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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餌》第7章(1)小問:1場突如其來的綁架
  2015年9月20-21日

  衛衣的兜帽完全被扯到臉前,用來抵擋網吧頂燈射出的強光,夾克外套搭蓋在身上,免於肚子著涼。薑小問深陷泛著煙味的劣質皮沙發椅上,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睜開眼的時候,面前的電腦屏幕已經處於待機狀態。

  他不願拿出手機,也不想點亮屏幕,艱難地歪歪頭看了看旁邊座位上的電腦右下角,凌晨三點十分。他還想繼續睡一會兒,可摸了摸自己的後腦杓,發現已經被汗水完全浸濕了。他抽出桌面上的一張紙巾擦了擦後腦繞和後脖頸的汗水,清醒了很多,可是肚子也餓了。

  這家網吧位於市郊處,外面是一家農貿市場,裡面賣大餅、涼皮和炒面之類的小吃。尤依依走後,尤小問盤算著零花錢已所剩無幾,便決定不再繼續一個人住小旅館了。他看到門口網吧告示上寫著,通宵從晚上十一點半開始,於是連續幾天,他都掐好時間走進這家網吧過夜。

  就在睡覺前,他在網上搜索著余嵐的新聞,看來看去還是那有限的幾條報道,並沒有任何後續更新。他去了出版社為余嵐代運營的個人網站,在她的網站的留言板上,一天之內,突然激增了上萬條留言,那些留言已呈嚴重的分裂之勢,有的人言之鑿鑿稱余嵐就是凶手,並列出了支撐這一結論的十一條猜想,有的人祝福余嵐早日洗脫嫌疑重開新書發布會,更有甚者聲稱自己想在這件事情過後想向她求婚,因為“我對這個有著神秘身世的女人太著迷了,哈哈”。

  這些留言雖然內容各異,像是網民針對獵奇新聞粗暴的情感宣泄。突然間,他想到他也可以在這裡留言,他猜測許多記者肯定為了挖掘報道上這個網站,如果他的留言足夠引人注目的話,說不定就能聯系到一些能與余嵐近距離接觸過的記者,從記者那裡想辦法獲知余嵐的消息。

  盡管,這樣的方式有些冒險,不過在經歷了出版社和警察的閉門羹後,他已經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他搓了搓臉,竭力讓自己清醒起來,開始寫道:

  “嗨,大家好。也許你們很多人還不知道,余嵐在成為小說家之前,是一名老師吧,我就是她教過的學生之一。此刻當得知在新書發布會之際,她曾經最好的合作搭檔周銳慘死家中,我感慨萬千,周銳我也是認識的,他當年就去過我的老家。曾經他是一個風趣幽默又充滿熱心的人,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會下此毒手?其實,我倒是有一些有關死者的秘密資料,你們想知道嗎……”

  薑小問逐一檢查了一段屏幕上的文字,最後發送了出去。他暗示自己對周銳的死因有所了解,為的就是誘使那些文化記者上鉤聯系他,然後他再想辦法從記者那裡弄到余嵐的住址。薑小問將信息發出去後,靜等著回復。

  連續刷新了幾次網頁之後,帖子並沒有人評論,他索性關閉了網頁,繼續躺下來睡著。

  這一覺睡得很沉了,仿佛那段留言肯定能帶來希望一樣,能夠讓他安心睡去。他是被網管叫醒的。

  網管提醒他,通宵的時間還剩十分鍾,要不要續時間。他揉了揉眼睛,忙擺擺手,點開屏幕依然沒有收到任何的記者私信,倒是有幾個人在他的評論下回復說他在博眼球。

  外面的天剛蒙蒙亮,對面的農貿市場上能聽到宰殺活雞時的尖叫聲。他來到附近的一家早餐鋪,要了一份韭花豆腐腦和一屜素餡小籠包。

  長帖子也沒引來媒體的關注,難道是晚上的緣故?興許今天就會有記者和他要聯系方式呢?他在心中說服自己,

帶著美好的希望,將籠屜裡的包子三五口就吞了下去。  “哥們,打短工嗎?一天300。”一個僅穿著灰色背心的男人突然坐到他面前,,“我昨晚也在網吧,我看你一夜完全沒玩,覺得你就是找個便宜的地方住著。是缺錢吧?”

  “你做什麽工作?”

