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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夜黎光》序章 不速之客
  對於羅夏教授來說,沒有比這間教室他更熟悉的地方了。

  三年求學,十年教習。

  教室裡椅子的響聲,電燈泡的閃爍,講台上角落裡的灰塵...此間的一草一木,他都牢記於心,視之為長久陪伴的友人。

  可今天它們仿佛都背叛了他。

  只因為一個不速之客。

  窗外的陰雲壓在天空,夏日雨前的沉悶積鬱心頭。

  本該是上課時間的教室空蕩蕩,唯獨陰影在其中肆虐狂躁,勾勒出令人膽戰心驚的輪廓。

  偶然間有閃電亮起,照亮了少年的孤獨卻令人畏懼的身影。

  “羅夏教授,您好。”

  他禮貌的自我介紹道。

  聲音清脆裡還有些稚嫩,也就是個剛成年的毛頭小子罷了。

  “你是?”

  額角上有汗水流下,可羅夏還是維持著一份講師該有的冷靜。

  “一個帶著問題的求學者而已。”

  可能只有鬼才會相信這話。

  “現在是上課時間,如果你有問題的話,可以聯系我的辦公室,事後交流...”

  雷鳴在此時響起,將他的發言聲音壓下。

  少年在黑暗中保持著沉默,不知道是否聽到了剛才的反駁。

  教室裡的陰影變得更加濃厚,宛如攪碎一切的深淵。

  寂靜比死亡更讓人畏懼。

  羅夏能夠聽到呼吸,聽到心跳,甚至能夠聽到那在世界下的遙遠深淵裡,魔鬼們摩拳擦掌的熱鬧聲音。

  “你既然不說,那就我來吧。”

  亮銀的閃電墜落在臨旁的教學樓頂,這轉瞬的光照撕開了少年的偽裝。那副清秀面孔的微笑背後,隱藏著無數刀與劍。

  “在您的講課授業裡經常提到,某個存在於時間前的黃金時代。”

  一步步的逼近,講台邊的中年人止不住的顫抖。

  少年在他身邊停足,並沒有去理睬,只是拿起了桌面上的彩色粉筆盒,在黑板上自顧自的寫寫畫畫。

  “我可以告訴你,這是確實存在的。”

  對於任何學者來說,自己一生所追求的東西被證明時,都往往激動的不能自已。這本該是他們生命的輝光所在,是人生的頂峰。

  可羅夏此刻,畏懼遠勝於激動。

  “靈網的普及,架空元素:以太的大規模使用...您能想象嗎,在一個有限的世界裡,奇跡居然成了一個人人生活中密不可分的名詞。”

  “死而複生,永動機,人造恆星...”

  少年有力的板書中,每一個都是當今科學領域無法觸及的遙遠。

  在那遠去的黃金時代裡,這還僅僅是角落裡留下的灰燼。

  曾經的世界輝煌模樣,已經不再是現在能夠追及的地方。對於那個曾經存在於世的偉業締造者們,站在黑板前,此世中為數不多的繼承者之一,隻留下了簡潔而無情的評價。

  “愚蠢。”

  力量與詛咒同源,奇跡與災厄等價。

  被發達與物質衝昏了頭腦的人類,根本沒有在意那些潛在的隱患,忘記了那些曾經用於嚴格約束自我的煉金準則。

  看似繁榮的時代,實則處處是孕育災禍的溫床。

  直到最後完全的毀滅降臨,他們也不曾意識到自己的取死之道。

  放下了手中的粉筆頭,黑板上覆蓋著密密麻麻的板書,講述了那樣的貪婪所帶來的結局。

  天空崩落,大地塌陷,半數世界被沉入深淵中。

  黃金時代就此落幕。

  將粉筆頭收回到手心中,結束了講解,少年轉頭過來看向身邊已經恢復平靜的教授。對方清了清嗓子,強裝出一副笑容,反問這來路不明的年輕人:“你有什麽證據來證明嗎?”

  “我想,也不需要我證明吧?”

  來自修正院的肅清者何塞歪過腦袋,琥珀色的眼瞳凝視著刻意去裝傻的教授。

  “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沒錯吧?真理學社的羅夏教授?”

  沉默。

  只可惜學院裡沒有康橋,外面天再黑也不是晚上。

  接下來要發生的也不會是一場浪漫的告別,只會是無情的裁決。

  早在教授選擇為了那份求知欲,將學生作為祭品,走上歧路的時候,這份結局就已經注定了。戴著眼鏡的中年人低著頭,隱藏起表情,不知道對於此刻被從人群中揪出來,是欣喜還是畏懼。

  “真相有時候比起未知更讓人絕望,不是嗎?”

