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這老皇后擺駕去了勤政殿,沈翼也連忙隱匿身形跟了上去,畢竟勤政殿這地方,聽名字就知道是那皇帝老兒處理政事的宮殿。
跟著一行人來到這勤政殿門口,還沒進去呢,沈翼就聽到一陣砸東西的聲音與怒罵聲夾雜著,時不時還有宮女、太監從勤政殿中躲了出來。
看來這皇帝的脾氣倒是有些不太好啊。
不過那個老皇后卻是沒有絲毫的恐懼,下了鳳架,不急不忙地走到了勤政殿的門口,冷著聲向著皇帝開口道:
“陛下,臣妾不知陛下為何因金國之事動怒。既然我們與金國伯侄相稱,他們金國有什麽條件,我們不妨答應下來就好。陛下為何要如此毀壞物件呢?”
皇后的聲音不大,卻也稱不上小,最起碼躲在不遠處的沈翼聽得清清楚楚,也不由得一愣:
我去!這皇后也太勇了吧?對皇上這麽不客氣,連這種話都敢說,真不怕掉腦袋嗎?
“你懂什麽!金國此次的條件可是要我們交出襄陽!襄陽可是我大宋的門戶!若是此時交出去,被金人或是蒙元的人佔了去,他們便可長驅直入,滅我大宋啊!”
皇帝帶著悲痛的怒吼聲響了起來,聽得沈翼一愣,他此時也明白為何這宋朝皇帝會急成這樣。
只是,那皇后的話語,卻是讓沈翼心底的怒火卻都冒了出來:
“既然金國已經如此要求了,我們就把襄陽交出去唄,任他金國與蒙元去搶,我們坐收漁翁之利,豈不更好?”
這天下怎麽能有這樣的皇后,國土說交出去就交出去?
顯然,那皇上自然也被皇后這態度惹火了,聲音頓時又大上了幾分:
“愚蠢!婦人之見!你真以為交出去了有什麽好處?怕是你想的漁翁之利沒收到,反倒兩國聯兵,舉國進犯我大宋來了!”
吼完,這皇帝當即歎氣一聲,惋惜地說道:
“朕悔不當初啊!朕當年真不應該被你和史彌遠兩人兩人哄騙,害了韓相性命,若是韓相仍在,我大宋與金國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只是那皇后依舊冷著臉,但是再度開口,言語間卻不乏傲慢意味:
“十年前的舊事了,陛下何故再提?而且陛下要清楚,如今這朝廷裡,早就沒有韓侂胄的人了。只要有本宮和史相的首肯,就算沒有陛下,這襄陽依舊到得了金人手中。”
這下,沈翼是徹底明白了,這也算是宋朝傳統了,主戰派和投降派之爭。如今投降派勢大,以至於能把握朝政,完全越過了這個皇帝。
而那皇后,也很明顯是投降派黨系的人,所以即便她對皇帝不敬,皇帝也不敢對她動手做什麽。
那皇帝也意識到,自己卻是無法對他們做什麽,只能頹然地坐到了椅上,有氣無力地說道:
“你給我滾!”
“既然陛下不願見到本宮,本宮就先告退了。還請陛下好好思慮一番。”
說罷,這皇后也不再多看這皇帝一眼,轉身便帶著太監宮女們離開了,隻留下皇帝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勤政殿中歎氣。
“唉,我大宋的江山,莫非是真要毀在我的手上了嗎?”
“陛下此言差矣。”
聽到陌生的聲音響起,皇帝眼看勤政殿門口突然多出一個人影,當即大驚失色:
“來……”
只可惜,他話還沒喊出來呢,沈翼便已經點了他的啞穴,哭笑不得地說道:
“陛下,還請冷靜一些,
我可不是刺客。我是金國使者派來的。” 見那皇帝聽到他說自己是金國使者派來的之後,才逐步冷靜下來,沈翼確認了一下,他應該是不會再喊侍衛了,這才解開了皇帝的啞穴。
“你是金國的使者?”
狐疑地看了沈翼幾眼,皇帝癱倒在了椅子上,
“原來如此,那個賤婦還有史彌遠,已經和金國串通好了嗎?你來,是為了除掉我這個障礙嗎?”
沈翼先是一愣,不明白為什麽皇帝會說出這種話,但也很快反應過來。他光明正大地出現在了這裡,卻沒有任何人發現,加上剛剛皇后將所有人都帶走了,恐怕在這皇帝看來,就是為了能讓自己安全地刺殺這皇帝吧?
苦笑一下,沈翼沒想到會遇上這樣的誤會,只能取出懷中的密信,說道:
“不,我只是來送這封密信的,還請陛下在見過這封信後,再做定奪。”
皇帝狐疑地接過了沈翼手中的密信,打開看了幾眼之後,頓時發出了沉重的呼吸,胸口不停地起伏著,難以置信地看向沈翼:
“這,這是真的?”
沈翼一點頭:
“自然是真的。”
“那為何,你們金國派來的使臣卻要求我們交出襄陽?”
面對皇帝的不解,沈翼開口笑道:
“自然是為了讓宋金二國在明面上看起來不對付, 這樣才能騙過蒙元,讓他們乖乖地鑽進我們的圈套裡。所以,襄陽目前並非大金的目標,陛下大可以拒絕我們明面上的使臣。”
“確實是好謀略。”
皇帝不由得開口讚歎道,但隨即,他眼神一轉,不懷好意地開口了,
“不過,你有沒有想過呢?我們大宋和你們金國可是幾代世仇,你憑什麽就覺得我會答應這個計劃?配合你們呢?”
“在下倒是認為,陛下一定會配合我們,因為配合這個計劃的話,對於陛下來說只是有益無害的。”
沈翼的臉上露出笑容,他知道,這個皇帝心裡其實已經有些心動了,否則他就不是口頭上威脅,而是直接付諸行動了。
只是,他心裡還是沒有底,需要沈翼來給他一個足以答應下來的理由。
“第一個理由,雖然宋金兩國世代仇恨,但是兩國如今是誰也奈何不了誰的。你們宋國打不進金國,金國如今卻也無力南下。而在日漸強大的蒙古面前,宋金兩國更是唇亡齒寒,若不合力抗元,金國滅了,下一個滅的必然是宋國。”
而皇帝卻是搖了搖頭:
“你怎麽確定蒙古必將南下呢?若是我大宋與蒙古聯合,先滅你金國,大不了就像對你們金國稱臣稱侄,朕也可以對蒙古稱臣稱侄。”
“陛下若是如此想,恐怕是要自取滅亡。我可不信一個會說出,‘希望能將青天所有覆蓋的地方,都做蒙古人的牧場’的,有著雄心壯志的帝王,會放過孱弱的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