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9月17日一個驚喜又恐懼的日子,驚喜是因為我考上了我特別喜歡的大學和專業,恐懼的是我只是考上了貴州的一所三本院校貴州民族學院人文科技學院,面對高昂的學費,家裡人車輪戰來說服我叫我不要去上大學。記得當年我以二本線的藝術成績考上了三本院校,因為熱愛書法我選擇了藝術考試,在哪時候我們大貴州還沒沒有書法專業。只有貴州民族學院人文科技學院有美術學方向的書法專業,我想方設法的通過學習美術去學習書法。但是真的願望馬上實現了,攔路虎們就開始出來了。有人說讀四年大學要花十來萬,出來還不是的自己找班上,還不如現在就直接上班。他們停的的我遊說我爸媽,我爸媽也給我算起了這筆細帳。
晚上吃完飯。我爸就對我說:“小凡你還是不去上大學了吧,去省城貴陽跟著你志松哥他們一起學賣汽車配件。”什麽件?我一臉懵逼,在我的腦海裡翻不到這樣的字眼,我壓根就不知道什麽是汽車配件。他和你姐他們都打了很多次電話給我了,正好現在他也缺人。反正你也考的不好,一個三本院校不必去浪費這幾年的光陰了。很嚴肅地又給我說了一遍,我當時就拒絕了冷冷的回復了一句我還是要去上大學。
門一關我就窩在了我自己的被窩裡,心裡真他媽的不是滋味。此時此刻我詞窮了無法用語言形容我的心情,我的心一陣陣的疼。
我ri拉墳,我說不出話來,我難在嗎我喝不到酒……用我的長虹牌手機,一遍又一遍的單曲循環著堯十三的歌《瞎子》。
秋天的蟬在叫
我在亭子邊
剛剛下過雨
我難在們我喝不倒酒
我扎實勒舍不得
鬥是船家喊快點走
我拉起你的手
看你眼淚淌出來
我ri拉墳我講不出話來
我難在們我講不出話來……
一遍又一遍眼淚很快就佔滿了我的淚框,一滴一滴的就像斷了線的珍珠,掉了一地。獨自一人放聲大哭一場,不知道我父母是怎麽想的,我卓不凡這十二年青春換來的就是打工,真是讓我自己笑掉了大牙。早知道是這樣的結局我還浪費這麽多年幹嘛呢?三年前我就可以自己出門打工,養活我自己了,又何必等到今日呢?滿腦子裡都是打工那些狗屁事,是誰發明的打工,非得讓我們這些窮人的孩子早早的就出門打工,去你的打工,滾滾滾遠點!
各種莫名其妙的絕望,一陣陣的痛湧上心頭。為了實現我的書法夢,選擇學習畫畫,走上了藝考之路,高二開始就沒日沒夜的練,素描速寫色彩每天都是滿滿的日程表和計劃書。天天奮戰到深夜,忙忙碌碌就是為了省考,藝考之後有拚命的狠抓文化課。這樣的痛只有我們藝考生知道,很多人都說我們藝考生是因為文化課不好為了能上個好點的我大學,才選擇這樣的捷徑。真是搞笑,捷徑,你走一下試試?確實這也算是捷徑之一但是你不努力你試試,你拿什麽和別人競爭?誰知道我們藝考生付出了多少?右手小指頭每天在畫板上摩擦摩擦來來回回,不停的畫導致集訓期間小指頭都長不出指甲來。想到這些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但是我又害怕,害怕那最後的一大滴眼淚掉下來,淹沒了我的世界。
我在被窩裡翻滾著,靜靜的思考這未來,這樣下去我將來會是什麽樣子的我?我會成為一個小老板還是書法家?又或者是一名書法老師,
但是用我身邊那些所謂的專家說的,你學書法專業出來能做什麽,書法家或者書法老師?一個月工資4000左右,只夠你吃吃喝喝就完事了,然後你就是名副其實的月光族。這是我堂姐卓麗萍給我打電話的時候給我說的,一會兒小凡這樣一會兒小凡那樣,最後小凡你聽我說,姐姐不會害你,聽姐的話來我家好好學,學會了自己當老板到時候姐支持你…… 我從來不信了這些鬼話,只是假裝嗯嗯嗯,好的姐,好的姐。然後就安靜的聽著她在電話那頭念經。確實我堂姐家很有錢在省成買了五套房子三個門面。在我們家族中是穩妥妥的一姐,每到逢年過節都會回到鄉裡,大擺宴席請我們家族的人從初一一直吃到十五。剛開始她確實是風光了幾年,大概就是三年左右吧。