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茲依舊保持著那副平靜的神情,愛莎則開心的看著羅文。
費茲看著羅文,示意他向前交談。
羅文起身,走到費茲面前,低頭“大人。”
“我們的小主人外出時需要一位仆人,你願意接受這份工作嗎。”費茲問道。
想來費茲的語氣並不是詢問,羅文沒有拒絕。
見羅文沒有異議,費茲點了點頭,“以後你可以住在這裡,有吩咐時會有人通知你,你聽珍娜小姐的安排。”
費茲右手擺向了愛莎後側的侍女。珍娜挺起胸膛,表現莊重。
“關於識字的要求,安頓城沒有嚴格意義上的學院,但你可以參加教會的歌唱班,他們會有老師教導文字,你可以不用參加歌唱。”費茲接著安排羅文的生活。
羅文點點頭,表示聽從命令了。一旁的愛莎身體稍微前傾,靠近羅文,輕輕嗅了一口。
羅文眼睛轉到愛莎的位置,愛莎對著羅文笑了笑,偷偷看了看費茲。
費茲臉色平靜,愛莎身後的珍娜臉色一變。
“好了,過一會有教會的牧師帶你去歌唱班。”費茲說完,身體側身,看著愛莎。“愛莎小姐,我想您也有事情需要處理吧?”
“好的。”愛莎低頭,小聲回答。
下午,一位老牧師來到禮拜堂,將羅文帶到歌詞班的訓練場所。
就在禮拜堂的右側七百米,碼頭區的辦事處,這裡單獨隔了一幢石堡供孩子們練習聖歌的詠唱。
這個用厚重白歐岩搭建的小型堡壘群就是拉帕利地區最宏大的深水港管理處。
這裡同時容納了辦公區以及一個小型的軍營,軍營裡是穿著深藍色衣服的警備團。
跨入磨損嚴重的生鏽大門,裡面是直徑七米的巨大空間,圓形的開闊場地裡擺放著一排排長椅。
向上望去是一個個支撐頂部圓頂的鋼架。
在長椅的前方則是一個高講台。一個年老的牧師正拿著一個厚厚的本子教導一群孩子學習單詞。
前面的幾把椅子已經被一群孩子佔滿了,羅文來到靠後的位子,拿著一個本子,這是費茲遞給他的。
一本厚重的教典,與講台上牧師手持的那本一樣。
“讓我們翻開第七頁,神教導我們“不信者必墜入深淵””老牧師聲音洪亮。
一陣翻書聲,羅文看了眼前方孩子們翻動的樣子,學著翻到對應頁數。
那是一個篇章的開始部分,整頁只有一段話。
“神明,教導,我們,不信者,必定,下墜,深淵。”牧師一個單詞的帶領歌唱班的孩子讀出單詞。
課程一直持續到傍晚。老牧師講的都是教典上的內容,然後不斷重複著信仰者有什麽優待,不信者有什麽處罰。
除了休息時間外,老牧師對課程上走神的提醒都帶著一絲恐嚇“海斯,一起讀,不然神明是不會祝福你的。”
課程上的孩子裡羅文是最特殊的,一米三四的身高,對只有十歲的孩子來說絕對是一個高個子。相較孩子的好動,羅文顯得太安靜了,無時無刻不在讀著那本教典。
幾個好奇的孩子向前詢問,羅文的名字以及他為什麽在這裡,而不是在城裡大教堂裡。
這裡的孩子準確的說是歌詞班的預備役,合格的進入城內的教堂,不合格的超過十二歲就要離開。
羅文顯然不擅長溝通,簡單回復了幾句就結束了對話。
禮拜堂的內院,羅文將教典還給費茲,
教典的價格看起來昂貴。歌詞班的孩子他們看的教典都是一個章節的小本子,三四個人合看一本,結束後被老牧師收回。 “你可以拿回房間,練習上面的單詞寫法。”費茲毫不在意的將教典的保管交給羅文。
用過晚餐後,羅文帶著教典來到前廳。
靠近燭台,借助燃燒的七支蠟燭,羅文繼續翻看著今天學習的幾頁內容。
一陣微弱的腳步聲響起,羅文回頭,愛莎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走進羅文。
“你在看教典嗎?”愛莎帶著一絲微笑詢問道。
點點頭,羅文面無表情的看著愛莎。
“費茲先生說你在認識單詞,要是有什麽不會的你可以請教我哦。”愛莎坐在靠近羅文最近的長椅上說道。
禮拜堂不是城內的大教堂,在夜晚也僅僅點亮了靠近神像的兩個燭台,長椅離燭光太遠了,羅文只能看見一個黑色的長袍,與一些淡金色的頭髮。
一旁的站立珍娜到是看得清。深色的連衣裙配上棕色的靴子。
羅文不知道該這麽回答,依據巴特的提醒,以及費茲先生的態度,羅文覺得自己不應該和這位女主人有任何工作以外的接觸。
所以羅文站立在燭火前,一動不動,黑色的夜景裡,愛莎深藍色似乎微微發亮。眼中帶著些許期待。
羅文瞳孔收縮了一下,對方的眼睛怎麽會發光。
“羅文。”珍娜打破了羅文的尷尬。“你怎麽不在房間裡看書,房間的蠟燭太暗了嗎?”