  再度抬首,教授眼瞳中的幽暗不再掩飾,低語聲中,皮膚下的無數芽孢透過毛孔的縫隙生長而出,向著這現界散播著來自深界的腐化氣息。

  空氣略微凝滯,異化的血肉利爪撕破了平靜,欲將少年斬於無防備的現在。

  只是一聲暴鳴中,某樣東西格擋在兩者之間。

  無辜的粉筆頭碎成粉末,在雙方的互相攻勢碎裂。本來溫和的教授已經沒了形體,殘留在此處的只剩下一個毫無人性的怪物。

  再準確點來說,當羅夏為了他所求之物選擇向邪神獻上無辜者靈魂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死了,只剩下披著他的皮的它。

  它的面頰兩旁生長出交錯的犬牙,腐臭的味道伴隨著呼吸傳播到被完全封閉的教室裡。

  醜陋而惡心,單單是直視著面它孔上扭曲的空洞與芽孢,普通人除非是能搖出大成功來,否則想要過這種san值判定不賣點靈魂,吐點血,怕不是難滿足這山大王的想法。

  不過對於何塞來說沒什麽。

  工作對象又不是女朋友,整那麽好看幹嘛?反正過會都得砍碎了喂狗,有啥好難受的?

  一擊未能得手,教授謹慎的拉開了距離。

  肅清者沒有追擊,只是張開雙臂,閉上眼睛。

  對方不打算做人,也好,他也沒打算用對待人的方式來對待。

  “由是此...我等愚者,見證那等最後的終焉。”

  強忍著這爆棚的中二感,他念誦出這段啟動的台詞。

  數行殘缺的古老文字在頭頂勾勒,又隨後沒入那主宰身體的漆黑和聖潔交雜的靈魂中。

  以太網絡接續,權限認證。

  歡迎回來...

  奧丁閣下!

  那北歐神話中所讚頌的至高神明,在以太網絡中留下的傳說具現!

  只是下次咱們能不能換個啟動話,難不成那位獨眼龍老爺子還是個中二病不成?說啥不好,非得玩這麽尷尬的?

  在他內心不知道第多少次吐槽的時間裡,殘破的偉業已經將信號返還。只剩下不完全的部分,可黃金時代最後的作品,依舊在忠心的為它所服務的世界殘骸獻上力量。

  將奇跡的力量再度賦予地上的代行者,那遠去的黃金時代余暉依舊在庇佑這個殘破的世界。

  抬起手來,感受著這份充斥著身軀的以太,少年無聲而笑。

  抬起手掌,身後的陰影中,有諸多刀劍滲透而出。

  肅清者反手握住其中一把,寒光乍起。

  窗外的風暴終是在此時落下。

  雨點模糊了窗戶,隔絕內外;雷鳴的聲音壓過了嚎叫,防止擾民;令人睜不開眼的閃電,確保了不會有人觀察到裡面即將發生的殘暴景象。

  斷罪的審判,開始!

  “我其實挺好奇一個問題。”

  話語間,刀光劍影中,血肉飛濺。

  “難不成那些深界裡的老逼登包六險一金和三個月固定年假嗎?能讓你們這些人天天惦記著祂們的好?”

  劍刃掀起狂瀾,切開身體,斬斷手足,將那腐化的軀乾一塊又一塊的切割為細碎的臊子。手法之熟練,就算是失業,也可以考慮去菜市場裡再就業。

  戰局完全呈現一邊倒的壓製。

  教授所化身的野獸完全無法理解為何會如此。

  作為腐奴,它的位階雖然低於正式的賜福者,可也不應該在戰鬥中落於下風啊?對手是一個同樣沒入門的菜雞,為什麽自己在他面前就像是被吊起來打的靶子?

  利刃揮舞,在它走神的瞬間,死亡的進攻已經是迎面而來!

  憑借著扭曲的生命力剛剛恢復的右臂被劍刃貫穿。何塞反手扭動,攪碎血肉與傷口。躲開左邊利爪的揮舞, 搶入懷中,何塞前突,將這臂膀釘死在牆壁上。

  隨即,他二度伸手,又是一把劍刃自陰影裡落於手心中。

  左臂,胸口,雙腿...幾乎每個能夠行動的關節都通通被貫穿攪碎,這墮落之物還沒能組織的起一次有效的反擊,便被刀劍完全奪去了行動的機會!

  “還有什麽遺言嗎?”

  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肅清者松開手,握著的劍刃歸於暗影。

  “真理...至上!”

  這是迷失的家夥,最後保留的一點執拗與倔強。

  只可惜,對於何塞來說,他對於這點內容毫無興趣。

  “那就走好。”

  手如龍般探出,那沾著汙血的手掌按在這玩意的腦門上。

  看了看那釘在牆壁上,擺成十字架造型,仿佛殉道聖徒般姿勢的怪物,也許細節上還有可以精進的空間,但是何塞覺得就這樣差不多湊合下吧。

  某個饑腸轆轆的家夥,已經等不及了。

  “開飯了。”

  低語聲在教室中回蕩,在少年背後,那猶如暗影的深淵中,有某一塊正在脫離原有的位置,如同蠕蟲般,爬動著向前。

  為什麽何塞比教授要強?

  因為他的力量從來不只是一份!

  如有實質般的災厄化身降臨!

  吞噬萬物的口器張開,令人瘋狂的咀嚼聲於此響徹,鮮血如瀑布般躺下,將少年白色的襯衫染為赤紅。

  欲要奉行奇跡,必將災厄臨身。

  只不過,何塞比起其他術士來說,在這方面,要稍微特殊一點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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