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傳旨意,著河北都統宗澤和北方戰區統帥張叔夜連夜回京,另外,把韓世忠也給朕叫來。”
“是。”
李淮此刻已經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
毫無疑問,陛下今晚又要大開殺戒了。
直到次日拂曉。
兩支騎兵趕在天明之前進入汴梁。
張叔夜跟宗澤風塵仆仆的下馬,往皇宮趕去。
與此同時,大宋王朝的垂拱殿上。
前來參會的官員們面面相覷。
他們不理解。
朝廷從來沒有這麽早上過早朝。
不,確切的說他們在垂拱殿待了整整半宿。
只為了等待北方歸來的將領。
那麽皇帝到底要幹啥?
官員們雖然也聽到這幾天皇帝讓武德司抓了幾名官員。
可是具體的案情也沒有公布。
甚至大家還不清楚馬懷邦跟趙林東的事情。
那皇帝糾集大家來此,為啥?
不多時,張叔夜跟宗澤舉步進入殿內。
李淮小心翼翼的湊到案前打盹的趙爍耳邊說道:“陛下,叔夜相公跟宗老將軍回來了。”
“嗯。”趙爍睜開眼,幽幽的點了點頭,說道:“那就讓武德司把人提上來。”
“是。”
“等等,把他們提到殿外。”
李淮仿佛聽錯了話,小心垂詢道:“陛下,確定要帶到早朝殿外嗎?”
趙爍瞥了一眼李淮,後者當即頷首退下。
殿內的文武百官紛紛拜禮:“臣等拜見陛下。”
“諸位愛卿免禮。”趙爍抬手示意眾臣各就各位。
充滿威儀的目光環顧四周。
“諸位愛卿,辛苦了。朕深夜傳你們來,實有要事。”
朝堂上的群臣哪敢真以為自己辛苦?
當即慷慨激昂的說道:“為朝廷效勞,為陛下效勞是臣等本分。”
“好,諸位是我大宋的鞏固之臣啊,然……”
趙爍話鋒一轉,臉上躍出氣憤之色:“然朝堂之上還有真小人,朕讓你們來,便是隨朕揪出那些小人,他們不除,不足以平民憤,他們不除,我大宋江山社稷不穩。”
趙爍話音剛落。
下面的群臣就暗自心驚。
尤其是文官士大夫們,忽然目光驚愕的偷瞄著趙爍。
反覆趙爍就是在說他們自己。
卻又不像!
大家都瑟瑟發抖,腦海之中趕緊回想著,自己最近有沒有被皇帝陛下抓到了把柄。
甚至有沒有被武德司揪到了小辮子。
臥槽!
陛下,您不會是要抓我吧?
沒錯!
此刻朝堂之上絕大多數的文官都是這樣的心理寫照。
趙爍不等大家詢問,率先看向李彥回:“李相公。”
李彥回出列:“陛下。”
“你跟朕說說,現在城外送達汴梁城的軍需物資有多少?”
“陛下,目前汴京收糧二百萬石,鐵礦六十萬石,鹽三十萬石。”
“糧食是什麽價位?”
“陛下,糧食的價格嚴格按照朝廷的價格,一千石糧價格是四百兩。”
好家夥,聽到這個價格的時候。
趙爍心裡憋著一股氣。
這比馬雲起給自己承諾的本錢還要少一半多。
搞了半天,馬雲起橫征暴斂,是吃了朝廷再吃農民。
左右他都不虧。
說白了,現在大宋汴梁城糧食的價格之所以能夠維持在這個線上,也是朝廷給予補貼的後果。
否則糧價將會回到之前的一兩。
即便如此,汴梁城內的百姓也有相當大一批人購買不起。
所以還需要依靠朝廷的賑災。
可是根據馬家父子的供詞,他們的糧食只要進入汴梁城,壓根不存在賣不出去的情況。
那些大官跟大富大貴的人,如同雨後春筍一般冒出來。
不惜用三四千兩銀子采購一千石糧食。
這簡直是喪心病狂。
李彥回接著說道:“陛下,據臣接到的線報,接下來一個月之內,還有大概三百萬石糧食入汴梁。”
趙爍點了點頭。
毫無疑問,如果那三百萬石糧食到位的話,汴梁城內百姓們的災情將會極大程度的緩解。
可是……
趙爍頓了頓,決定開場了。
他說道:“眾位愛卿,自古道老百姓豐衣足食,便是盛世。如今我大宋是盛世嗎?”
“陛下,如果我朝沒有金賊之患,必是盛世,而且臣相信我朝以後也是盛世。”
聽著李彥回的信誓旦旦,趙爍也有所意動。
李愛卿有這樣的志氣與決心,那是好事。
趙爍微微頷首,說道:“如今汴梁城四周遭受金賊的襲擾,田地已經大面積被毀壞,現在缺少糧食的地方不止是汴梁城,還有北方跟西北。”
“是以,朕頒布北方免稅的政策,同時以朝廷庫銀補貼疏漏,從地方購買糧食維持大局。諸位覺得朕如此做法,是昏君還是暴君?”
此言一出,堂內的文武官員紛紛一愣。
這TM是送命題啊。
你該說他是昏君呢還是暴君?
不過大宋朝的文官,那都是溜須拍馬的祖師爺。
眾人當即厚著臉皮吹捧道:“陛下為千古聖君,古往今來,君王或有昏聵跟暴政,然陛下此舉是為天下蒼生考慮,朝廷補貼,賑濟災民,此舉堪稱人間大義,吾皇聖明。”
趙爍看著帶頭吹捧的那一批文官,臉上也浮現出笑意。
笑容僅僅維持了幾秒鍾,趙爍的臉色陡然一寒,話鋒一轉道:“諸位當真以為朕是聖君?”
不等群臣回應,趙爍便面帶惋惜之色,沉聲啐道:“朕昏聵無能,朕嗜血貪殺,這樣的朕會是聖君?”
官員們紛紛愕然。
大家壓根沒整明白這個皇帝三更半夜把大家叫到這裡來,到底是為了什麽。
怎麽說的話越來越難以理解了呢?
群臣之中, 高俅低垂著腦袋,臉上浮現著若隱若現的冷笑。
在他看來,皇帝這麽說話,就是給那些憨愣愣的官員們挖坑呢。
一時間,朝堂上的大多數文臣確實被趙陛下的騷操作給整懵比了。
皇帝突然就煽情了。
剛剛煽完情,又突然就站出來抨擊自我了。
這節骨眼上,誰敢出來亂嗶嗶啊?
沒有人!
大宋朝的文官們雖然頭很鐵,但是他們的腦瓜子並不生鏽。
他們現在還清楚的記得兩個月之前,那個裝腔作勢的徐秉哲在朝堂上硬剛皇帝的下場。
那TM老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