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林青雨四周的人,例如我,張長樂和卜盼等等,都是稍稍扭頭看向她。
果然,看太后的樣子,這次過來極有可能就是衝著林青雨來的了。
突然被叫到,她神色緊張,一雙明眸之中卻閃耀著澎湃的光芒。
站在身旁的先生李雲,輕輕拍了下她的後背,和煦地說:“青雨,去吧。”
迅速地點點頭,而這個動作又被尋找她的太后察覺到。
於是我眼見林青雨才剛踏步而出,太后便是領著雲先生及兩位大人迎了上來。
結果便是女孩才僅僅走出了三步,就已經和太后面對面了。
她連忙抬手行了對長輩的禮儀,恭謹地道:“林青雨,拜見太后。”
絲毫不顧自己的身份地位,太后半蹲下來,視線與女孩平齊,接著直接拉起她的小手,悄無聲息地便是將她的禮數消去,隨後露出了如春風和煦般的笑容。
“嗯,丫頭果然是秀外慧中,人長得也可愛,稚氣未退,英氣已顯。”
一邊說,太后另外一隻聖荑已然是附上了林青雨還有些嬰肥的臉頰,忽然回頭朝右後方的上官尚書笑道:“婉兒,朕看青雨丫頭以後必然又是位女狀元,重現你當初的風采。”
上官尚書睫毛彎彎,溫婉一笑,拱手回話:“青雨僅八歲便能考得科試的榜首,未來的成就定在微臣之上,不敢與之相比。”
重新站起來,太后失笑地搖頭,隨後道:“你呀,快要做別人的老師了,以後可不要再這麽謙虛,讓你弟子以為學不到本事。”
“是,微臣遵命。”再次拱手,不知名的尚書領命回答道。
此時,自從太后下車後就一直沉默不語的黑衣女子,微微上前小聲道:“太后,請進學館,外面風大。”
輕點下頷,太后面朝眾人,凝脂羊玉般的聖手一直牽著林青雨,朗聲道:“今日朕微服來訪,各位不要拘束緊張。朕來此,意為三件事。詳由細節,隨朕移步入館中再講。”
話落她便拉著小姑娘款步向前走,同時撇頭朝雲文棟吩咐了一句:“你且到青雨身邊來,莫要再如此約束,否則朕就要惱了。”
太后幾人走來,我們趕緊從中間退到兩邊,讓出了一條道路。
等他們都走進了學館門口,眾人似乎才回過了神,面面相覷,張著嘴卻又沒說什麽,著急忙慌地跟了上去。
我變成了走在最後,適才注意力一直在太后身上,這時才發現那八名黑衣男子已經不見了蹤影。
獨留下棕色高馬停在原地,低頭嗅著泥土。
……
學館裡較大的場地不多,畢竟不是大學府,全部人加起來也僅有不到百人。
其中最大的一塊地方就只能是後院裡的空地了,能夠容得下這麽多人。
也正因為如此,五日前的那座高台索性便沒有拆掉,還鋪上了淡紅地毯,留在原地就等今天使用。
台上擺好了三張檀木靠椅和棕色方桌,放有白瓷茶杯水壺。
眾人跟隨太后來到後院場地,而太后等人踏上木梯來到高台,其余人則是再次按照適才館外的隊列在台下站好。
到了方桌跟前,我看見太后輕皺了下柳眉隨後又舒緩開,稍向左後偏頭,吩咐道:“去再拿把高腳的椅子來。”
“是。”黑衣女子抱拳,聲音清涼,而後走下高台,很快就消失在沁園中。
“婉兒,雲老,坐。”隨意說了一句,太后低頭摸著林青雨,
“丫頭,等下你就和朕坐一起,好不好呀。” 聽見這話,林青雨頓時惶恐,慌聲地說:“太后,青雨……”
“不許拒絕哦。”
點了下小女孩的臉頰,太后已經在正中坐了下來,而後卻發現左右兩邊都沒人。
面色立馬一板,語氣稍有不滿地說:“怎麽,朕的話你們兩個沒聽見?”
頓時一絲不可抗拒的霸道從太后身上散發出來,即使是站在台下,我也一瞬間繃緊了身體,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微臣不敢。”
“老朽不敢。”
兩人同時回答,隨後上官尚書坐在其右,雲先生在左邊慢慢落座。
太后的神色這才緩和了幾分,看向台下整齊站好的全體師生,點頭滿意地誇獎道:“嗯,在朕面前能夠面不改色,從容自若,有我南朝讀書人該有的風范。”
隨即卻神情立變,正色道:“不過既然是朕的子民,便沒有一直罰站的道理,大家都去端來凳椅坐下,不得推辭。”
台下的我們左看右看,猶豫了兩三息,最後還是邁開步子,趕緊去搬坐具了。
我和張長樂自然是回寓所裡拿凳子,跑在過道上,他小聲朝我耳語道:“哎,剛剛看太后對青雨的樣子,有點過於呵護了,竟然還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我雖然也意外太后會那樣做,可也隻覺得是林青雨過於優秀, 太后見到心裡喜歡。
因此即使做出在我們看來感到驚訝的事情,或許僅是太后的隨性而為。
看見我不解,張長樂掏鑰匙開門,一邊沉聲道:“我總感覺青雨能去國子監,或者說能被國子監注意到,其中可能有太后的原因。”
趁著短暫的功夫,我趕緊倒上水,拿給他一杯。
一咕噥全喝下後,我皺眉道:“會不會是你想多了,太后政務繁多,怎麽會注意到青雨?”
“我們慶州本就緊鄰南都,乃京畿之地,這裡發生的事情朝廷和太后還是相對容易知道的。”
張長樂右手拾起小凳,與我轉身離開房間,在我上鎖之時,繼續道:“只是我也很疑惑就算太后提前關注了她,可為何會表現得如此親近呢?”
搖了搖頭,他自言自語地呢喃道:“但願是我想多了吧。”
我也被他這幾句話搞迷糊了,心裡竟開始懷疑起太后的動機。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所有人都再次回到廣場空地上。
雖然各自的坐具樣式不一,還是按照原來的位置順序安靜地坐好了。
等我坐好,重新抬頭看向上方時,發現林青雨已經在太后的右手邊緊挨著坐下了。
或許是木椅高的緣故,看著她的個頭隻比太后矮了半截,此時正一臉羞紅。
太后則是側著身子,鳳眼輕彎,雙唇翹起,似乎是在逗趣小女孩。
見台下的人都坐好以後,太后這才回正身子,收斂了點笑容。
這副場景,似乎真是過於親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