羅文點點頭,這裡的蠟燭有十幾根,比房間了的那根小蠟燭強多了。
“啊,珍娜,把煤油燈借給他吧。”愛莎對珍娜說道。
“好的小姐。”
“這些單詞你都認識了嗎?”愛莎問道。
顯然,羅文搖了搖頭。
“我可以教導你的。”愛莎說出了她的目的。
“小姐,這要先請示費茲先生。”珍娜提醒道。
“可是我好無聊。”愛莎右腳摩擦著地面,有些委屈的說道。
“你才來第三天,還有好多事情可以做的。”
“不要,天天待在房間裡太悶了,而且費茲先生還不讓我出去。”
羅文見話題離開自己,接著把目光轉移到教典上。
“你可以去教堂禱告。”腳步聲與費茲的聲音同時響起。
費茲手持著一個小燭台,走到愛莎身邊。
愛莎起身,珍娜向費茲行禮,羅文也識趣的合上教典,緩慢低頭。羅文已經開始適應新生活了。
“總不能每天都是這樣吧?”愛莎小聲抗議道。
“在班霍爾城,所有修女都是這樣的。”費茲提醒道。
“可是,那是修女也有其他工作啊,打掃衛生,擦拭燭台,還有做早餐……”
“那些查爾斯家族的女兒可沒經歷過。”費茲打斷愛莎的發言。
“所以我想嘗試一下嘛,好不容易到這裡來了,可一個朋友都沒有。”愛莎有些委屈的說道。
費茲的語氣變得溫柔“過段時間我會給你安排導師以及參加宴會,所以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還需要忍耐一下。”
“多久?”愛莎的眼睛亮了亮。
“一段時間。”費茲沒有做出保證。
“好的。”愛莎低頭。
費茲目送兩人離開前廳後,對站在一旁的羅文開口道:“節約無論在哪都是一項美德,但不應對信仰有著不敬。今晚會有一盞煤油燈送到你的房間。”
羅文彎腰,尊敬的說道:“謝謝。”
回到房間,珍娜拿著一個燃油燈放在桌上。
“小心些,這個很貴的。”
羅文點點頭,這個比燭光亮的多了。
“費茲先生說以後你聽我的安排。”珍娜說道。
羅文看著珍娜認真點了點頭。
珍娜笑了笑,“你很不愛說話?”
“不知道說什麽。”羅文回答的很誠實。
“哦,不愛說話也不錯,這樣不會犯錯。”珍娜以老師的口吻評價道。
“你運氣很好,愛莎小姐性格很好,為她工作會很輕松的。”
“不過你要小心費茲先生。”珍娜壓低聲音說道。
“他可不是管家,費茲先生以前參加過很多戰役,是個爵士。”
“戰役?”
