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李澤文走後,晴天很快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負傷的哥哥夜裡闖進,相見不到一小時,還沒來得及打個招呼,就給帶到自己禁足之處,換誰17歲也淡定不起來。
正當晴天坐立不安之際,突然耳中響起一把清亮而溫潤的聲音:
“莫驚,靜候。”
聲音雖不大,但像是有一位神秘人湊近晴天的耳邊輕聲細語,晴天聽起來感覺好像有道溫煦的光從黑暗中照射到自己身上,蘊含一股撫慰人心的靈力。使他自然地長籲一聲,人也頓時放松下來。
晴天立即四下張望,話雖像近在咫尺,人卻不見蹤影。
按常理說,突如其來的隻聞其聲不見其人,這一晚上接連發生的怪事,誰遇上了,也不容易放松下來。可晴天此刻雖覺得事情詭異,但心裡一點都不緊張,淡定得很,似乎是那把聲音加持到他身上所起的作用。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抱拳問道:
“請問是哪位高人指點?可否現身一見?”雖身為新時代好少年,可晴天平時沒少看武俠、玄乎和修仙類小說和影視劇,順著神秘人文縐縐的“古語”,晴天也開始文縐縐地丟起書包來。
“莫急。各人有各人的緣法。”神秘人的聲音再度響起。只是當晴天再次追問時,此後再也得不到回應。
這就是李晴天第一次聽到這把神秘而清亮,兼有撫慰人心之力的聲音時的場景。
果然沒過多久,李澤文就回來了。
晴天一見爺爺入門,就迫不及待地問:
“爺爺,您是從哪裡走的?怎麽一下子就沒了影子了?”
“從門口走呀,你不是看著我們走的嗎?”李澤文抖了抖粘在褲腳上的草籽。
“其實我想問,街上有那麽多人,你背著哥就像背了個裹屍袋,不是該靜悄悄,慢慢走嗎?怎麽轉眼就不見了你們?”晴天看爺爺說話也開始皮了,裹屍袋的梗更過不去了。
“晴天啊,你要相信科學,大街上有那麽多人,我還能不被圍觀就輕松回到祖屋,這是……不可能的。當然是往這裡走……”
李澤文左手食指朝上,指向窗外漆黑的天:“這天上,不堵。”
晴天聽得是一臉錯愕,完全沒搞明白爺爺的意思。他剛想再問,此時李澤文搶先說道:
“瞧你,這麽好騙啊,要相信科學,哈哈哈。還是等到你18歲,很多事情都會明白了。”
好吧,這不算什麽重要的事,晴天就不繼續深究了,隨即問了另一個問題:
“哥以後就真住祖屋裡啊?可是看他樣子受傷不輕,沒個人照顧怎麽養傷?”
李澤文趁著說話的空閑,已換了件白色汗背心:
“放心吧,那房子裡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不,應該說是早就安排好了。你哥在裡面會得到很好的恢復。而且那裡也很安全。照目前的狀況來看,他暫時待在那裡,不出來是最好的。其實在一年內,我也不是很想他出來。”
“那他自己待在屋子裡,平時吃喝怎麽辦?點外賣嗎?”晴天切了塊生日蛋糕,遞給李澤文。
“不,為了不節外生枝,驚擾到你哥的休養,還得麻煩你每天給他送物資了。不過,你千萬記得,你現在還是不能踏入祖屋半步,你把東西給你哥送到門口就得了,門邊上遊門鈴,按門鈴他就知道了。”
李澤文接過蛋糕,說完吃了一口:
“好吃,果然巧克力味是最保險的……”
晴天側著臉,
有點急了:“啊?這……為什麽呀?我不是怕麻煩,而是覺得不可思議。我跟我哥重逢卻見又見不得,他過去究竟經歷了什麽也不知道,難道您不想知道當初跟他一起離家的爸爸媽媽現在怎樣了?為什麽沒有跟他一起回來?” “剛才護送你哥到祖屋的途中,他也醒了。我大概問了你提到的問題。他告訴我,你們父母安好,只是最近發生些變故,導致原計劃不得不提前終止。他們去處理好突發事件,而你哥先回來跟我們團聚。不用擔心,萬事有爺爺擔著,你心裡有什麽問題,先放心裡忍忍。等到你正式18歲那天,就是我們一家團聚之時,到時你心裡一切疑團自會解開。”
既然李澤文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李晴天也知道爺爺不願再提此事。
從此,這位突然從天上掉下來的李哥哥便一直住在李家祖屋裡,再也沒踏出大門半步。哪怕晴天送物資到門口,他依舊人不出戶,在晴天離開後,再趁沒人注意,送到門外的東西會突然自動消失。真正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而晴天至今也沒機會再見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哥哥。
直至今晚,晴天帶著好香(好臭)的榴蓮到了門口,也沒能把自己的哥哥情仁給饞(熏)出來,哪怕說上一句話。
人總會很容易湧出一股衝動:越是被禁止做的事,越想去做。 特別是心裡對這件事打上越來越多的問號。
自從晴仁回來後,“神秘,神秘。神秘!”每每在晴天腦海裡浮現的,就是這三個不斷分量加重的詞。
為什麽爸爸媽媽和哥哥在我剛出生不久就拋下我離家?
為什麽非得要到我18歲才能一家團聚?
為什麽哥會滿身血跡地獨自一人提前回來?
為什麽哥回來得那麽突兀卻能夠不驚動其他人?
為什麽哥一回來,就能住進祖屋裡,住了那麽久門也不出?
為什麽我就不能踏進祖屋半步?
為什麽我給哥送吃的,都不能見上一面?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還有,那把神秘的聲音是從哪裡來?一年了,這把聲音就聽到過兩次,一次是重逢的那晚。一次是今晚突然心緒不寧,想揍司機時。不同的時間相同的作用,都能使人立即冷靜下來。
這把聲音的主人,究竟是敵是友?
晴天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為什麽”了。
明明身邊就有個能夠解開自己心中疑團的人,卻偏不能問,偏不得知。
晴天越回憶,內心越憋氣。
“不行,既然爺爺不肯告訴我,我就自己把答案找出來!”
心念至此,晴天止住腳步,轉身欲折返祖屋。
他決定,無論爺爺有什麽禁令,先偷偷溜進祖屋看看再說。
可就在晴天回身走不過十米,突覺自己背後一陣陰風襲來,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覺頸上一痛,心裡暗知不妙,卻又無可奈何,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