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了,如果一個星期我都還沒有去學校交學費,我的錄取名額就會取消。因為三本院校都是這樣的,先交學費才會收到錄取通知書。我把自己關在我的房間裡,誰也不想說。每天都隻想呆在自己的世界裡,想著我的曾經規劃的未來,我夢的藍圖想著想著自己都會忍不住笑起來。可他媽這赤裸裸的現實卻給了我幾巴掌,讓我抬不起頭。我想通了,我的人生我做主,我一定要去和我爸爸好好的談談,我要去上大學,做自己最喜歡的事。我中午的時候推開了我爸爸的房門,結結巴巴的給我爸爸說:“爸我還是想去讀書,求你了讓我去吧,時間不多了,馬上就過期,錯過了我就真的失去了我人生中一次最大的發展的機會。這是我一心策劃好的未來,既然上帝眷顧我給我這次機會,你就滿足我吧!我畢業後一定會努力工作,擁有一份好的工作還愁掙不到錢嗎?我很嚴肅地對我爸說道。我爸一言不發只是用他那一雙老謀深算的眼睛看著我,然後抽幾口葉子煙,吞雲吐霧幾下後,冒出了一句話:你還是好好地去上班吧!學一門技術,以後吃香的喝辣的,你看你麗萍姐房子這麽多,車也有兩輛。還有你志松哥.志濤哥哪家不是賺的盆滿缽滿。人各有志我只希望過我喜歡的生活,我憤怒的回答道。
真沒有想到從小成績優異的我,因為喜歡書法而選擇了一條不同尋常的路,一不小心就成了別人眼中的笑柄。我爸又一次拒絕了我,我看得出,他是因為我只是考上了一個三本院校,也是因為我堂哥姐他們賺到了不少錢,而心動給我規劃好了一條發大財的康莊大道。說白了就是他們也有我們農村人最普遍的一種病--紅眼病。
所謂紅眼病就是嫌你窮又怕你富,家家戶戶都這樣,怕你比我富,又怕你兒女比我兒女有能耐所以相互算計,無不例外,這就是我們的農村生活。我爸一次次的拒絕讓我明白了上大學是不可能的了,這部戲已經黃了,宣布結束。
我一句話也不想多說,直接跑到房間窩在我的被窩裡,我在幻想我爸媽是一個通情達理的人,能明白我的苦衷,時至今日我都不知道當年他們為什麽要這樣拒絕我……
我複雜的心裡一天天一次又一次的不停地掙扎,我不甘心我精心策劃的人生,我每天都會在我腦海裡描繪藍圖就要從此煙消雲散……從此以後我就天天天睡在床上,除了吃喝拉撒直接不想和誰說話,我一般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出來吃點東西。然後用我的長虹手機,看點東西。不知不覺的我竟然萌芽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離家出走。多麽可怕的計劃,於是我安排了比較周祥的逃跑計劃,目標廣州。
過了七天以後我的學校再也不會錄取我了,擺在我面前的路就只有兩條,要麽打工,要麽還是打工,其實就只是一條路只不過是多一個字而已上大學是不可能的事了。就這樣我成了世人眼中的笑柄,尤其是我的鄰居家的孩子們。他們都分分奔赴自己考上的大學,而我就只能天天窩在我的墳墓裡,因為魯迅先生曾經說過被窩是青春的墳墓。所以我就管被窩叫墳墓……
情緒極度消極,就這樣等家人睡了我深更半夜才從墳墓裡出來尋找一點食物續命。一睡就是十七天,不想見任何人,包括我的父母。即便是我遠在省城的親哥打電話我也不會接,恨透了那段時光。十七天裡我看了幾本書,看透了一切,恨透了這世間的冷暖,滿滿都是銅臭味的世界。此時此刻我才明白了窮是多麽可怕的事,要是我的父母能理解我,知道我這麽多年的付出,能夠真正的理解我該有多好呀!要是我的那些所謂的大哥大姐不為了自己的私利,不去遊說我的父母那該有多好。表面上的為我好,實際上的為了他們生意的發展想方設法的同化我的父母,讓我成為他們的所謂的兄弟所謂的合夥人所謂的員工,其實就是奴隸。要是不是這樣的自私,那該有多好呀!我幻想著,我能一步一步的實現我的夢想那該有多好!
