區區聚氣散，即便由我親自煉製，亦不過是信手拈來。如果是我的師父，他老人家根本不屑於煉製聚氣散。”

　　林昊將提前備好的言辭說出。

　　一位虛無縹緲的“煉藥師父”由此誕生。

　　何毓衡和王賽恆聞言。

　　兩位老前輩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們絲毫沒對林昊編造的假“師父”身份抱有懷疑。

　　“今天我來拜訪兩位前輩，就是按照師父的意思，前來與兩位談合作。以下是我師父所需要的靈藥，不知靜心軒能否幫忙籌備，林家會按市面上最高的價格收購。”林昊繼續將真實來意說出。

　　一邊不卑不亢地講著，林昊從衣兜中取出信封。

　　他將信封遞給墨妃。

　　墨妃畢恭畢敬將信封轉交何毓衡。

　　沒直接回林昊的話，何毓衡將信封撕開，取出裡面的信紙。

　　王賽恆側身湊過去。

　　兩人仔細閱讀清單...

　　何毓衡和王賽恆的表情愈發凝重！

　　看著兩位老前輩無比嚴肅，林昊維持沉著自若，心中卻開始暗自叫爽了。

　　真的很爽。

　　憑一手煉藥技巧折服兩位老泰鬥的感覺屬實過癮。

　　原本這樣的橋段，本該屬於姬承炎。

　　今天是姬承炎初次前來靜心軒售賣聚氣散，按照正常發展，以後的大半個月將持續與靜心軒合作。

　　姬承炎能憑聚氣散小賺一筆。

　　而過段時間，姬承炎會在機緣巧合下，被何毓衡接見。

　　那時的姬承炎將以靈族煉藥術震撼對方。

　　就像此刻的林昊一樣。

　　可惜！

　　林昊搶先一步，在姬承炎憑靈族煉藥術裝逼之前，順利裝逼成功。

　　原本這件事不在林昊今天的計劃裡。

　　恰巧機會來了！

　　現在的林昊可謂是以反派的身份，提前走一遍‘退婚流’主角的裝逼路，並讓身為主角的姬承炎無路可走。

　　不僅如此。

　　林昊臨時決定微改計劃。

　　不光讓姬承炎無路可走，林昊還要在走過他的路後，再搞一手“過河拆橋”！

　　幾秒後。

　　何毓衡的呼吸驟見急促，立刻將信紙收好，一雙老眼睜得更大了。

　　額眉皺紋緊蹙，何毓衡擔憂道:

　　“林家的後生。”

　　“清單上的這些靈藥，僅是其中一份的最低價，動輒幾千萬龍幣。”

　　“整個清單的靈藥價值總和，如若算上正常的煉藥耗材，你怕是要準備幾十億龍幣。”

　　“你們林家……”

　　何毓衡凝視林昊的眼睛。

　　在聽到‘幾十億龍幣’時，林月寒和蕭青竹倒吸涼氣。

　　墨妃亦是驚奇。

　　她們不理解究竟是什麽樣的丹藥，才配得上花費幾十億龍幣購買原料。

　　林昊清楚清單上的靈藥價值有多昂貴。

　　即便是窮盡林家的可用資產，亦是難在短時間內湊齊幾十億龍幣，用於盡數購買清單上的靈藥。

　　但這些靈藥非買不可。

　　它們是用於煉製‘天靈丹’以激活林月寒體內至尊骨的必需原料！

　　就算價格再貴十倍，所花銷的龍幣不過是一連串字符，豈能與至尊骨相比?

　　何況激活至尊骨還關乎到林昊獲取重瞳。

　　林昊釋然一笑。

　　直視何毓衡的凜銳目光，林昊淡然自若，道:“前輩無需擔心，這些靈藥固然價值高昂，但我們林家還是能買得起的。而且前輩預估的花銷，已考慮數倍煉藥耗材，而我師父有一舉成功的把握。”

　　何毓衡聞言大震。

　　富集如此之多的靈藥，仍有把握一舉煉成‘天靈丹’，如此煉藥技藝……

　　足以冠絕龍國！

　　何毓衡和王賽恆不禁期待，有望面見林昊所說的高人。

　　而實際上。

　　林昊根本沒有一舉成功煉製‘天靈丹’的把握。

　　但他有系統作底牌。

　　實在不行就消耗更多反派氣運值，兌換更高級別的人族煉藥術。

　　當然。

　　林昊也有更妥善的應對辦法。

　　割姬承炎的韭菜！

　　已知在姬承炎的背後，有一位精通煉藥的靈族強者。林昊身為反派身份，豈有不物盡其用的道理?

　　由這位靈族強者親自出手，煉製‘天靈丹’必輕而易舉。

　　至於讓這位靈族強者幫忙的辦法……

　　林昊已經想到了。

　　至於這個辦法是否順利，就看姬承炎會如何抉擇。

　　倘若姬承炎不配合，‘天靈丹’的煉製必然延遲，而林昊將再收獲一批反派氣運值。

　　倘若姬承炎配合，‘天靈丹’的煉製很成功，林月寒便能激活體內伴生至尊骨。

　　總而言之。

　　林昊剛想到的辦法，無論是怎樣的結果，自己都能大賺特賺。

　　妥妥的陽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