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谷虛子多年的修為,他傾注在紫青長劍上的念力的確不小。堅信自己一劍一符一訣,上通神仙,下通冥界,中通人間,斬殺惡鬼,何鬼敢擋?
可是,黃宗方只是鬼態又不是惡鬼。惡鬼有怨氣,乾的是無信仰的殺戮。而黃宗方信仰善和正義。他的信仰跟自己是人是鬼沒有關系,哪怕還在做人時遭受了許多不公和欺壓,甚至家破人忙。但他仍然相信自己雖無法親手懲戒惡人時,但惡人自有惡人磨,最終還是邪不壓正。
他將過去的苦難所帶給他肉體痛苦、心靈打擊,看成是離欲的修行。後來接受了鬼尊的鬼化之術,擁有異於常人的能力,也是心存正義的善鬼。因此黃宗方相信,若這符篆和口訣借的真是神明之力,太上老君又怎會不分青紅皂白助這老妖道作惡呢?
鬼王對善的信仰,比起谷虛子的偽善不知強多少倍。原本谷虛子還以為借神力斬殺黃宗方,可是當他的紫青劍撞上鬼王的鬼爪時,劍上的符篆之力反而激起黃宗方的能量暴增。鬼王可實體化虛,這紫青劍若無能量加持,無論多鋒利也斬不到黃宗方的身上,如今這道鎮鬼符非但對鬼王毫發無傷,反而將谷虛子注入其中的精神能量全數轉到黃宗方體內,那條升起的火龍正是黃宗方這個能量體驟然暴增的效果。鬼王隨即一個飛身,腳踏谷虛子的紫青劍,學著谷虛子先前陀螺一樣的高速旋轉,然後將紫青劍疾速踢了出去,紫青劍尖反向谷虛子凌空刺去。
谷虛子沒料到自己的鎮鬼符和鎮鬼咒不起一點作用,眼見鬼王的應招、變招一下子由守轉攻,心知這回遇上硬茬了。不過谷虛子還是沒將鬼王放在眼內,他覺得鬼王雖強得有點出乎他意料之外,但頂多就是花自己一些時間來收拾,他就從來沒見過有鬼不怕自己的道術。
谷虛子右手劍指一掐,原本衝著自己疾刺而來的紫青劍,還沒靠近他的身體已被他控制掉頭轉向,他想再殺鬼王一個措手不及。
然而黃宗方早已心知紫青劍的主人是谷虛子,自然不可能靠它來傷老妖道,所以踢出飛劍不過是虛招,劍剛踢出去,他的身形同時消失,立即瞬移到谷虛子後背,鬼爪直取谷虛子。
谷虛子也非等閑之輩,到了他這個級別,五官尤其靈敏,聽聲辯位的功夫也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就在鬼爪即將劃到他後背之際,他的身體竟然一分為二,向左右分開,左邊分身一個凌空後翻,越過黃宗方的頭頂,落地後立即結印念訣,以掌拍地,隨即以黃宗方所站位置為中心,湧現一個金光閃閃的法陣。而右邊分身則幾乎以背貼地,疾速繞著黃宗方的四周滑行,一邊滑動一邊從道袍裡射出二十八顆銅錢,當所有銅錢都落地之後,正是金光法陣湧起之時。
梁興揚從旁觀戰,看到谷虛子使出一招移形換影,瞬間一分為二完成布陣,心裡暗叫不妙。只見那二十八顆銅錢所落位置恰好與道家二十八星宿圖上位置相吻合,左青龍、右白虎、下朱雀、上玄武,鎖鬼陣已成,谷虛子要將鬼王黃宗方禁錮,將他變成砧板上的肉,再任由宰割。
梁興揚心知,鎖鬼陣正是利用陰陽對立的原理來困住黃宗方。黃宗方是鬼王,而鬼這種能量體質本就屬陰。而鎖鬼陣正是利用銅錢在黃宗方四周布下屬陽的包圍圈,如果你用“陰陽相衝”的道理來詮釋,就是陰不敢越陽的“雷池”半步。如果你將這一陰一陽看作兩塊磁鐵,根據“異性相吸”的原理,就是用陽的鎖鬼陣將屬陰的鬼王牢牢吸住。
剛才破“鎮鬼符”,與陰陽無關,隻與善惡有關。谷虛子妄想借正義的能量來害善良的黃宗方,就像給黃宗方補充同質的營養一樣,采陽補陰,增強能量。
但如今谷虛子換成利用陰陽法則來對付黃宗方,說明他很快就找到前招不靈光的關鍵,這等經驗和心計,注定他是梁興揚和黃宗方最為頭疼的對手。
果然,黃宗方隻覺自己腳邁不出半步,而身體也逐漸現形。而剛才還一分為二的谷虛子此時你重新歸一,又見他口中念念有詞:
“手執紫青劍,不絕斬妖心,時時觀大道, 得一寧人間。”即見劍氣他那把青紫劍煥發出帶紫氣劍氣,直奔黃宗方的額頭飛去。
梁興揚知道,這一劍黃宗方已來不及躲閃,而那谷虛子以劍化氣,而紫色屬火,屬陽,以盛陽去擊殺動彈不得的鬼王,黃宗方危在旦夕!
黃宗方自然知道是自己大意了,但事已至此又有什麽辦法呢?唯有將眼睛閉上,眼見那柄紫青劍就要插入黃宗方的額頭上。
“世上本無妖,人心亦有魔,本來無一物,何處惹人哀……”
黃宗方聽到梁興揚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他睜眼一看,不知何時,梁興揚竟然站在自己面前,背對著他,而梁興揚那只有黃宗方和他徒弟看得到的無形靈體上,紫青劍穿背而出!但劍卻被梁興揚用身體的能量緊緊夾住,再也無法向黃宗方刺去,梁興揚竟用自己的靈體替黃宗方擋下這一劍。
道白和青方,此時才來得及做出反應,一左一右向谷虛子迎了上去。
在谷虛子看來,他的青紫劍在快要插入鬼王的額頭上時,竟離奇的在半空中停住,只差毫厘。他知道這不是鬼王能做得到的事,因為他已經看到黃宗方已放棄了抵抗。
更不可能是眼前這兩個向自己攻來,像愣頭青一樣的鬼。他們道行尚淺,連自己師父都解不了的鎖鬼陣,他們又有什麽本事救得了他的師父。
但一白一青兩鬼已攻上來,他也無暇想太多,得先解決他們再說。
而黃宗方看著梁興揚一直沒有回頭,而自己也還是動不了,關切問道:
“怎樣了?你要不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