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我軍在包圍汴梁城的過程中,真如他說的那樣被屢遭襲擊,到時候宋朝皇帝必定認為我軍損失慘重,軍心不穩定,到時候我軍故意露怯,佯裝潰敗之勢,便可吸引那些宋朝的守城將領迫不及待的出城追擊。”
“只要宋軍離開固若金湯的城池,那就算放棄了他們的長處跟我軍爭鋒。”
“我金軍鐵騎天下第一,跟宋軍在野外騎兵對衝,豈不是手到擒來?”
“畢竟,戰爭最後時刻拚的還是兵力的優勢,我金軍鐵騎遠遠超出宋軍,這一點,宋朝的皇帝一定沒有算到,因此他只是推算出了大概的方略,但是戰場上決定勝負的殺手鐧,還在於我軍之於宋軍的天然騎兵優勢,因此,宋朝必敗,我軍必勝!”
金兀術陷入沉思。
他也覺得接下來的戰爭就是一次豪賭。
歷史上的多次軍事對決,說白了都是賭。
萬一成功了,就是天下一統。
失敗了,自己也只是帶著十萬大軍,還可以重頭再來。
畢竟此時完顏宗輔跟粘罕手裡還有金軍的大量王牌呢。
思索再三之後,金兀術做出了決定。
“侯將軍說的好,一切就按照這套計劃行事。”
“劉必。”
“在。”
“立刻給完顏宗輔發信,告訴他們我們的計劃,讓完顏宗輔伺機而動,隨時準備攻取北京城,在我們圍困汴梁城之時,讓他們揮師南下,跟宋朝的援兵廝殺。”
“是。”
劉必轉身正要離開大帳。
金兀術又喊道:“站住。”
“大將軍還有何指示?”
“剛才本殿下告訴你的軍報,你重複一遍。”
因為此事關乎金國的國運,金兀術也不敢托大。
生怕劉必有所疏漏。
劉必愣了一下,旋即重複了一遍金兀術讓他傳達的軍令。
幾乎是一字不落,也沒敢貿然加入自己的理解。
金兀術確保軍報沒有問題之後,讓劉必前去傳令。
當天傍晚,出了上谷軍鎮,已經一路橫推到張叔夜防線外圍的完顏宗輔受到了中路大軍統帥金兀術的軍報。
很快,完顏宗輔就著眾將在大帳內議事。
隨著他把金兀術的指令跟請示告訴帳內的諸多將領之後。
帳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嘈雜了起來。
“都肅靜,現在我們已經收到軍報了,該如何做?”
完顏宗輔問道。
諸多將領低頭不語。
他們一個個都清楚,完顏宗輔跟金兀術不合。
這一次金人南下攻宋是金國的南王粘罕一手籌劃的。
粘罕重用的是完顏宗輔,而金兀術那一路大軍,在粘罕心裡就是充當炮灰吸引宋朝守軍的注意力的。
沉默片刻,完顏宗輔有些不耐煩的問道:“都說說話,我們應該如何行動?”
這時,劉成儒說道:“將軍,金兀術眼下在保定城外跟宋軍僵持,他那一路兵貴神速,殺的確實夠快,但是我們要是被金兀術搶先一步圍困汴梁城的話,此次南征,原本屬於我們入侵大宋兩淮,最後在圍困汴梁城的計劃可就被金兀術提前達成了,到時候天大的功勞都給兀術?”
完顏宗輔聽後,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你怎麽看?”完顏宗輔看向劉彥宗。
現在完顏宗輔的最低訴求很簡單。
他並不希望配合金兀術的軍事行動。
因為那樣的話,他的十萬大軍將會成為跟宋軍正面硬剛的主力,那樣的傷亡真的是太大了。
反而金兀術的大軍繞開最堅固的保定跟成安郡,圍攻汴梁城。
天大的便宜都給他佔了?
然而,劉彥宗卻說道:“按照兀術的進軍方略,我們也可以兵不血刃的拿下北京城,畢竟金兀術南下圍困汴梁城的話,宗澤的大軍勢必會離開北京城南下勤王的,到時候我們趁虛攻佔北京城,然後在圍攻保定跟成安郡。”
“戰場形式瞬息萬變,金兀術的方略也沒什麽問題。”
似乎發現自己的說法讓完顏宗輔不怎麽信服。
劉彥宗耐著性子,詳細的說道:“至於金兀術佔據南征的大功,這倒是大將軍多慮了。”
“哦?怎麽說?”
完顏宗輔不是不配合,而是真的不希望金兀術獨得大功。
按照計劃雖然他也能佔據北京城。
可那畢竟是到時候宗澤率兵南下之後的空城。
他堂堂一路金軍統帥,恬不知恥的佔據一座空城。
那聽起來是功勞,實則是金兀術賞賜給他的恥辱。
如今一聽金兀術似乎不能佔據大功,完顏宗輔就產生了強烈的好奇。
目光期待的看著劉彥宗。
劉彥宗說道:“若是南王殿下行此方略進軍的話,大功畢成。可是兀術將軍卻不行,因為金兀術統兵講究心狠手辣,再加上金兀術本人嗜血好殺,他此番一路南下,所過之處的宋朝守軍幾乎毫不例外的慘遭了血洗。”
“那樣強悍的手段,不僅不會震懾宋朝守軍,反而會使得宋軍不惜一切的抱在一起,負隅頑抗,因此金兀術越往下打,苦戰跟硬戰就越多。”
“末將覺得,兀術大軍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他即便繞開保定到達汴梁城下,也不足以對宋廷形成威懾。”
“而反觀大將軍您一直施展懷柔之策,對付宋人。”
“那些守城的宋朝將領才會在迫不得已的時候,選擇投誠我軍。大將軍最終才是仁義南征, 勢必能夠佔得大功勞。”
劉彥宗的一番話,深邃的剖析了完顏宗輔跟金兀術兩個人。
更是讚美了完顏宗輔擁有金兀術難以望其項背的優勢。
所以,聽了這番話,完顏宗輔內心狂喜,忍不住欣慰大笑道:“劉仆射此言甚得我心,本將行軍,步步為營,一步一個腳印,攻陷一地便經略一地,任用宋人牢籠治世,穩定腳步之後,再以經略之地為跳板,繼續攻宋。”
“一步一蠶食,穩打穩扎,積小勝為大勝,即便遇到失敗,那也是小敗。”
完顏宗輔神色得意的重申了自己的攻宋理念。
他高調嗎?
不!
他自以為是嗎?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