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陽宮,大殿。
“臣等參見陛下!”
百官站好隊列,狄仁傑咳嗽一聲,率領百官向皇帝見禮,今日不知為何,龍椅前加了一層厚厚的珠簾。
昏暗的光線中,只能看見皇帝模糊的身影,似乎在打量眾臣。
良久,一道威嚴的聲音傳出。
“平身吧。”
“謝陛下!”
眾臣起身後,按照慣例先由內閣宰輔狄仁傑匯報前線戰事。
聽說右鷹揚衛大將軍王孝傑在冰泉一帶重創土番大將勃倫讚刃和西突厥阿史那的六萬聯軍時,舉朝震動。
要知道自大周收復安西四鎮以來,還從來沒有過這麽輝煌的戰績。
可以說大嶺,冰泉之戰,徹底奠定了大周在西域的地位,只要不出現意外,五年之內西域將再無大的戰事。
果然,聽到此等好消息,珠簾後傳來武則天的大笑聲。
“好一個王孝傑!朕沒有看錯他!”
“來人啊,擬旨,大將軍王孝傑力戰千軍功在社稷,即刻起升任左威衛大將軍,加兵部尚書銜,同鳳閣鸞台三品,封清源男爵。”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不少大臣眼睛都紅了,這可是實實在在的拜相了。
雖說不長實權,但好歹也是內閣成員,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標。
這時,狄仁傑笑呵呵說道:啟稟聖上,大將軍王孝傑,為了慶祝此次大捷,特意派遣副將廖文清回朝獻上敵首。
現在已經進入皇宮了。
什麽!這麽快就回來獻捷了?
眾臣一陣激動,紛紛向殿外看去,聽說土番人脖子上掛骨頭,也不知是真是假。
“快!馬上宣廖將軍上殿,朕要看看土番人腦袋長什麽樣!”珠簾後面武則天同樣不平靜。
內侍一甩浮塵,扯著嗓子大喊道:陛下有旨,宣右鷹揚衛副將廖文清上殿!
“末將,廖文清奉大將軍命,特攜敵首晉見陛下!”
一員虎將身披鎧甲,跪在大殿中央,雙手舉著一個托盤,托盤上面放著一顆黑黝黝的人頭。
“嘶!怎麽曬的這麽黑?”
“好家夥,這小子就是土番第一名將倫欽陵的四弟啊,當年可是讓安西道行軍大總管吃盡了苦頭。”
有人感慨有人唏噓,但更多的是對王孝傑的嫉妒,立下這麽大功勞,偏偏又不是他們派系的人。
日後難免有絆腳之嫌,所以一定要除去才行。
李唐舊臣與武黨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的扭過頭去。
“哈哈哈,怪不得朕昨日夜夢蒼鷹落樹,原來是孝傑給朕送大捷來了。”
“你且站到一旁休息,待散朝後再把前線戰事詳細說給朕聽。”
“是,陛下。”
將人頭交給內侍,廖文清站到大臣隊列,目光不時向人群掃視。
來之前,大將軍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找到沈源,當面向他表示感謝,並送上犛牛骨頭。
以此報答贈送青蒿素之恩,順便抵消所欠利息。
也不知道在這裡能不能找到恩人。
就在廖文清苦尋恩人時,一名受到指使的禦史站出來,大將軍王孝傑聖眷正隆,他們不敢彈劾。
區區一個洛州長史,還是可以的。
沈源這廝,上任第一天就把太平公主大管家,薛老三的腦袋給掛在旗杆上。
並警告王公大臣,誰再敢觸犯王法,下場就和薛老三一樣。
聽聽,這是人說的話麽,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大臣們也是人,有時難免犯點小錯誤。 你不想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居然還敢威脅大家,這不是妥妥的刺頭麽。
這樣都能放過你,以後大夥還怎麽在官場混。
“啟奏陛下,臣嶽子封彈劾洛州長史沈源,此人上任第一天就擅自殺戮百姓,惹得民怨沸騰。”
“懇請陛下聖裁!”
武則天眼中閃過一抹笑意,如果換成別人她或許就信了,但沈源麽....
懶是懶了點,但骨子裡卻是一個好官,要說他擅自殺戮百姓,武則天打死都不信。
不過眾目睽睽之下,她也不能太偏頗,稍微給點壓力還是有必要的。
“洛州長史沈源何在?”
“臣在!”
沈源從角落裡站出來,冷笑連連看著嶽子封,眼睛裡凶光閃爍。
這個狗日的禦史,連去都沒去,張口就擅自殺戮百姓,民怨沸騰,就跟他親眼看見似的。
這要不反擊,還不得讓這幫老油子給欺負死。
一念至此,他對著嶽子封道:敢問這位大人是?
嶽子封雙手負立,傲然道:本官河北道禦史,嶽子封!
“好,嶽禦史,請問你今年貴庚?”
“不才,四十五!”
“難怪..”沈源搖搖頭。”
嶽子封臉色一變,“姓沈的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本官是說難怪嶽大人胡謅八扯,惡意誣陷朝廷命官,原來是年紀大了,眼瞎耳聾。”
“你!”
嶽子封乃一介文人,雖然平日也和別人臉紅,但當面被罵還是頭一回。
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沈源冷笑:行了,老棒槌,你連現場都沒去過,張口就來一句擅自殺戮百姓,民怨沸騰。
請問你哪隻眼睛看見了?人證物證呢?
嶽子封氣的渾身都抖起來, 他今年才四十五,竟被一個毛頭小子罵成老棒槌。
心臟一蹦一蹦的,恨不得撕了對方的嘴。
“豎子無禮,老夫乃是禦史,隻負責風聞奏事,不需要人證物證!”
“再說,公主殿下的大管家至今還被你掛在旗杆上,還需要什麽證據!”
沈源出乎意料的點點頭。
“不錯,薛三確實被本官砍了腦袋,那是他咎由自取!”說到這裡,沈源拿出卷宗。
“這是本案卷宗,上面記錄了七十八位證言,二十五件證物地點,任何一件都能證明是薛三將李氏關進狗籠,活活咬死”
“嶽禦史,你現在還說本官是擅殺百姓麽?”
我...
嶽子封啞口無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沒想到沈源把證據準備的這麽充分。
“嶽子封,你身為禦史,原本應該履職盡責,如今卻幫著殺人凶手開脫。”
“你是何居心!”沈源袖袍一甩,大聲質問道。
嶽子封瞪大雙眼,張著嘴巴,胸膛起伏不定,剛抬起手來指向沈源,突然噴出一口血向後倒去。
嶽禦史!
快來人!
上陽宮頓時亂做一團。
等嶽子封被抬下去,太常寺卿周孝奇站出來,對著武則天施了一禮。
“陛下,據臣所知洛州長史沈源,在擔任知縣時,為了圖謀暴利,故意製造假藥青蒿素,對外聲稱連鷹揚衛大軍喝了都說好!”
“臣懇請陛下治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