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罕忍不住擔憂了起來:“兀術的情況怎麽樣?”
“大帥,七太子那邊至今並無消息傳回。”
“不會出什麽事情了吧?快多派哨探,給我探。”
粘罕的內心確實是沒有之前那麽淡定了。
新年過後,正月已經走了一半。
事到如今,他們圍困汴梁城已經足足一個半月。
汴梁城還是那座堅不可摧的巍峨城池。
可是金軍的士氣已經在兜兜轉轉的幾次起伏中,逐漸失了原先的銳氣。
負責刺探情報的完顏康轉身去帳外傳令。
粘罕目光落在負責糧草的完顏經略身上,問道:“我軍的糧草呢?還能堅持幾日?”
“昨天最後一批糧草已經送達,不過由於德州失守,所以隻籌備到二十萬擔糧食。”
“二十萬擔,豈不是只夠我十五萬大軍吃三日?”
“如果省著點,五天還是可以的。”
“不過!”粘罕有些失態的揮手喝道:“這點糧食斷然不夠,我要五十萬擔,經略,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哪怕是大行殺戮之道,挖地三尺也得給我籌齊五十萬擔糧食。”
“只要我軍堅持半月,最後一次大規模的攻城,汴梁必破。”
“大帥……”完顏經略欲言又止。
因為他看到陸昭陽站了出來。
陸昭陽說道:“大帥,如今此地四周方圓百裡,早已顆粒難收了。”
“那些周邊的宋民呢?”粘罕現在已經打起來老百姓的主意。
對他來說,攻下汴梁城。
大宋滅!
老百姓縱然有怨言,也不敢嘰嘰歪歪。
可是現在,他的算盤也落空了。
陸昭陽無奈的說道:“周邊的宋民,早就散了。四周到處是無人區,那些宋民一部分落草為寇,一部分南下逃荒。”
“他們拋棄了田地,都走了。”
粘罕聽後,長時間沉默不語。
最終他目光猙獰的對陸昭陽說道:“陸相公,你啟用你在汴梁城內安插的探子,讓他告訴我,汴梁城內現在是什麽局勢。”
“好,老夫這便去傳訊。”
陸昭陽下去之後,粘罕陷入長考……
怎麽辦?
現在應該怎麽辦?
他已經騎虎難下了。
要是退兵,直接跟打了敗仗其實沒什麽區別。
回到五國城。
那些早就看他不爽的金國臣子們肯定會有人拿他開刷。
到時候稍微做點文章,那完顏宗望跟金兀術就徹底騎在他的頭上了。
粘罕內心複雜,面門格外猙獰。
不過粘罕也會尋找一些關鍵節點來安慰自己。
他覺得如今汴梁城內的趙爍跟自己情況差不多。
反正都好不到哪去。
就看誰能熬得住了。
至少他在外面,還是能搜刮到一些糧食的。
他覺得汴梁城內,必然會率先發生內訌,甚至是動亂。
餓的受不了的人,還是會瘋狂到大開城門,迎接金軍入城的舉動來的……
然而,粘罕的煩心事,遠遠沒有結束。
才剛剛開始。
陸昭陽剛出去聯絡汴梁城內的密探,粘罕的軍營內就傳來哨探的回報。
說的就是金兀術揮師滑州跟宗澤決戰。
結果去了連跟毛都沒找到。
所以平平浪費了一批糧草不說,更讓粘罕差點氣炸肺的是。
宗澤麾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了十萬大軍!!!
而且已經對金兀術的本部騎兵展開了合圍的態勢!
粘罕摒退了第一位哨探。
接著第二位哨探又來匯報情況。
說的是扼守潼關一線的金兵壓力越來越大。
西路軍的規模也正在擴大。
不僅如此,在宋朝北部,山西跟山東的義軍也開始傳出要勤王的聲音。
抗金的浪潮,就連作為北京義軍總部的一把手趙棣都快壓不住了!
這樣的情況,放在以前,粘罕壓根不予理會。
因為他之前認定宋軍就是烏合之眾。
聲勢巨大是真的,一打就散也是真的。
可是如今!
粘罕也想這麽認為,但他的條件已經不允許他那麽傲慢了。
宗澤讓粘罕感到不安。
這次他是真的感覺到後脊梁發寒了。
在歷史上,粘罕是強權武將之中絕對有地位的人物。
但他又很聰明。
膽大心細是他的貴相。
排兵布陣,攻城略地,這些事情他非常嫻熟。
作為金國第一代皇帝身邊的帶刀大佬,粘罕幾乎完美傳承了完顏阿骨打對戰爭的嗅覺。
如今自己大後方出現以十萬計的義軍。
粘罕不得不重新構思自己接下來的作戰方針了。
而宗澤此時,就表現出粘罕所不具備的超前的戰略定力。
宗澤勢力暴漲之後,又陸續掃了兵力較為匱乏跟羸弱的幾處金軍營寨。
而新加入他麾下的各路義兵們也跟著宗澤深刻感受到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自豪感。
更重要的是參與感!
因此,大家對宗澤的將令更是無有不尊。
可宗澤到底是見過世面,體驗過人生百態,人間疾苦的過來人。
他傭兵十萬,在天下義軍之中勢力不弱於徐國公趙棣。
但是宗澤卻變得更加冷靜。
他接下來既要繼續牽扯金兀術的精銳鐵騎,同時也要保持之前疲軟金軍的戰術。
盡可能避免跟金軍直接交兵。
而是派遣出左右以及後方三路兵馬,在金軍四周旁敲側擊,以此讓金軍疲於奔命。
幾天下來,縱然是素來天不怕地不怕的金兀術也難免有些投鼠忌器。
毫不誇張的說,宗澤是北宋末年稍有的戰略家。
他洞悉出金軍整個營盤以及糧道上面存在的疏漏。
並且針對性的抓住疏漏,狠狠的側擊金軍。
這便是統兵將領說言的兵無常勢,水無常形。
活學活用,機警應變。
快速的做出決策,小部隊攻擊。
效果比之前大規模集團軍的作戰效果強出不少。
這段時間,外圍的金軍完全被大宋義軍打的找不著北。
接連一份份寓意不祥的戰報從北方傳遞到汴梁城外粘罕的帥帳之內。
粘罕對這些已經毫無興趣了,他眉頭緊鎖,擰出一個深深的川字。
盯著陸昭陽問道:“兀術那邊還沒跟宗澤碰上嗎?”
陸昭陽鬱悶道:“遇到了!經常遇到,但是宋朝的義軍只要看到我金國的鐵騎就落荒而逃。”
“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粘罕覺得這裡面有詐。
接著又問陸昭陽:“汴京城內情況如何?他們的糧草還能支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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