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酉正一刻,王教諭屋內。
盤坐在床上,我緊守心神,全身注意力都在丹田之內。
此時裡面的神闕,氣海,關元以及中元四穴連成一道線,朦朧發白的霧氣在其周圍形成的無形空間內松散飄蕩。
快了,就差一點。我想高興但又立馬掐滅掉這種想法,明白越是到了最後關頭,就更要謹慎重視,否則前功盡棄,便會化霧失敗。
這還是一刻前王教諭與我講的,原本我以為內力增多無非就是循序漸進的過程,重在堅持,可沒想到境界的提升還會有失敗一說。
所謂氣動到化霧,本質是將身為無形之氣的內力擠壓濃縮,使它化成可見的霧。
沒有完全踏入化霧境時,凝聚的霧氣會慢慢消散,就像強行揉成一團的棉絮會自己鼓開。
所以一旦開始嘗試凝霧,就必須要在短時間內成功。
至少聚氣的速度要快於霧氣散去,這樣才有可能。
而化成的霧氣越多,也更加不好掌控,當繼續把氣凝聚成霧時會感覺到很困難,稍有不慎就會觸底反彈般全部散成氣。
這就好比拉弓弦,剛開始很容易,可接近滿月時花費的力氣就要很大。這時候如果不小心松手,那麽弓弦就會瞬間彈回。
因此最後化霧失敗,輕者傷及丹田,繼而損害內髒,光是恢復便要數月至一年不整。重者從此內力將再無寸進,甚至丹田廢掉。
所以現在我絲毫不敢大意,用意念將所剩無幾的內力從氣轉化成白霧。
“哈哈哈哈,我說了,我們還會再見的。”
這時,一股刺鼻難聞的氣味湧入心頭,不知怎地,我的腦子裡突然又出現上次幻覺中的那隻人面蜘蛛。
它一臉得意地看著我,兩隻前腿說著就撲面而來。
這都快一年半了,這人面蛛怎麽又出現了,還是這種時候,要是被它打斷,後果不堪設想。
即使知道要鎮定,不要慌亂。可這怪物此時就在我的意識裡,想要逃都無路可逃,只能眼睜睜看著長滿黑毛的尖腿從我的腋下穿過,將我架起來。
心神意亂之際,我忽略了對丹田的控制,於是裡面一度安靜的霧氣立馬變得沸騰,而且還在迅速退散。
同時小腹就像灌了滾燙的熱水,又灼又脹。這讓我一下子冷靜下來,努力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丹田處,試圖先完成化霧的過程。
“你以為隨便派幾個人來抓我,就可以從此高枕無憂了?”
可惜這幻覺中的怪物不給我機會,那嘴裡的惡臭令人倍感惡心,上下兩排恐怖的密集尖牙現在已經衝我撕咬過來。
同時它大笑道:“一年多沒見,就讓我來看看你變好吃了沒有!”
瞬間,我的腦袋仿佛遭到重擊般痛苦不已,然後身子一晃,再也沒有精力控制內力,隻想倒下昏死過去。
“噗!”
我猛地睜開雙眼,一口黑血從喉中射出,如垂死般低聳著頭,胸膛起伏不定,隻覺呼吸不暢。
“怎麽了!”
一聲驚呼,王教諭連忙跑過來,快速地點了五道氣府,恍惚間我的意識似乎清醒了些,抬頭看向他。
“師父。”
聲音有氣無力,腦袋感覺要裂開了一般,我雙手抱在兩側,虛弱道:“我頭痛,很痛,感覺有蟲子在裡面爬。”
“蟲子?路仁,你是在騙自己呢,還是騙你的好師父啊。”
人面蛛的八條腿分別插進我的四肢,
直至貫穿。 明明是幻覺,卻可以讓我覺得痛不欲生,雙手無力地從腦袋上掉下來。
然後驚恐地發現,我的雙手雙腳真的無法使出力氣,動彈不得,如果不是看見它們還在,我都以為自己成了人彘。
“師父,我的手和腳動不了!”
語露恐懼,我現在害怕不已,這髒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兩次出現卻都是奔著我性命來的。
這怪物到底從哪來的!
就連視線也開始變得模糊,眼中的光亮逐漸暗淡,我已經看不清王教諭的人在哪了。
這時他好像抓過了我的左手,因為肩膀處有動靜,過了一息時間,終於是開口對我沉聲道:“路仁,冷靜下來,抱田守一,莫去理會腦子裡的任何動靜,其余的交給我。”
說完,他的雙手按在我的乳中穴,而後迅速地點按了共數十道氣府,從前胸到後背。
我根本沒有心思去想是哪些氣府,只是努力忍著頭部的巨痛,心神沉浸在丹田處, 盡量忽略那頭怪物。
可嘴角滲血的人面蛛根本不滿足,見我不理會,便陰惻惻地道:“還聽你那廢物師父的話呢,沒用的,我會吃掉你的精氣神,讓你就剩下一具空殼,哈哈哈哈!”
說完,又是一隻蛛腿刺穿了我的肚子,瞬間隻覺三魂七魄都在瘋狂顫抖,苦腥味在我嘴裡四溢,鮮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念《通穴經》總決!”
王教諭的喝聲令我神台清明,一口一冒血,我艱難地開始背誦口訣。
“徒勞之舉!我可以告訴你,你的四肢我已經吃掉了,接下來,就是你的心臟!”
料想到這個可能的我此刻已經無悲無懼,殘余的精神都在《通穴經》長達五百四十三個字的總領口訣中。
“神眷重明,與天同齊,降妖,除邪,尊龍……”
奇怪的咒文傳入我的耳中,王教諭念得越來越快,以至於後面我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可是那人面蛛突然就停了下來,驚駭而懼怕道:“降世碑?不,不,你怎麽可能會說降世碑,它是,是……”
聲音戛然而止,一起消失的還有人面蛛,腦子一下子輕松無比,四肢也有了知覺,但還在傳來強烈的陣痛,不斷刺激著我的意識。
於是我仍然接著念口訣,爛熟於心的東西好處就是不需要特意去回憶,說出一個字後下一句自然會冒出來。
“故氣府常閉,絕地天通,此人不得悟道,永生之因……”
一盞茶後,當我念出最後一字後,再也堅持不住,兩眼發黑,立刻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