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櫃子，灰塵撲面而來，他皺著鼻子，在黑暗中仔細搜尋。

　　“你在找什麽?”

　　聲音冷不丁從背後冒出來，嚇得他打了個哆嗦。

　　回頭，看到女店員燈光下略顯慘白的臉。

　　“你……”

　　封邪站起來，立刻比她高了兩頭，後者撓撓頭，臉上露出笑，“呃，不好意思，你是在找東西?”

　　封邪不說話，盯著她。

　　“那個，你想找什麽，我幫你吧，反正我對這裡比較熟，也閑著沒事乾。”

　　封邪這才側過眼，積灰的櫃子裡一片黝黑，像潛藏著什麽怪物蛇蟲，他淡淡道:“我要找的是一些資料，跟雨夜殺人魔相關的。”

　　聽到這個詞，店員臉色白了一度。

　　然而還是強笑，“你找他幹什麽……”她的心臟狂跳，目光飄忽不定，最後落在相機上。

　　“哦，我懂了，記者！就是收集資料，追蹤報道什麽的……原來如此。”

　　說完這四個字明顯松了口氣，然而下個瞬間，封邪目光陰沉，語氣更陰:

　　“你怎麽知道我不是單純感興趣?……”

　　一口氣又提上來，卡在嗓子眼，一瞬間店員頭皮發麻，隻想尖叫。

　　封邪依舊默不作聲，盯了對方一會。

　　又盯了一會。

　　噗嗤笑出來。

　　這個反轉店員屬實沒料到，一臉懵逼。

　　“開個玩笑你還真信啊，你們這群N……對了，到底有沒有資料，有就快點拿出來！”

　　“哦，哦，”她回過神，嘟囔:“有的，我們店長訂閱過本市早晚報，還有花邊新聞……都是我收納的，所以知道具體放置，而且最近一段時間大小報都在跟蹤這個消息……

　　我去給你拿，先等等啊！”

　　說著就走遠了，似乎還在嘟囔什麽，聽不太清。

　　封邪也就不留在這裡，他環視一圈，看到飲料機附近歇著三個人，學生，小情侶，不知道在嘀咕什麽。

　　順手從展示櫃摸了包香煙，袖管裡落出幾個鋼鏰，落在平面發出‘鐺——’的一聲。

　　叼著煙，點燃後打火機甩了下火，順手放到經過的架子上，吞雲吐霧的過去了。

　　走近聽到一陣爭論聲，兩個小情侶竟然不是站一邊的，女的跟學生站一邊，指著男人鼻子，恨不得用指甲戳對方腦門:

　　“你懂不懂啊，接下來肯定還要動手，你沒看到屋子裡的場景嗎?還有這個小兄弟說的，那幾個字明晃晃寫在屏幕上，這叫什麽?不是威脅是什麽?這裡我們待得下去嗎！?”

　　“威脅，猖狂的威脅……”學生低著頭，聲音更低，盯著不斷痙攣的手指，“繼續待在這裡，必死無疑。”

　　男人手足無措的看著二人，有一肚子話想反駁，到嘴邊，隻蹦出磕磕巴巴幾個字:

　　“郊外沒人，沒車……其實挺不安全……”

　　“難道待在這就安全，我算是看透你了，姓李的，你就一慫貨！從給那個雞冠頭錢我就看透了，還在外面不惹事，呵呵，不惹事跟怕事不是一個概念好吧！”

　　眼看氣氛越來越激烈，封邪一隻手過去，從兩波氣壓對衝中插進來，“聊的好好的，怎麽還吵起來了，來來來，我給你們盤盤。”

　　聞言眾人都抬眼看他，不知道這人能說出什麽玲瓏剔透的哲理，面露疑色。

　　封邪把煙夾在兩指，“依我看來，你們兩邊說的都有道理……”

　　眾人一聽，沉默了一會，

　　紛紛倒喝彩。

　　“什麽和稀泥?”

