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圍觀的村民,秦安終於安靜下來,先進殿門對著神像拜了一拜,又笑了起來。
“我這是不是自己拜自己?”
感覺肚子又餓了,就回來後面偏房裡燒火煮飯,看著不多的存糧,心中想著:“下午得開始製香了,好換些糧食回來,明日去山上多尋一些製香材料回來,乾柴也不多了,都得砍些回來,夜禁將至,白日裡也是危險得很,我又不通武道,根本就不敢上山去,趁著還有些時間都得準備起來。”
“還有山匪襲擊的事,我要不要再問一下阿公,不過,他們既然相信仙人顯靈,想來一定會重視起來。”
“話說,要是真成了土地神,我這身子骨是不是也可以好起來?據說可以香火淬煉身軀,這又是如何淬煉的啊?”想到這裡忍不住又對呼喚生死簿。
生死簿沒反應,但秦安鍥而不舍。
過了好半響,生死簿沒好氣地道:“你這人,真是麻煩,又有什麽事情?”
秦安發現生死薄的脾氣跟個小孩似的,哄著它道:“您別生氣,我就是想問問,現在已經立下了香火,阿公說要等到吉日就要率領全村上下一起前來祭拜,到時候我也勉強算是成了土地神了,土地神是一方神靈,可又有什麽好處,有什麽能力呢?”
生死簿鄙夷道:“若只是如此就算一方神靈,神靈也就太廉價了,這不過是走出了第一步,打下根基而已,只有淬煉成了身軀,才可以算是勉強算是土地神。”
“這我知道,不過,成了土地神有什麽好處嗎?”
“好處?那自然多的是,你注意到神印上那副山河虛影虛圖沒?”
“看到了,它剛生變化,我就有所感應。”
“那便是土地神印籠罩范圍,就是土地神的道域,道域之內,修行起來事倍功半;你意念過此,可纖毫畢現,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秦安眼睛直冒光,道:“竟可以這樣?那不是我不用出門,就知所有事情?”
生死簿淡淡地道:“這只是其一,若是修行了土行之法,道域之內地下行走如魚得水,瞬息之間便可至他地。”
秦安興奮起來,道:“還有呢?”
“還可托夢顯聖,掌控一方地脈風水!”
“托夢我知道,地脈風水又是什麽?”
“你怎麽地脈風水都不知道?怎麽這麽笨!也不知我倒了什麽霉,竟然會跟了你!”
秦安尷尬,有些無辜道:“沒誰教我,我怎清楚這些?這和笨有什麽關系!”
生死簿無言,它突然覺得自己以後的日子不會太好過了,有些懷念以前,可以一睡就是幾百年無人打擾,睡醒了可以隨心所欲看看世間有趣的事情。
秦安見半天沒得到回復,又問道:“還有沒有其他的什麽能力嗎?”
“可開陰陽之門,掌陰陽兩界之通道。”
秦安問道:“陰陽兩界又指的什麽?這有什麽作用?”
生死簿了無生趣,有氣無力的回應:“現在沒用。”
“沒用?”
“這方天地,陰陽秩序崩壞,鬼魅亂行,以你的法力,就算打開陰陽之門,也是找死!自然沒用。”
“好吧,還有其他的好處嗎?”
“沒了!”生死簿沒好氣地道。
“沒了?這是堂堂神靈啊,就沒有其他能力了?你看那傳說中的仙人,上天入地,呼風喚雨,搬山禦嶺,攔江倒海,生死人,肉白骨。就算做不到這樣,
至少也得能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力大無窮才是!”秦安瞪大了眼睛,感覺自己之前似乎是高興過頭了。 “道域,道域,你知道什麽是道域嗎?”生死簿終於又忍不住大怒,書頁亂翻。
秦安很老實,道:“不知道!”
“天啊,你是廟祝,你師傅也是道人,怎會連這都不知道?”
“我師尊從不與我說這些。何況我師父雖然入籍了,但他在以前在道觀都沒待上幾天,說到底就是一個普通人,我怎麽知道這些!”
“天啊,早知如此,我還不如繼續沉睡,讓老四出來!”生死簿胡亂飛舞,在識海中卷起一陣陣波浪。
秦安感覺天旋地轉,連道:“停停停!”
“秦安,你在喊什麽停啊?”一個少年偷偷摸摸的進來,拍了拍秦安肩膀,左右看了一圈,好奇問道。
“自然是……額,張承業,你怎麽又跑過來了,你娘不是叫你回去念書了嗎?”秦安回過神道。
這少年是長神廟附近人家的孩子,眉清目秀,穿著一身短了小半截青布長衫,與秦安有些相的就是身子骨太弱,練不了武,家裡托人想辦法送到縣學裡面去學文,可他似乎也不是這塊料,沒到兩年就被趕了回來,這青布長衫就是當初學堂裡穿的。
張承業愁眉苦臉的道:“爹去了縣裡賣草藥,娘被叫去了祠堂,我在家讀了一陣書,實在是讀不進去,現在感覺就是書認識我,我不認識它,就偷偷跑了出來。”
秦安白眼道:“你這樣子,也不怕你娘回來拿棍子抽你!”
張承業拉過一根小板凳過來坐著,道:“打就打唄,我是真不想念書了,不是這塊料,若是我身體好些了,可以練武,和我們差不多大的,周義進入了武者第四重,開始內煉髒腑,上一次都已經準許跟著獵隊進山打獵了,聽說還殺了一隻野豬回來,以後有望能成阿公那樣的真武境高手,可以闖蕩江湖,不像我,什麽都做不了,天天被逼著念書。”
秦安道:“他是周家的嫡子,有武道傳承,不一樣的。”
張承業有些迷茫道:“這我知道,但秦安,你說這世道,隻讀書有什麽用,像我這樣的人沒讀書的天賦, 考不了功名,以後最多去當個帳房先生,還不是一樣被人看不起。”
秦安安慰道:“別這樣想,讀書、練武都是一樣,至少是一個出路,就算能練武吧,別說到真武境,就算到武者後三境的又有多少人?聽說外面的一些村子許多人不論是讀書還是練武都沒門路,與他們相比,我們龍溪村的人好了不知道多少!這天下,大多數人都只是普通人,比如我,不也一樣?”
張承業聞言笑了起來:“是啊,不過,秦安,你可比我好多了,至少沒人管,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活得自在!不像我,我娘……”
“張承業,小兔崽子,死到哪裡去了?”外面突然傳來大喊之聲。
“哎呀,糟了,我娘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我得走了!”張承業慌張起身,就往外跑。
秦安笑嘻嘻道:“你不是說你不怕挨打嗎?”
“不怕挨打,但是怕疼!”話語聲中,已經溜出了房門。
片刻後。
“你這不爭氣的東西,讓你念書,我一走,你轉身就溜了!你是不是要氣死我?”
“哎喲,娘,你真打啊,我下次不敢了,疼,疼……”
秦安撲哧一笑,可一會兒笑容又漸漸斂去。
“爹?娘?我的爹娘又在哪裡?師傅,安兒真的想你了,我其實好羨慕張承業,他至少還有家人。”秦安呆呆地看著灶內跳躍的火光,喃喃自語;腦海中有些模糊的畫面,但始終“看不清楚”,最後所有的畫面在變成了一個不修邊幅,渾身邋遢,蓬頭丐面的道袍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