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西蒙雖然忘了提醒，但主要原因在於，他認為程安肯定還要再等幾天，等他先對大地教會明確自己沒有資格神啟，徹底“了卻前緣”後，才會去機械教會報到。

　　哪裡知道這家夥下午才和他聊完，晚上就跑來機械教會大教堂，忙著“改換門庭”了?

　　“那，神父，我先回去沐浴?”程安小心翼翼問道。

　　“沒關系，其實這邊有公共浴室，你如果不介意，不想做其他的準備，比如祈禱三日等等，那你在這裡洗完就跟我去測試，也可以。”

　　神父看了看程安，慢慢說道，好心暗示了程安一下。

　　他言外之意，你小子如果想好好當個神眷者，現在，就去，好好沐浴，好好祈禱，做好十足準備再來！

　　哪知程安眼前一亮卻說道:“那最好不過了！”

　　“……好的，你跟我來。”神父沒什麽表情地說道。

　　他交代幾個神職人員自己要離開一會兒，接著獨自一人，帶程安去神仆們的浴室洗澡。

　　等程安洗好出來後，人倒是乾淨不少，衣服上的髒處也擦洗了，整個人看起來清新不少。

　　“年輕人相貌倒是不錯，心眼怎麽這麽缺…”神父無奈搖搖頭。

　　接著，他帶程安走到了一處造型精致的祈禱室。

　　神父指著牆上的時鍾，以及一口金色的，宛如飛鏢盤似的圈圈分層、刻有各種晦澀文字的石板說道:

　　“你等下就在此處，虔誠祈禱;

　　“向偉大的機械之神，展露你的內心，不要有任何保留;

　　“記住，你越能放開自我的心靈，越能讓測試結果接近你的真實水平。”

　　程安問道:“祈禱什麽都可以嗎?”

　　“都可以，想你所想，求你所求，不論何物。”

　　神父說完，又指著那塊圓形金色石板:“三十分鍾內，祈願石板上會有金色的聖水流出，它一共有十圈，從外到內，溢滿的圈數越多，越能證明你受眷顧的程度:

　　“盈滿在三圈及以下，說明你有被神關注，但資格不夠，未來還不確定，仍需努力;

　　“四圈到六圈，你有很大的概率成為神官，可以考慮成為神仆，為教會做事，積攢不需要太多的貢獻，就能進行神啟一次;

　　“如果是六圈以上，說明你是真正的神眷之人，我們會免費為你進行神啟，並且得到教會資源的傾斜，圈數越多，越受重視。”

　　“這樣啊。”

　　程安看了看石板，若有所思的問道:“神父，它一共有十圈，萬一，我是說萬一啊，就是我全部盈滿了，代表什麽?”

　　神父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教宗冕下當年神眷測試是八圈，如果你能盈滿十圈……”

　　他停頓了一下，臉上堆出笑容地說道:“那你大概率是神在人間的化身。”

　　程安絲毫不覺尷尬:“哈哈，謝謝您神父，那我開始了。”

　　“你的神眷者測試，已經開始。”

　　神父把一枚水晶插在邊上的一個凹槽，走出去，幫程安關上了門。

　　砰！

　　門是一個神奇的物件。

　　只要它一關，就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祈禱室裡很安靜，只剩下牆壁上掛鍾滴答滴答響個不停。

　　程安的心也跟著靜了下來。

　　只是略微犯了難之處在於，自己該祈禱什麽?

　　直接祈求祂賜我一滴神血的話，會不會顯得太過冒昧，不夠禮貌?

　　話說機械教會的完整禱詞是什麽?

　　大意了，

我都不知道如何向機械之神祈禱啊……　　程安糾結了一陣，腦海裡回想起西蒙和達倫跳大神時的動作。

　　片刻後，他慢慢模仿起兩人的動作，模仿著他們的語氣，口中緩緩吟唱:

　　“高居於天上的萬王之王;

　　“您是智慧隻化身;

　　“是開拓的皇帝，

　　“是天上永恆的星……”

　　說完這一段禱詞之後，程安壓了壓嗓子，使用自己上學時音樂老師教的戲腔唱法，將舌根往後靠頂住後頜，下巴收斂，聲音從胸腔發出。

　　旋即，標準的京劇腔調，就在小小的祈禱室裡響了起來:

　　“天—工—開—物！機—械—降—神！”

