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聽到了，趙爍詢問的時候，用的是‘此戰局’的口吻。

　這就是說，皇帝是要主站的！

　念及於此，秦檜翻開自己的囚衣。

　指了指衣袍裡面的夾層。

　李淮立刻便知道他的意思，上前幫忙撕開夾層。

　裡面是一份鮮血書寫的攻略。

　“陛下，這是罪臣在天牢內所思所想，還請陛下明察。”

　秦檜俯身長跪不起。

　整個人幾乎貼在大殿上，他憋著冗雜的氣息，盡可能壓住內心中的忐忑，以便讓他看起來坦坦蕩蕩，光明磊落。

　李淮將那份攻略攤開，放在趙爍面前。

　秦檜寫的標題只有四個字:克金子策！

　趙爍瞧了一眼秦檜，便繼續往下看。

　這份攻略的字數並不多，差不多幾十個字。

　但是對佔據以及長遠戰略的分析，屬實有點入木三分。

　秦檜圍繞的核心是抗金。

　具體有兩個主題。

　第一個主題，就是剖析金軍圍城的戰術目標。

　按他的分析來看，金人不是為了攻破汴梁城。

　而是圍而不大，主要用契丹人的精銳騎兵在外圍阻擊大宋的勤王之師。

　通過蠶食大宋有生力量，最終達到慢慢切割大宋，直到金國能徹底一口吞掉大宋位置。

　不得不說，秦檜判斷的這個策略，正是趙爍想到的。

　在如今的大宋朝堂，能有這份遠見卓識的人並不多。

　那麽，大奸臣秦檜權且算一個。

　既然把金人分析的頭頭是道，那該如何對付金人呢?

　有！

　秦檜在這裡也做了說明。

　那便是疲敵之策。

　以汴梁城為軸，不斷襲擾金軍。

　用來配合各路勤王大軍的動向。

　歸根到底，還是要嚴守汴梁城。

　只有這樣，才能夠將金國大軍吸引在這兒。

　現在的情況確實如此。

　金國大軍也不敢貿然離開汴梁去進攻大宋的勤王西軍。

　因為他們一旦離開汴梁，就意味著汴梁城被困的風險接觸。

　那麽大宋的西北大軍也不會前赴後繼的衝擊他們編制好的口袋陣。

　戰爭就是這樣，層層相套，一環扣著一環。

　牽一發而動全身，所以，歷史上的統兵大將才會默契的達成將在外君命有所不授的統一口徑。

　趙爍將攻略推開，目光灼灼的盯著秦檜。

　秦檜依然保持俯首帖耳的姿態，頭也不敢抬起。

　因為他也在賭，賭宋欽宗是真的要抗金，還是假意試探自己?

　“秦檜，你說的不錯。”

　趙爍終於開口了。

　秦檜也松了口氣，他緩緩抬頭，不敢直視皇帝，但臉色比之前緩和了許多。

　事實上，如今被圍困在汴梁城內的官員們大多數都莫不清外面的戰況。

　可趙爍作為過來人，他很清楚。

　如今汴梁之危不是大宋的真正風險。

　真正的危機，是大宋的各路大軍正在外線跟金軍作戰。

　金人之所以不敢輕易進攻汴梁。

　就是擔心外線作戰失敗後，被大宋軍隊包了餃子。

　現階段，完顏宗望雖然在汴梁城外坐擁十五萬大軍，其中精銳鐵騎就有三萬。

　但是，他卻把最為王牌的女真騎兵，派遣到陝西潼關一帶。

　也就是說，完顏宗望此次南下攻宋，是帶了二十萬大軍的。

　那五萬女真王牌騎兵在外面編制好一條防線。

　用來截殺從大宋西北防線上的西軍。

　女真王牌由金國七殿下之一的完顏婁室和完顏希尹親自統帥。

　他們確實戰功顯著，在短短一周之內，讓北宋西軍折損了萬余人。

　並且阻擊著北宋勤王之師寸步無法前行。

　反過來這邊的汴梁城，城防堅固，軍容整齊。

　城內的士兵雖然可戰之人只有兩萬。

　但是金軍想要一口氣攻破這座城，那也絕非容易的事情。

　正如李綱說的那樣，金軍圍困汴梁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在這期間，他們也發動過進攻。

　但是沒有討到好處。

　汴梁城的四萬軍士也死傷一半。

　金人的折損至少是宋軍的兩倍。

　畢竟他們是攻城一方。

　如此一來，金軍也沒有發動大規模的軍事行動。

　只是三前天派人送來一份索取貢銀的清單。

　正趕上趙爍魂穿而來，果斷沒有理睬他們。

　更沒有按照他們的要求往金營輸送一分一毫。

　搞的現在的金人也捉摸不透大宋皇帝的真實意圖了。

　難道是新登基的皇帝拿不出錢?

　不可能啊！

　大宋富有四海，汴梁城人口百萬。

　人均十兩銀子，擠一擠就出來了。

　還有大宋的官員，那都是富可敵國的存在。

　隨便嚴查兩個，也夠了。

　難不成，大宋皇帝連麾下的臣子也拿捏不了?

　總而言之，金營內的軍事負責人，針對大宋皇帝的無能，做了相當多的推理。

　最終一致認定，新上任的宋欽宗是個不講武德的主。

　但是金人也毫無保留的繼續貫徹他們之前既定的作戰方針。

　那就是不輕易的進攻汴梁，就是大軍圍城。

　以此對大宋朝廷甚至是汴梁城內的宋朝百姓施加巨大的精神壓力。

　希望能夠達到疲軟宋廷的目的。

　同時還要在圍困的前提下，表達出金人願意跟大宋和平共處的想法。

　這樣一來，宋廷廟堂上相當多的軟骨頭，甚至是貪生怕死之徒們必然會站在談何的那邊。

　久而久之，談談打打，就能夠瓦解宋朝君臣之間鐵板一塊的心。

　而趙爍之所以斷定金人的狼子野心，欲求不滿。

　主要是金人在和談之中的幾次回應，可謂是毫無章法。

　宋徽宗時期，就派出使者去金營求過和。

　已經明確告知會交納足量的銀兩，只需要金人讓出燕京，以及所在的幽雲之地。

　卻被金國斷然拒絕了。

　後來宋欽宗作為太子，也接待過金國使臣。

　只是希望大宋交納錢糧之後，金人能退出潼關，並歸還雁門關防線。

　這麽小小的要求，也被拒絕了。

　有了這些前因， 趙爍就總結出一個結論。

　那就是金人骨子裡的野心便是要徹底滅宋。

　便是要畜牧漢家天下，將中原萬裡沃土當做他們的獵場。

　狼子野心，已然是昭然若揭了。

　所以，金人還指望趙爍會跟他們和談?

　門都沒有。

　事實上，汴梁城的老百姓之所以如今非常堅決的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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