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隔著三裡，可是雙方交戰的戰場就是一馬平川。

　因此這個距離，金人也能夠清楚的看到前方宋朝大軍那遮天蔽日的旌旗。

　更能夠聽到那烈日灼心的呼喊聲。

　這樣的士氣已經不是去年的宋軍了。

　完顏康眼皮抖動，神色焦慮的對粘罕說道:“大王，末將現在已經確定宋朝那個皇帝就是要在這裡消耗我們的兵力，他們最終目的還是阻止我們支援完顏複老將軍。”

　“本王知道，不過本王目前只需要六個時辰，看到宋軍中心的高台了嗎?站在上面那個人就是宋朝的狗皇帝。”

　“稍後本王親自率軍去殺那一路，定能將其生擒！”

　粘罕目光洞察著前方黑壓壓的宋朝大軍，神色傲慢的揮舞著馬鞭。

　自信滿滿地說道:“只要本王擒了宋帝，大破宋軍。”

　“本王便讓你完顏康親自帥一支兵馬按照原路返回，直接圍困汴梁城。”

　“即便不能破汴梁城，但是他們的皇帝被我軍俘虜，整個朝廷必將大亂，再加上汴梁城被困，天下歸我大金便是指日可待，而你完顏康也將立下曠世功勳！”

　這句話瞬間提起了完顏康的野心。

　但是完顏康畢竟還是擅長用計謀的文將。

　他還是覺得宋朝皇帝不會輕而易舉的以身犯險。

　除非他已經有了必勝的把握。

　念及於此，完顏康大膽的問道:“若是眾將跟隨大王這一戰破不了敵軍，我們又當如何?”

　在完顏康心裡，粘罕這樣的臨場決策倒像是心血來潮的衝動之舉。

　這玩意就跟賭博沒什麽兩樣。

　現在金軍的前方就囤積著宋朝的主力部隊。

　粘罕的屁股後面還有潞州城的守軍虎視眈眈。

　他已經落入了被夾擊的狀態。

　就算粘罕再能打，也終歸是觸碰了兵法大家忌憚的禁忌。

　“大王，現如今我們已經退無可退，進無可進了，如果不能擊破宋軍，我們可就徹底陷入包圍圈了。到時候我們支援西北的計劃很有可能泡湯……”

　“本王知道。”

　對於包圍跟反包圍的抉擇。

　粘罕如今已經沒有選擇的余地了。

　因為粘罕之前有十五萬大軍。

　可是到現在只剩下六萬多人。

　他沒有一次是跟宋朝軍隊展開陣勢大乾的。

　都是被宋朝小股部隊誘惑，然後分兵去攻擊的。

　所以兩三次下來，他就折損過半。

　現在粘罕想要全軍出擊，也已經失去了原來的人數優勢。

　金軍即便再能打，也無法承受宋朝這種無休止的騷擾。

　所以金國在正面戰場上的劣勢其實從金兀術被追著撤退那時候就已經凸顯出來了。

　有了金兀術的前車之鑒，粘罕現在也不知道取舍了。

　他現在想起之前完顏宗望的困宋而不滅宋的主站。

　畢竟宋朝地大物博，主要是文明傳承的時間是超出任何一個周邊國度的。

　這就意味著宋朝可滅，但是宋人不好滅。

　再加上大宋集合華夷之力，整體國力跟底蘊已經達到了金人難以抗衡的地步。

　可是粘罕就是偏不信這個邪。

　他過分盲目的自信導致了他成為完顏杲“滅宋”主張的領頭兵。

　不過話說回來，滅宋以及對外強硬，這恰恰就是粘罕在金國朝堂的立足之本。

　如今進退兩難，粘罕思來想去，最終狠下心來說道:“放心，本王這一戰必然會有後援。”

　粘罕的表態已經很明確了。

　他不會退。

　反而更加堅定了與宋軍決戰的信心。

　隨著金軍排好了軍陣，粘罕麾下那些主戰派的將臨門也表現得極為興奮。

　再加上大家都知道宋國的皇帝就在眼前，這樣的曠世功勳誰也不願意錯過。

　嗚……

　嗚……

　金人的傳令兵已經傳起了嘹亮的號角。

　隨著粘罕振臂一呼，手中的大刀豁然指向前方。

　金軍的鐵騎整齊化一，如同浪潮一樣快速的推進。

　大軍同行，舉重若輕，戰場上的地面震得嗡嗡作響。

　與此同時，宋朝大軍的鼓聲也驟然傳出。

　趙爍拔出君王劍，朝著前方一指，數萬大軍也開始步履沉重的快速推進。

　兩軍正式的大戰已經開啟了。

　趙爍在護衛的護送下，返回了中軍大營。

　大營四周重兵拱衛。

　這樣的布置是防備戰局突然變化。

　如果宋軍跟金人互相僵持，則可以中軍出動，建立優勢並擴大優勢。

　如果宋軍落入下風，則可以重兵掩護陛下安然離開。

　戰端開啟之後，宋軍雙方已經展開了廝殺。

　不過想要分出勝負，至少要在三個時辰之後。

　趙爍在指揮使內看著作戰地圖，神色愈發凝重。

　這是他離開汴梁城的禦駕親征。

　大宋王朝如今風雨飄搖。

　很多事情都繃著一股勁。

　沒錯。

　大宋能走到現在，全靠他趙爍一口氣緊繃著。

　若是他稍一松懈，那整個局面就會分崩離析。

　所以趙爍不能輸。

　但是兩軍交戰，刀劍無眼。

　誰輸輸贏，還不好說。

　站在趙爍身邊的孫傅看出皇帝的擔憂，他也愈發憂慮的說道:“陛下，老臣在想，金賊不會會使詐?”

　“怎麽說?”

　“我在想金軍會不會陳設大軍與我大軍消耗，然後再分兵趁我汴梁城空虛，襲我京城?”

　趙爍不耐煩的瞥了他一眼。

　而簇擁在趙爍身邊的軍官也不耐煩的瞪了孫傅一眼。

　大家都覺得孫傅是有受迫害妄想症。

　粘罕當然不可能蠢到覺得自己可以拿下汴梁城。

　趙爍笑了笑，說道:“孫愛卿，朕覺得你應該去當粘罕的謀臣，那樣粘罕會敗的更快。”

　“啊?”孫傅神色遲疑。

　全然沒有聽從皇帝對他的嘲諷。

　趙爍也沒有在說什麽。

　準確的說，孫傅說的也沒錯。

　想要分兵偷襲空虛的都城，那首先得考慮縱深問題。

　大宋的縱深跟盤踞在汴梁城左右犄角的滄州跟北京城，就是粘罕不可能繞過的坎。

　可以說現在再給粘罕十五萬大軍，他也只能圍困汴梁城。

　只要汴梁城據城而守，那粘罕就得面臨李綱跟宗澤的雙重打擊，想要破了汴梁城?那簡直就是癡人說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