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盼煙倚靠在牆壁邊，安靜的偷聽著。

　　她本以為自己早就不在意這些了，一身是刺、皮糙肉厚的豪豬當然不會在意這些對她沒有任何實質性傷害的東西。

　　但是當她聽到王歌說“自己眼睛看到的，永遠比別人嘴巴裡說的更可靠”時，她抬起了頭，後腦杓頂著牆壁，看向天花板，嘴角卻揚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其實，如果王歌就算真的聽信了那些謠言，她確實可能會失望，但也僅僅是失望而已。

　　豪豬渾身是刺，皮糙肉厚，並不在意這樣的傷害。

　　王歌的話語不僅是表達了他不相信這些謠言，更重要的是表達了一種對她的認同。

　　因為那句話言外之意其實就是:“我看到的顧盼煙不是那樣的人，比起你們嘴裡說的那個女人，我更相信我所看到、我所認識的那個顧盼煙。”

　　這種認同的殺傷力是非常大的。

　　可如果是別的人這麽說，那這種認同對她其實也沒什麽太大的影響，最多讓她對說出這句話的人觀感會好一些。

　　僅僅這樣的一句話，可無法突破豪豬渾厚的皮膚。

　　但是如果結合上王歌之前所作的種種，那就仿佛給這種認同感套上了一個無敵buff，勢如破竹，輕而易舉的刺穿了她厚厚的防禦，直達內心柔軟的最深處。

　　她望著天花板，輕輕閉上了眼睛。

　　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這種話了吧?

　　上次聽到這種話，還是在高一的時候，陳言希那個說話難聽的家夥說的。

　　那是第一次聽到那種話，聽到後直接沒出息的流淚了，後面還被陳言希看了出來。

　　這次，可不能像上次那樣丟人了……

　　她就一直保持著這樣的姿勢站著，直到上課鈴聲響起，她才慢慢回到教室裡。

　　“怎麽回來這麽晚?”王歌有些奇怪的問道。

　　“沒什麽。”

　　見顧盼煙似乎不想說，王歌也就沒有再問，轉而說道:“這節早讀是生物，需要我幫忙麽?”

　　“只要背知識點不就行了麽，不用。”

　　“好吧。”

　　王歌聳聳肩，沒有像語文早讀那樣大聲朗讀，這次他聲音不大，處於正好能被顧盼煙聽到的程度。

　　只要顧盼煙能聽到他的聲音，就可以觸發【有教無類(顧盼煙版)】的技能效果，為她提升記憶力，能讓她背的更快。

　　沒辦法，別人要學三年的內容，王歌得在三個月內幫顧盼煙補回來，要做到這一點，就只有一直用掛。

　　幸好外掛功能強大，而顧盼煙雖然不像是陳言希那種天才，但也是很聰明的女孩，要不然王歌在不使用鈔能力的情況下，還真不敢保證能讓顧盼煙有大學上。

　　於是就這樣，顧盼煙沉浸在了知識的海洋裡。

　　等到下課鈴聲響起的時候，她才從有些恍惚的從知識的海洋裡脫離出來。

　　她翻了翻老師給發的知識點提綱，有些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我一個早讀，背完了差不多半本書的知識點?

　　這樣下去的話，最多十個早讀，我不就把知識點全都背完了嗎?

　　我……有這麽厲害嗎?

　　她想不明白自己的記憶力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好了，想問一下王歌，卻看到他又趴到桌子上，開始睡覺了。

　　這家夥……

　　她歎了口氣，看了一眼課程表。

　　下一節是……語文。

　　好像沒必要聽課……那就聽歌吧。

　　……

　　王歌醒過來的時候，距離下課還有二十分鍾。

　　他舒服的伸了個懶腰，然後用胳膊肘捅了捅顧盼煙:“講到哪了?”

　　顧盼煙搖搖頭，“不知道，我沒聽講。”

　　“那你幹嘛呢?”

　　“聽歌。”顧盼煙撩了下頭髮，好讓王歌看到她耳朵裡的藍牙耳機。

　　“行吧。”

　　王歌歎了口氣，也沒在意，繼續趴到了桌子上，想睡個回籠覺。

　　這時候，顧盼煙卻忽然遞過來一隻耳機。

　　王歌挑了挑眉，欣然接受了她的邀請。

　　將耳機放進耳朵，獨特的女性嗓音伴隨著旋律在耳邊響起:

　　『都快忘了怎樣戀一個愛

　　我被虛度了的青春也許還能活過來

　　說心疼我的更應該明白

　　我當然會沉醉個痛快

　　……

　　原來被催眠真有意思

　　我樂於做個敬業人質

　　沒空再去對誰解釋

　　是我自己把自己挾持

　　不關他的事

　　……

　　等夢完醒來

　　再去收拾殘骸

　　……』

　　一首《大眠》在安靜之中播放完畢，在下一首歌的旋律響起之前，顧盼煙忽然說道:“我還蠻喜歡這首歌的。”

　　“嗯?”王歌發出一個音節，打趣道，“怎麽，你也有一段傷感的戀情?”

　　“不是。”她搖了搖頭，“我沒談過戀愛，所以在我看來，與其說這首歌在訴說愛情，倒不如說，它更像是在唱一個人在某個時間的……一段經歷。”

　　“經歷?”

　　“是啊……”她聲音低低的說道，“從進入那段經歷開始就已然盲目。 渾渾噩噩，讓以前的自己在睡夢中沉寂。即使知道這樣不對，卻還是沉醉其中，心甘情願，醉生夢死……鎮定自若，歇斯底裡。”

　　“真像是一場夢啊。”她低聲喃喃。

　　“夢裡多好，什麽都有。”王歌笑了笑，“我也想做夢，我也經常做夢，大家都會做夢，這很正常。”

　　“嗯?”

　　“我的意思是，”王歌用手指輕輕敲打書本，“過去的事情代表不了什麽，就算沉浸在夢中又怎麽樣?誰的人生又不是大夢一場呢?”

　　“況且就算是夢也分美夢和噩夢啊。”

　　“我們會沉浸在美夢裡，但永遠不會沉浸在噩夢中，因為在即將墜下深淵時，我們會及時醒來。”

　　他看著顧盼煙的眼睛，輕聲笑道:“雖然可能會一身冷汗，但為時尚未晚，一切都還來得及。”

　　顧盼煙聞言，趴到了桌子上，沉默了兩秒後，忽然開口罵道:“傻逼，你覺得我需要你安慰嗎?”

　　“啊?你不需要麽?”王歌撓了撓頭，“可能是我剛睡醒，腦子有點混亂，不好意思。”

　　顧盼煙趴在桌子上歪頭盯著他，沒說話。

　　“你怎麽好像沒什麽精神的樣子，你也剛睡醒嗎?”王歌歪了歪頭，然後又不在意的擺了擺手，“哎，不管了，反正，下一首歌已經開始了。”

　　顧盼煙沉默片刻，忽然又罵道:“當什麽謎語人呢，傻逼。”

　　“這不是你先當謎語人的麽，什麽都不說就在那感慨……”王歌試圖解釋。

　　“閉嘴，聽歌。”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