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樣的話,完顏吳乞買心裡暗自叫罵。
這樣的安排嚴重違背了他的初心。
他不希望看到粘罕崛起。
成為阻礙自己執政的不穩定因素。
現在粘罕麾下還有金由基那樣的猛將,更有一幫宋臣支持。
影響力已經在五國城排進前三了。
完顏吳乞買借助這個機會想扶持完顏宗望上來壓他一頭。
結果現在,若是按照完顏杲的建議,那粘罕更會成為他的心頭大患。
但是,他不同意還不行。
因為完顏杲說的話句句都不違背現實。
現實就是粘罕確實為大金立下了汗馬功勞。
如今宋朝北方的大片地區,都已經被粘罕實控了。
正如完顏杲所言,如今宋朝已經成了一塊唾手可得的羊肉。
宋朝失去三鎮,已經是門戶大開。
金人隨時可以去取。
而這都是人家粘罕打出來的。
單純的賞賜金錢跟努力,根本不符合女真人強者為尊的信仰。
而且他作為皇帝如此偏袒完顏宗望,只會引發另一個派系的嚴重不滿。
如今這個節骨眼上,完顏吳乞買絕對不希望五國城發生內訌。
而他當初繼承帝位的時候,曾在阿骨打面前立下誓言。
要橫掃中原,入駐中原的。
這個時期的金兀術雖然已經嶄露頭角,勇猛無畏。
可是跟粘罕相比還是有些差距。
單純的讓完顏吳乞買派遣金兀術攻宋,他還真的難以放心。
所以,金國對外擴張,還得仰仗粘罕。
絕對不能讓粘罕產生抵觸甚至是忤逆的心思。
短短片刻,完顏吳乞買已經考慮了很多問題。
他周旋了政治跟軍事等諸多方面,忽然目光變得柔和了許多。
就在他要下令封賞粘罕金國南院大院並且劃分二十萬大軍給粘罕的時候。
帳下的完顏宗望豁然走了出來,朝著皇帝拜禮之後,掃了一眼旁邊的粘罕,說道:“陛下,臣有話說。”
“說。”
“陛下今年,可曾收到宋人鋪滿天下的《抗金策論》?”
完顏宗望如此一說。
瞬間讓帳內的氣氛變得詭異了起來。
粘罕怒意凌然的轉頭瞪著宗望,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抗金策論》是粘罕的心病。
也是他最不希望讓人提起的事情。
前面說過粘罕極為自傲。
自己本就盡力想要掩蓋的事情,如今卻被政敵給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抖落了出來。
心中之恨意,豈能有虛?
可是完顏吳乞買並沒有聽過。
完顏宗望當即內心狂喜,從衣襟裡面拿出保存完好的《抗金策論》。
這正是趙爍親筆書寫,讓宋朝工部複印宣發的文件。
完顏吳乞買接過策論,皺眉研讀了起來。
而坐在旁邊,極具梟雄之姿的完顏杲則是百思不得其解的看著粘罕。
粘罕呢?
他被自己的靠山大佬盯的渾身發毛。
卻也不知道該如何打破現場的沉默。
直到完顏吳乞買臉色古怪的將策論遞給完顏杲。
完顏杲也迫不及待的鑽研了起來。
可是很快他就捧腹大笑道:“哈哈,看來我金軍之中還是有不少人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啊。”
“這策論有什麽了不得之處?無非是戰後做的一個總結,充其量算是宋朝的那個小皇帝寫文章很強,可是能寫文章有什麽用?這天下,無論打還是守,都是從馬背上論高低的。”
“無趣,很無趣。”
完顏杲將策論隨手扔在一旁。
而完顏宗望則是諱莫如深的提醒道:“賢王冕下,這個策論是在我軍攻打汴梁城之前寫的。”
聽聞此言,原本掛在完顏杲臉上的那一抹燦爛頓時就枯萎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深冷如冰窟病人的神態。
眼神空洞的盯著完顏宗望。
雖是政敵,可是完顏宗望哪裡承受得住完顏杲如此‘關懷’。
他當即忐忑不安的垂下了頭。
這個時候,劉彥宗挺身而出,幫宗望解圍。
“陛下,賢王,此時末將清楚。在我軍大舉圍攻宋朝的汴梁城之時,宋朝內部發生了權力變更。新上任的宋欽宗登基之日便斬了要為我軍開城門投降的內應。”
“隨後他便往城外傳遞這份策論。”
“與此同時,他的《抗金策論》還不定時的更新全新的戰況解析。”
“以至於後來我軍密謀的多次戰術都被他提前洞悉,再往後……”
劉彥宗似乎也顧忌粘罕的威嚴受損,頓了頓之後說道:“再往後,我軍就在戰場上徹底失去了主動權,不過粘罕大帥也帶著我軍安然回到北方。”
劉彥宗話雖然說的沒錯。
可是聽到粘罕耳中,這就是他的奇恥大辱,又再次被曝光在大庭廣眾之下。
刹那間,粘罕的臉盤比驢板腸還要猙獰。
不過朝堂之上,針鋒相對。
那邊有劉彥宗為完顏宗望幫腔。
這邊的陸昭陽也及時的維護粘罕的尊嚴。
陸昭陽說道:“陛下,老臣覺得劉參軍說法不對,有失偏頗。”
“哦?那就有勞陸大夫說來聽聽。”
“好!宋朝那個小皇帝寫的策論,絕非偶然,而是粘罕大帥有意為之。”
陸昭陽這麽一說。
別說其他人了,就連粘罕自己都懵逼了。
啥情況啊?
我怎麽就有意為之了?
搞的我在配合宋朝那個狗皇帝的演出?
然後被人家用謀略把我按在地上瘋狂摩擦了一百遍???
一時間粘罕的腦回路無法反應。
完顏杲急於幫粘罕解圍,也知道陸昭陽是粘罕的寵臣,他口才極好,自然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坑了粘罕。
於是完顏杲迫切道:“陸大夫,您且細細說來。”
“陛下,大王!我軍雖在汴梁城無功而返,卻在攻打汴梁期間,極大限度的清空了宋朝北方的戰略儲備。”
“再加上,宋朝西北軍在潼關牽扯我軍,所以我軍無法形成合力,一舉攻破汴梁城。”
“主要是因為我軍先後經歷北方三大軍鎮的血戰,前線作戰的兵力無法得到補充,而精銳的攻堅士兵總是粘帥麾下的老部將,所以逐漸疲憊。”
陸昭陽的話,聽的完顏宗望一臉尷尬。
這個老家夥句句不提完顏宗望,可是句句又不離完顏宗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