那是一個風高月黑的夜晚,我計劃好了離開這全是銅臭味的環境,去廣州,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世界好好乾一番事業,功成名就之後再回家。凌晨三點多我以為是神不知鬼不覺地悄悄跑出我這所謂的溫暖的家,拉著一個黑色的密碼箱,一直往村口走。想走到小鎮上,買一張去廣州的車票,然後便可以與世隔絕,邊打工邊上學。可是當我才走了不到一公裡後,一輛破舊的摩托車攔住了我的去路。騎車的不是別人,正是我的父親和我大哥,他騎著他不知道是幾手的南方125摩托車攔住了我的去路。
我大哥也從遙遠的QXN跑過來,和我爸一起把我捉回了家。一人難敵四手,我被他們拉回來了,還被我爸狠狠地用撐衣杆打了一頓。十八歲的我,哪能乾的過我爸和我哥。只是裝憨讓著他們,把我帶回家,無奈,惶恐不安都不能表達我當時的心情。就這樣我強顏歡笑地跟著他們一起回家。
腦海中幻想著我爸會對我說,兒子好好去省城上大學吧!學費的事我會想辦法,但是也只是想想罷了……幻想終究抵不過現實,夢始終是夢,實現了他才是夢想,不能實現想想就算了,多麽痛的領悟。回到家我答應他們過幾天就去堂哥的所謂的公司上班,其實就是一個員工一個老板,一個老板娘的夫妻店而已。還美其名曰公司,真是要笑掉我這幾顆參差不齊的牙齒。
在他們的安排下,我來到了堂哥所謂的公司,貴陽金聚來汽配有限公司其實就是街邊一小店而已。那是我這輩子永遠無法忘記的公司名字,現在想來真是荒謬絕倫的公司,一看就是一個滿滿的銅臭味小店。一路向南,凌晨四點我在家門口上了一輛藍色的五菱之光麵包車,車上塞滿了12個人,沒有座位就是那種農村的小木凳卡在座位之間。一路顛簸經過七八個小時終於到了我老板家。因為我是第一次出門,我爸特別擔心,所以陪我一起進城。一上車不到一個小時,我就吐得稀裡嘩啦不省人事,說實話像我這種連縣城都沒有去過的,小鎮青年。哪裡還知道省城是什麽樣子呢?人生中第一次坐這麽久的車,對於我這種邊陲小鎮的鄉巴佬,哪裡坐過什麽車,對於車我的概念就是兩個沙發加四個輪胎而已。
顛簸著到了堂哥家,他們安排我們睡在了他家的倉庫裡,我和我老爸就在那到處是貓屎耗尿的倉庫裡睡過了一晚上。深秋的夜晚,秋風從破爛的玻璃縫隙裡接踵而來。冷颼颼的打在我的臉上,那一刻我不停地提醒我自己一定要出人頭地,擺脫這“安逸的環境”。我爸幾口包谷酒下肚之後就打著呼嚕睡著了,整個倉庫都是我爸的呼嚕聲,一直在我的耳畔回蕩了一宿。剛要眯著的時候也是七點多了,我的老板打開了倉庫的大門,帶我和老爸去吃了早餐,一碗腸旺面。所謂的腸旺面就是一碗面裡面放了一點脆哨,豬大腸和炸幹了的豆腐顆粒,還有豬血塊,貴陽人叫血旺。一吃就是一嘴紅油,不過確實很香很香,畢竟是我第一次吃腸旺面嘛!