　　“理中客。”

　　“說了跟沒說一樣！”

　　面對眾人鄙視的態度，他也沒有著急，坐下來，不緊不慢道:“但是呢，你們這些話也都沒道理，無論出不出去，都是死路一條。”

　　此話一出，眾人頓時面色僵了。

　　“喂，你說什麽晦氣話……”

　　男人剛想站起來，見封邪注視著他，停頓一下，已經泄了半口氣，“你……警告你！小心……”

　　眼神不自覺往旁邊瞟，瞟見女朋友的白眼球後，終於泄完了，懊惱坐下。

　　“不用說有的沒的，”封邪微微凝神:“你們想想，為什麽店主被殺害在小房間，屍體被設置成那麽不尋常的姿勢?”

　　男人很想主導點什麽，忙說:“什麽尋不尋常，神神叨叨的，總不能……”咕嚕咽了聲口水，語氣試探:“仇殺?”

　　“非也，若是仇殺，在電視屏幕打出‘下一個是你’的信息則很多余。”

　　見男人抿住嘴，似是沒想好接什麽話，封邪繼續:“自然是貓捉耗子的把戲。”

　　“你們看看這地方，建築物稀少，沒人沒車輛，幾乎算得上荒郊野嶺，加上信號完全斷了，就算走出去，還是在對方的掌控之中。”

　　他的手在桌子上比劃著:

　　“這裡，以超市為圓心，向外畫個圈，半徑到人煙開始增多的地方，可以被認定為危險之地，即殺人魔刻意製造的‘密室’，一旦跑出去，大雨中你們行動不便，對方有輛車的話都不用費力氣了，只需發動油門然後砰！”

　　被這個略顯誇張的‘砰！’嚇得身體後退，其余人喘了口氣，手心生出冷濕，心臟也砰砰直跳。

　　這家夥搞什麽……

　　職業講鬼故事的吧！

　　殺人魔殺人，他來攻心！?

　　‘噠噠噠’

　　腳步聲傳來，下一秒，臉側出現一卷棍狀物。

　　“你的報紙。”

　　“謝了。”封邪接過，拎著這厚厚一遝，估計有兩個星期的量，女店員道:“全在一個箱子裡，我沒分揀就拿來了，不過大差不差，畢竟這段時間大報小報都在報道這些案子嘛~”

　　聽到‘案子’二字，其他人臉色又沉了一度。

　　“驚！雨夜殺人魔犯下十三起罪狀，樁樁慘烈！究竟是生性殘暴，還是另有所因?！！”

　　最上方的報紙印著這樣一句十分標題黨，也很有噱頭的話。報紙右側一塊區域，用黃色波點花體字寫著“芬芳時刻”，旁邊是紅吊帶女郎的圖片。

　　“她也下海了，你敢信?！內部人士爆猛料！當年第一美女，如今被拍與政界大佬出入酒店！！！”

　　驚歎號不要錢似的往上懟，掃了遍其他板塊，七七八八、花花綠綠的，封邪驚訝的發現原來八卦小報也跟蹤這事件了。

　　有意思，真不怕顧客們興頭正好時痿了啊。

　　饒是如此他也沒有一閱而過，而是仔細閱讀，整理其中有用的信息，看了一多半有了大致了解。

　　起因是一個流浪漢，在雨後清晨，趁著垃圾車還沒來，在巷子裡四處‘開寶箱’，也就是翻垃圾桶撿東西賣錢。

　　掀開一個，裡面有黑色大垃圾袋，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拖出來丟在地上，憑手感還以為是廚余垃圾。

　　打開後嚇得沒當場後翻滾出三十米遠！！！——

　　報紙中的描述是這樣的:“張先生冷汗直冒，覺得五髒六腑被丟進攪拌機裡，嗡的一聲，翻江倒海的嘔吐感。

　　地上，散發異味的肢體碎塊，沾滿紅色鮮血的毛發，半透明的碎屑沾在袋子上，湊近看才發現是人的指甲，粘著撕扯下的肉絲，十分新鮮……

　　事後張先生回憶，流浪開寶箱風險太高，他決定向父親屈服，繼承百萬遺產。

　　出國旅遊，異域風情，美女相伴，希望平複這段痛苦回憶。

　　欲知後事如何，訂閱往後期刊，本報記者小鋒持續為您報道……”