  “體力活,能吃苦嗎?一天下來累著呢。”背心男人似乎對他的體能有所懷疑。

  薑小問點點頭,問他就打一天短工能不能結帳,男人直接從兜裡掏出一百五的現金先給他。“不瞞你說,今天缺工,所以我正從網吧四處找呢,我看你人看起來挺踏實的。”

  在上背心男人的皮卡前,薑小問提出要先看看他的工作證。這是當警察的父親一直從小叮囑他的,搭乘陌生人的車一定要先弄清楚身份。男人掏出工作證,他叫劉暉,和幾個人搭夥,乾的是一站式保潔工作,為商場、寫字樓提供定期保潔服務。

  這活他不確定能不能乾好,聽劉暉說要操縱機器的,但只能滿口答應,他的錢確實不多了,為了能夠在這裡待得久一點,他確實有必要打短工維持生計。劉暉一邊開車,一邊在聽五六年前流行的情歌。

  街道邊有輛灑水車路過,他就將旋鈕的聲音調整到最大,身體跟著音樂在安全帶束縛的有限空間內扭動著,完全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劉暉告訴他,他們要先去倉庫和另外幾個人集合,他們在那裡等他。車子開了大概半小時以後,他們終於拐進了一片看起來乾淨寬闊的工業區,太陽升了起來,迎著東方,薑小問拉了下車前的遮光板。

  在工業區裡七拐八拐了一通之後,劉暉將車停靠在成排的一片倉庫的最裡面轉角處,關掉車上的音樂,兩人下車。劉暉拉開倉庫門。薑小問問怎麽沒看到劉暉的工友。劉暉說他們經常遲到,不用擔心,他們先去把設備搬到車鬥上。

  進了倉庫,薑小問卻發現裡面空無一物,他立刻意識到有些不對勁,正要回頭看劉暉時,後腦杓猛地被什麽東西集中了,他竭力不想讓自己暈倒,可掙扎了片刻之後,身體還不爭氣倒在了地上……

  他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醒來的時候,發覺自己正坐在冰涼的石灰地面上,脊背緊緊貼著發潮的牆壁,一根碗底般粗細的繩子將上半身緊緊綁了起來,繩子兩端被綁在他身後的一根柱子上。陰涼的潮氣像是透過導管一般,直接鑽進了他的五髒六腑。

  他哆嗦了幾下,有點冷。可能發燒了。他下意識地想摸摸額頭,卻根本動彈不得。他側過頭,旁邊看起來像有個人影。似乎是看到他醒了,對方打開了燈。

  依然是劉暉。或許,“劉暉”只是一個隨意起的名字。

  薑小問說,現在幾點了。劉暉不語。薑小問說,想喝水。劉暉擰開礦泉水瓶,直接往他的嘴裡灌,水流順著他的下巴流到了他的脖子上,弄濕了他的夾克領。

  薑小問提出要用紙巾擦擦嘴巴,劉暉笑了,“有口喝的,知足吧。”“你為什麽要綁我。我是說,綁架我得有個動機吧,我沒錢。”

  劉暉不再回應他的話,反而問他:“你說你有周銳在清遠的資料,你有什麽資料?說說看。”

  “你不是做保潔的吧,證件偽造的?”劉暉不說話,薑小問說,“你難道就是為了我發在網上的那信息抓的我?那你也信?我實話跟你說,那帖子是我為了見我的老師,故意寫的,為的就是吊媒體的胃口。沒想到,記者沒來,卻把你給弄來了。”

  “我問你最後一次,你有周銳的資料嗎?”

  “你再問我一百次也沒用。我說過了,那是我為了見余老師故意那麽寫的。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倒是你,你為什麽對周銳的案子這麽感興趣?”

  劉暉不再回應他,走到倉庫靠近大門的一側,用一把剪刀哢嚓哢嚓剪著什麽東西,“我知道你肯定不是一個人。你的幫手是誰?”

  薑小問借此想觀察劉暉的反應,可劉暉完全無動於衷,繼續用剪子“哢嚓”著什麽。那個人一定是對劉暉囑咐了什麽,無論遇到什麽樣的情況,都讓劉暉盡量保持沉默。劉暉剪完了東西,雙手靠在背後,朝他走了過來,“別猜了,多累啊。”

  “你告訴我,我不就不會一直在你耳邊叨嘮了。那個人給了你開了什麽價錢,要你這麽做?你知道一旦被警察抓了,如果那個人逃了,你就是主犯,主犯要坐很多年牢的。你相信我,我是學法律的。你現在放了我,我們就當是從沒見過面,我們可以簽協議,協議上明確我絕對不會追究你的責任,你看這樣行?”

  任憑薑小問采取怎樣的話術,都對劉暉完全無效。劉暉走到他的面前,突然將一個黑布袋子套到了他的頭上。套頭袋子上隻留下了供鼻孔呼吸的一個孔洞——薑小問明白過來他剛才就是在剪這個東黑布袋。

  劉暉將薑小問拉起來,讓他朝前走,薑小問在黑暗中能感覺到身後,劉暉正拉著繩子的另一端牢牢控制著他。他問劉暉要去哪裡,劉暉不說話,他聽到了倉庫門打開的聲音,“你要把我帶去哪裡?我知道很重要的東西,你弄死我,就再也不知道了。”

  他剛說完這句,一貼膠帶膠帶就被扣在面具上嘴巴處的位置,他完全不能說話了,只有咕咕噥噥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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