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深冬,趙國南方也開始飄起了雪花,雖然落地就立馬融化了,但也是有了不一樣的風景。
一座深山之中,依稀可以看見幾座茅屋,茅屋前立著一個俊俏的青年。
那青年一襲青衫,披著一件狐裘大氅倚在門前,手中長笛橫在唇邊。
一道道悠揚的笛音縈繞在這深山老林之間,與這滿天飛雪似有相應。
一曲終了,一道來自於中年男子的聲音突然從茅屋內傳了出來。
“飛雪,你這笛樂倒是越奏越有韻味了。”
年輕人轉動手中的長笛,聞言突然咧嘴一笑。
“師傅,這已經是你這個月第六次誇我了,比以往一年可都還要多些。”
“是嗎?那可能是為師年紀大了,耳根子軟了,難怪最近總是想起往事。”
名叫飛雪的年輕人撇了撇嘴,“就不能是我學有所成了嗎?”
“師傅,我從記事起就跟你學這笛樂和劍術,如今我都快及冠了,才只是有些韻味,不是理所當然的嘛。”
“是呀!”男子的聲音再次從茅屋內傳出“已經整整十七載了。”
“師傅,你最近到底是怎麽了,自從上次跟你去山下的城鎮回來後,你就一直怪怪的。”
莫飛雪想起了一個月前跟師傅蕭鴻一起下山去采購一些東西時,蕭鴻收到了一封信。
然後蕭鴻就變得怪怪的,經常歎息、走神,整個人多愁善感了許多,沒有了一點兒之前的灑脫模樣。
茅屋內沉默了片刻,很快再次傳來蕭鴻的聲音。
“你去溫兩壺酒來,咱們師徒倆說說話。”
“兩壺?”
這次輪到莫飛雪沉默了,這是因為驚訝的。
因為蕭鴻喝酒從來都是只要一壺的,而且這麽多年,也沒讓自己喝過酒。
難倒是剛才提醒他自己快及冠了,師傅就讓喝酒了?
帶著疑惑,莫飛雪的行動卻也沒有任何耽擱,很快就拎著兩壺溫好的酒鑽進了茅屋裡。
果然不出所料,蕭鴻接過之後,將其中一壺遞給了莫飛雪。灑脫的笑意重新出現在他的臉龐上。
“你不是一直想喝嘛,來,試試!”
雖然疑惑,但是莫飛雪也沒有拒絕,接過師傅遞來的美酒就大大的喝了一口。
辛辣的感覺在口腔裡爆發,雖然這酒不是什麽烈酒,但是對於第一次喝酒的莫飛雪來說,還是有些刺激了。
看著被嗆的滿臉通紅的莫飛雪,蕭鴻的笑意更加強烈,直接大笑出聲,也抬手喝了一大口。
“飛雪,你這笛樂算是有些韻味了,但這劍術,也許久未曾考量了吧?”
“師傅要考量我的劍術?”
考量不是簡單的看他練,因為莫飛雪練劍,他天天都看。
他要考量的,是莫飛雪對敵時的反應,這才能真正體現出實力如何。
“出來!”
蕭鴻沒再接話,只是一手提著酒壺,一手抽出架子上自己的寶劍,走向門前的空地。
莫飛雪見此不敢怠慢,忙將酒壺放到桌子上,提上寶劍跟著出了門。
師徒兩人對面而站,蕭鴻再次喝了一口酒,隨後看向莫飛雪,示意他可以開始了。
莫飛雪理解蕭鴻的意思之後,也沒有遲疑,手中長劍舉起,朝著蕭鴻直直刺去。
蕭鴻連劍都懶得揮動,身形一閃,便輕易的躲過了這一刺。
莫飛雪也是早有預料,手中長劍及時止住,長劍繼續揮舞,
一道道劍光隨之出現,從各個角度攻向蕭鴻。 蕭鴻則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手中長劍揮舞,總是能及時的打斷攻向自己的劍鋒。
同時另一隻手又往嘴裡灌了一口酒。
“飛雪劍!”