吃完早餐後老板,我以為就要開始上班了,沒想到老板開著他的夏利車。帶我們玩了一天,早上河濱公園,人民廣場,下午黔靈山公園。對於我這種黔西北邊陲小鎮的鄉巴佬,第一次去這些地方,就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頭一回。對這省城大貴陽充滿了好奇和神秘感。尤其是去黔靈山公園的時候,沿著崎嶇的山路一直往前走,一步一步往上爬。一開始映入眼簾的就是麒麟洞,據說是當年蔣委員長關押張學良和楊虎城的地方。就是一個山洞,原名唐山洞,因為裡面有一塊石鍾乳酷似麒麟而得名。洞門口有一間老瓦房,裡面擺放著張學良和楊虎城當年睡過的床,還有他們的生活用品。牆上貼滿了那一段歷史,後來張學良和楊虎城又被轉移到了貴陽周邊的一小縣城息烽縣永靖鎮集中營。鄉巴佬進城確實不一樣,不一樣的是我這鄉巴佬念過幾年書。知曉一丁點兒鳳毛麟角的歷史,所以略知一二。
接著就來到了關刀岩,懸崖峭壁之上寫著幾個紅色的大字“黔南第一山”。很有味道的顏體楷書,屬實震撼讓人耳目一新。接著堂哥又帶我們來到了動物園,到處都是猴子,因為是鄉巴佬的原因剛走了幾步幾個猴子就蜂蛹而上,因為我手裡拿著幾個蘋果和堂哥買的香蕉,猴子最愛的就是香蕉,一陣瘋搶之後嚇得我神魂顛倒。蘋果沒了香蕉也不在了,被這幾個潑猴搶走了,嚇我一身冷汗。萬幸的是他們蜂擁而上之時我直接把手裡的東西全部往外拋出去了,所以除了驚嚇,也沒有傷到我一丁點。確實被嚇得差點尿了褲子,還好我老爸和堂哥在我身邊保護著我, 不然後果難以想象。
下午五點多了,堂哥又帶著我們到了他的公司附近的出租屋,吃了一頓辣子雞火鍋後,就又回到了我們的住所,我後片來呆了兩年零一個月的地方。老板說叫我明天好好休息一天后天就上班,我萬般無奈的答應了,上班我字典裡還沒有出現過的一個詞語。
我知道從此刻起,我將會離開了我夢想的軌道,也許這是一個新的開始,也是墮落的開始。一個連汽配是什麽玩意兒都不知道的鄉巴佬,見得最多的就是老家的拉貨的紅星拖拉機和南俊汽車的我直接就懵逼一頭霧水。還有派出所的反綁皮鞋小轎車,三菱吉普車都是有什麽重大事故哇偶哇偶拉著警報去抓人的神車,才能一睹芳容原來這個是叫做車。八點多的時候我就來到了,老板的公司報道。老板一大早就乘坐大巴車回家了,老板開車他的夏利車送我老板去了車站,一個叫頭橋服務站汽車三場的地方。半小時後我老爸所坐的的大巴車緩緩地開走了,一路向北我我眼睛像進了沙子一樣,淚水不停的流。幾分鍾後大巴車消失在了我視線的盡頭。
坐著老板的夏利回家了,不,應該叫公司吧!因為我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貴漂,貴漂相對於“北漂”而言確實有點飄了。就算是東施效顰吧!但是我還是很喜歡的,就像阿Q摸過小尼姑的臉那樣興奮。大概九點的時候,老板打開了門我一頭就扎進了他那三十平米左右的房間。在我看來就是一個傻傻分不清楚的一個很凌亂的小屋子。到處都是七七八八的不認識的,鐵巴和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