“嗯,費茲先生可是軍人,犯錯的處罰很嚴厲的。”
羅文點點頭,他只是不知道戰役是什麽意思。
“好了,以後有什麽問題可以問我,不過要注意,不要打擾到小姐。”珍娜拍了拍羅文的肩膀提醒道。
羅文點點頭,說道:“謝謝。”
“要叫女士。”十六歲的珍娜提醒道。
“謝謝,女士。”城裡的生活確實不錯,羅文想到,比在皮革坊裡要輕松些。
羅文學習的很認真,一段時間後已經掌握了基本的閱讀能力,也能進行一些簡單的書寫。
練習書寫的方式是一塊木板和沾了水的樹枝。
這段時間對羅文來說很輕松,那位小姐幾乎沒有外出,除了某位女士時不時來和羅文聊天外。
現在珍娜已經不讓羅文叫他女士了,被那些護衛引發了一陣調笑。
巴特捂著肚子來找羅文時,他正在書寫單詞。歌唱班的課程一周只有三天,其余時候羅文都在房間裡學習單詞。
周圍的護衛顯然不會讓一個陌生人隨意進出庭院。哪怕一個月前他救了這個陌生人一命。
巴特帶著羅文跑到附近一個馬廄旁,從捂著的衣服裡拿出一塊臘肉。
“這是羊肉,一個商人送我的。”巴特驚喜的說道。
“別人怎麽會送你東西?”羅文直接問道。
“看我這身衣服。”巴特抖了抖身上的羊毛襯衫。
“商船搬貨下來的時候我負責數數量。我的隊長偶爾會送我一些‘小禮物’”
巴特掰下一塊遞給羅文,自己也吃了一塊。
“有點鹹。”羅文咬了一口。
“呸。”巴特將整塊羊肉都放在嘴裡。
“這是醃火腿,難怪那個吝嗇的家夥會送給我。”一邊咒罵著自己的隊長,一邊想著怎麽處理這塊鹹肉塊。
“要不你拿去禮拜堂裡?”巴特提議道。
羅文搖了搖頭。
“好吧。”巴特遺憾的搖了搖頭。“只能把它賣給那些酒館了。”巴特有些痛惜,那些商人給的價格可沒多少。
“對了。”巴特提議道。“還記的前一個月魚市發生的事情嗎?”
羅文點點頭,這他當然記得。
“那個下水道附近據說有人撿到了銀塊。”巴特的聲音沒有減輕,顯然這是一個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雖然銀塊已經沒了,但是那個下水道口我去看了,雖然重新加裝了鐵條,但是沒人進去裡面過。”
但是看守的士兵第一時間處理了那個被掰壞的下水道入口,然後才開始收集洞口附近的小銀塊。
“嗯,怎麽了。”羅文問道。
“或許我們可以去看看,沒準能找到什麽好處。”在皮革坊工作過的巴特根本不把那肮髒的下水道當回事。
“穿的過去嗎?而且裡面就算有好東西又有多少呢?”羅文提出疑問。
“我們在外面不是有藏東西嗎?”羅文接著說道。
“我們現在出不去啊。”巴特壓低聲音說道。
“我身上的後遺症已經開始發作了, 很疼。那些牧師說可以通過聖水來緩解,但那些聖水教會不出售給我,我只能找缺錢的小牧師來買。”巴特苦笑道。
“很疼嗎?或者我可以試著去請求費茲先生。”羅文提議道。
“很疼,嚴重的時候都站不起來。不要去請求別人,他們或許不在意我們,所以不要去嘗試,你現在過的不錯的。”巴特說道。
巴特的瘦了很多,原來健康的臉上,只剩乾枯的皮膚和黝黑的眼眶。
羅文點點頭,“什麽時候出發。”
“隨時都可以,哪裡我去過,已經沒有人了。”巴特很謹慎,已經前去調查過了。
“嗯,我去請假。”
羅文回到庭院,向珍娜請假。
“好吧,快樂的小子。”珍娜有些羨慕的看著羅文。她已經被困在這個禮拜堂裡十五天了。
羅文將那件乾淨的衣服換下,那是費茲先生請人為羅文定做的,衣服很合身。
床上破舊的亞麻襯衣和有些破洞的褲子,羅文走出門。
跟著巴特,兩人向碼頭區走去。
羅文回頭,向上望去,愛莎和珍娜正趴在窗前,羨慕的看著外出的羅文兩人。
巴特的宿舍位於卸貨區,進入散發著臭味的房間,巴特換上一件破爛衣服,背上背著一塊老舊的挎包。
包裡放著那把老舊的火繩槍。那是兩人最大的武器,剩下了是一柄小刀。
顯然,巴特還是很謹慎的,畢竟魚市可不是什麽好地方,他們去的還是裡面的最沒有規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