憑莫飛雪的功力,用著蕭鴻手把手教給他的劍術,哪怕就這麽打上一天,也絕對沒法動搖他的。
而這飛雪劍,是莫飛雪自創的劍術,雖然還不完善,但是爆發力驚人,速度極快,重在出其不意。
蕭鴻也有些驚訝,他想不到莫飛雪竟然能自創出劍法來,這天賦可以說是萬中無一了。
心中思緒流轉,但是手中動作反而加快了幾分。
蕭鴻的武力已達當世一流之列,甚至已經隱隱有了宗師風范,這樣的他,對付現在的莫飛雪,真的就是實實在在的考量二字。
待莫飛雪把自己能使出的招數都用的差不多了,蕭鴻手中酒壺的酒也已經快要見底了。
“鏘~”
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莫飛雪手中長劍已然脫手,蕭鴻則已經收起自己的劍,朝著屋內走去。
“不錯,你的天賦很好,十幾載苦練,已經有了二流的武力,加上你那自創的飛雪劍,尋常一流高手也很難快速的拿下你。”
走進屋子的蕭鴻又拿起了剛才莫飛雪僅喝了一口的酒壺,繼續說道。
“算是有了自保之力了!”
屋外的莫飛雪剛剛撿起被挑飛的長劍,但是聽到師傅的話後卻是一愣。
“自保?師傅,什麽意思?”
蕭鴻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自保當然是要讓你下山去了。”
“你不是一直想當大俠嗎?總是在山上怎麽當大俠。”
“可是……”莫飛雪的腦袋懵懵的,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說不想下山那是假的,長這麽大,他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跟著師傅到山下小鎮買些東西。
但他最向往的就是小說話本裡闖蕩天下、行俠仗義的大俠,無奈師傅從不帶他出遠門。
“好了,沒什麽可是的,十八九歲的年紀,一身的武藝,怎能不見識見識這江湖。”
“況且這次還需要你幫我辦一件事。”
莫飛雪只是有些驚訝,但心底裡本就也是想下山的,隨即答應下來。
“幫我送一封信到金陵蕭府,給當朝宰相蕭陽。”
“蕭陽?宰相?師傅認識宰相?”
“嗯,他算是你師叔,具體的事情等你以後自然會知曉,現在與你說多了你也理解不了。”
“行,徒兒知道了!”
莫飛雪知道師傅說的是真的,當即也不再多問,但是卻再次陷入沉思。
但蕭鴻卻再次叫了他一聲。
“飛雪!”
“啊?師傅?”
“江湖路遠,恩怨情仇!江湖遠不止是你看到的俠膽義膽、自在逍遙。”
“這次讓你下山,我是有私心的,一件事,有的人做了一輩子,有的人躲了一輩子,但終究, 還是想要去做的。”
“隱於世上這麽久,若你是個俗人,是個能安心待在山裡的人,我說什麽也不會讓你離開這裡。”
“但你是個不凡的人,是個逍遙天下的性子,那我就不能把你困在這裡。”
“今後的路,要你自己去走,但是你記住,無論你未來做出怎樣的選擇,做師傅的,都會永遠站在你這邊!”
說完,向來灑脫的蕭鴻竟然紅了眼眶,握著手中的酒壺轉身離去。
留下今天被不斷震驚的莫飛雪獨自茫然。
一夜無話,第二天早上,莫飛雪跟往常一樣早早的起床準備練劍。
但是走進師傅的茅屋之後,發現根本找不到師傅的身影,茅屋裡,師傅的長劍也已經帶走了。
隻留桌上一封信件,上頭寫著‘兄蕭陽親啟’
看起來是不想與莫飛雪道別,蕭鴻已經先行離開了。
莫飛雪知道師傅一定也要下山的,他肯定是有什麽事,絕不僅僅只是要他送封信就能解決的,所以也沒有太過意外。
“兄?宰相是師傅的哥哥?”
莫飛雪嘀咕著收起信件,又發現信件下面還壓著一張紙條。
“江湖險惡,萬事小心,為師先走一步,勿念!”
拿著師傅給自己留下的紙條,莫飛雪終於還是有些撐不住了。
自記事起,他就從沒有離開過師傅,沒想到分別來的這麽快,快到他都沒來得及傷感。
握著紙條靜靜站了一會,莫飛雪朝平常師傅的坐處恭敬磕了一個頭。
“師傅,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