　　肢體碎塊按照大小排布，大塊七個，中塊五十三，小塊三百七十一，總共四百三十一個，拚起來剛好一個完整的人體。

　　經過警方核查，死者為附近眼鏡店員工，距離被‘開箱’已失蹤近八天，家屬聽到這個消息，先是懵逼，再到痛苦驚愕，其母當場暈倒，至今在醫院打點滴。

　　此案也在小城引起軒然大波，被談論一陣，可惜大部分人只是當成獵奇案子，沒一段時間拋之腦後了。

　　事情才剛剛開始……

　　沒有幾天，有人陸續在公園電話亭，公司雜物間，甚至百貨商場大樓的天台上發現屍體，切割成塊的，以詭異的姿勢被吊起的，人們堵在警察局討要說法。

　　警方焦頭爛額。

　　媒體大肆報道。

　　報紙上殺人魔形象逐漸演化，從最開始的‘凶手’、‘惡徒’，到‘喪心病狂的變態’，再到如今的‘雨夜殺人魔’。

　　人們陷入惶恐中……

　　“警官，我懷疑我老公有問題，他最近一周工作結束時間都在深夜，回來就進衛生間，洗澡洗將近半個小時！

　　一問他，就說工作壓力大，必須陪客戶喝酒，必須洗掉身上的酒味怕熏到我，也不想的啦……但是！”

　　女士舉起一根手指，鄭重強調:

　　“他之前可是邋遢到把襪子擺在餐桌上的人！”

　　該女士表情凝重，捏著手指，說出設想:“我懷疑，他就是雨夜殺人魔。”

　　聽完描述，警官深深皺眉。

　　自案件報道以來，本地報警量激增，高達上百件，理由千奇百怪，有人跟蹤，對面樓的男子行為古怪，路人表情陰沉……最後的落腳點往往鎖定在殺人魔上。

　　所幸經過調查，虛驚一場，然而女士和她的丈夫的感情有了裂痕，原因是丈夫雖然所言非虛，是談客戶，談到酒店房間裡。

　　為此二人鬧得不可開交，尚不知後續如何。

　　“我們誠摯的幫各位解決問題，為了減少不必要的工作負擔，保證更多精力花在刀刃上，我們也誠摯的希望大家……弄清楚再來！”

　　——××市××區警察致上。

　　“目前報紙並未明確透露他的作案習慣，一次殺一人還是視情況而定，”封邪望向門外大雨，心說:“第十四例是店長，第十五例若如殺人預告裡所說是學生，那麽就是下一個雨夜。”

　　“這樣一來被下了‘最後通牒’的學生是安全的，進而我安全，當然不可能，不符合最基本的邏輯……

　　24小時副本存在本身的邏輯。”

　　他抬眼看時間，已過去四個小時，還剩二十小時，時間滴滴答答過去。

　　已到後半夜。

　　“沒有殺戮，殺人魔接下來的出場將毫無意義，也就是說我需要掌握更多詳細信息，不是雨夜這樣模糊的概念，而是身份，職業，服裝，相貌，習性……

　　報紙裡給出的太泛泛了，不如說有用的寥寥無幾啊！”

　　他把報紙攤在臉上，腦袋裡浮現四個大字:

　　道、阻、且、長。

　　豈有此理！

　　啊——

　　“你在看關於殺人魔的消息……?”

　　把報紙拿下來，學生的臉出現在頭頂。

　　封邪的驟然之舉還把學生嚇了一下，後者一個激靈。

　　“你知道?”

　　“嗯嗯，而且不算我自己，我身邊的人經歷過……”

　　封邪前傾身體，來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