　　相比於這世界的本土的大陸通用語，程安覺得還是捏著嗓子唱戲腔來的更舒服。

　　而且，或許是心理作用，越唱，程安就覺得身上越是輕松，仿佛肌肉骨頭等等都懶洋洋的分外舒服。

　　於是他越唱越帶勁，哪怕反反覆複只有兩句詞。

　　石板上的鏡面微微晃動，高亢的曲調，一遍又一遍的在祈禱室內回蕩起來。

　　……

　　神父關上門，找了張長椅坐下。

　　他拿起一本書籍，開始翻看，心中倒也在想，這個被推薦來接受神眷測試的年輕人，能達到什麽程度?

　　想了想對方的形象，神父並不看好。

　　“現在的年輕人啊，總是要有個教訓才知道長進，如此不知禮儀，神怎麽眷顧你?結果大概率是三圈以下吧?

　　“如果這樣的態度，都能有四五圈，那就說明他的潛力非常不錯了…”

　　他一邊翻看教會內部的《聖徒拉斯卡列傳》，一邊隨意想著。

　　就在這時，祈禱室內隱約傳來了戲曲聲。

　　“西蒙神官居然教他降神咒，看來他們關系很好……等等，不對！”

　　神父先是微微一怔，等他側耳傾聽，聽到了裡面腔調完美、中氣十足的“天工開物”後，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怎麽可能……他連神仆都不是，怎麽可以直接唱出完整降神咒的?

　　“這可是二血以上的神官才能領悟到的神之奧義，甚至還有很多高級神官都沒能完全掌握，這是屬於神的語言！是我們機械教會最寶貴的財富！

　　“他一個普通人，是怎麽能夠唱出來的?

　　“而且，降神咒要求是兩人合作方能施展，他獨自一個人就完整唱出來了?

　　“唱和使用雖然不同，但也是獨一份！

　　“怎麽做到的?

　　“莫非，他是真正的神眷者?

　　“我看走眼了，哈哈，我看走眼了！”

　　神父臉上的表情滿是震驚，旋即化作驚喜。

　　自己負責的教會裡培養出神眷者，這可是極大的殊榮！是可以拿到總部聖堂裡去吹噓的事。

　　整個聯邦，乃至於整個西大陸，機械教會才有幾個神眷者?

　　兩隻手數得過來，這還是多少年的積累！

　　而現在，自己的轄區就出現了一位！就在自己負責的教堂裡，就在自己主持的測試儀式中！

　　這太不可思議了，叫他如何能夠保持心態不激動?

　　這簡直是自己送上門來的榮譽啊！

　　神父快速低頭禱告，在胸前畫著“亥”字，激動地喃喃自語:

　　“機械之神在上！我們教會又多一名真正的神眷者！”

　　他決定等程安出來就給他發放相應的補貼， 以此激勵他，畢竟對方一看就很缺錢的樣子。

　　等了難熬的十幾分鍾後，在熱烈的期待中，祈禱室的房門刷的一下打開了，程安從裡面走了出來。

　　“羅傑，你真是虔誠的機械教會信徒！”神父一看到他，就走上來讚美說道。

　　然而，程安卻是表情複雜，還有點疑惑。

　　神父幹什麽?他熱情有點過分啊……

　　想到一半，神父就滿臉紅光的問:“你盈滿了多少圈聖水?”

　　“哦，你問祈願石板啊……”程安尷尬地撓了撓頭，一副不好意思說的樣子。

　　神父倒是坦蕩，問道:“對，羅傑閣下，我需要知道你得到了多少神眷！六圈?！”

　　“不是…”

　　“莫非是七圈?”神父的眼睛更亮了。

　　“也不是…”

　　“這，這，這，難道是八圈！”神父驚喜了。

　　“額，還不你自己進去看吧。”程安嘴巴乾乾的說道。

　　“總不會是九圈吧?我要親手提攜出一位地上天使了嗎?而且這有什麽不能說的……”

　　神父也不糾結，忙讓程安坐在長椅上休息，然後他自己主動上前進了祈禱室的門，去查看祈願石板盈滿多少。

　　只見上面空空如也，乾燥粗糙，一點聖水都看不到。

　　整個石板上，根本沒有聖水，一滴都沒有！

　　一滴也沒有……

　　神父身體硬在原地，期待的眼神慢慢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