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找不到,那便不用等明天,王教諭,現在就趕去古月縣,向官府報案。”
這一句話讓我猛地睜大眼,再次讓我重新認識了雲先生,其雷厲風行的做事風格散發出使人不得不聽從的氣質。
剛才還兩臉暗憤的女先生也是神情愣住,扭頭錯然地看著雲先生,這個決定同樣是出乎她們的預料。
王教諭躬身行禮,隨後簡短地道:“是。”
說完他便快速離開。
“還有什麽意見嗎,沒有就散了。”左右看了看,雲先生道。
在場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有出聲。
沉默了五息時間,雲先生張開嘴,我已經做好離開的準備了,看看能不能過去找林青雨,因為剛才她的神色很焦急。
“雲先生,請問我們能正常念書了嗎,這都幾天了,總不能一直這麽下去吧。”
此時某人站了出來,我並不認識,一襲青色布衣,相貌平平,但神色絲毫不懼,甚至帶有一絲不滿。
淡淡地看向他,雲先生回答:“抓不出來自然是繼續停課,留館調查。”
那人臉色立馬變得難看起來,連連變幻後,沉聲道:“這樣不好吧,總不能因為這件事情,就讓我們完全不上課,三個月後就是科試了,我們秀才必須要留榜的。”
“對,雲先生,我們也願意配合學館調查,可總這樣限制在屋裡,不讓上課並不是辦法啊。”
“就是啊,就因為一個師妹被偷看了,就讓我們全部人受牽連,根本不公平。”
“對……”
又有八九人跟著走出來,提出取消停課,也不要再有教諭監督跟著,神情理所當然。
我見他們這樣說,暗自搖頭。
按適才雲先生的講話,現在的局勢很顯然還是緊張的,而且三天下來還沒找出賊人,不說仇李兩位先生,雲先生的語氣都是忍著怒氣的。
如今他們還敢站出來公然這樣提要求,豈不是火上澆油,讓情況更加複雜嗎。
果然,那脾氣率直的仇宜春一聽這話,憤然向前幾步,指著這十人怒罵道:“爾等豎子,好不冷漠。現在是你們的師妹貞節被毀,叫你們當中的某個豬狗師兄給偷看了去,竟然還如此毫不在意地說出這等漠不關心的話語來。簡直是沒心沒肺,麻木不仁!”
罵完後,她臉紅氣不喘,臉紅自然是因為憤怒所致,可一口氣吐出這麽多字還能呼吸順暢,這也算是一種能力了吧。
我和張長樂皆是目瞪口呆,我倆相處四年之久,以前雖也和李水他們有過言語交鋒,但其犀利程度遠不能和眼前的仇先生相比。
“你,你……”
對面那十人被罵得一時無言,渾身顫抖著,伸出手指了指對方,張張嘴卻又說不出幾個字來,支支吾吾就一個“你”。
“你什麽你,乳臭未乾的臭小子。若不是雲先生在這,我肯定上來給你兩巴掌!”
仇宜春說著便是擼起袖子,直把兩條如藕般光潔的長臂暴露出來,全然沒有顧及在場五十多個男子。
那十名師兄說到底還只是學生,見到這樣的陣仗,對方還是先生,於是趕忙後退,同時還求救道:“雲先生,您看看這位仇先生,這言行舉止哪裡還有半點為人師表的樣子。”
“因材施教。”
結果雲先生隻回答了這四個字,眾人皆是笑出聲,我對此也不禁感到汗顏,原來他也會開玩笑,不過轉念一想何嘗不是真話。
仇宜春倒也沒有繼續責罵他們,反而落下衣袖,整理下自己的儀容後朝雲先生道:“雲先生,等縣衙的人來了後,便恢復正常上課吧,也不要對大家再有限制了。”
“只是還要麻煩館內的教諭多多照顧下女院,宜春在此謝過。”
此時她又顯得進退有度,禮數周詳,似乎與之前的仇先生是兩個人一樣。
張長樂都不禁搖頭,貼耳對我小聲道:“這仇先生也是個奇人,脾性收放自如。”
我點點頭,表示認同。
“聽見了?那就散了吧。”
雲先生斜視了男弟子一眼,便先行離開了。
其他人見狀也陸續地散開,各回各家。
王教諭才剛去縣裡,帶官差回來還要好一陣。
“表哥,路哥哥,這邊!”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林青雨便朝我們兩人揮手喊道。
於是張長樂和我走過去,卻有一隻手將我們攔住,正是李先生。
“讓他們過來吧,當晚他們在慶州城裡,嫌疑也很小。”仇宜春開口道。
什麽叫嫌疑小,明明就沒有嫌疑吧。
心裡這樣想著,我和張長樂總算見到了闊別兩日的卜盼和林青雨。
“青雨,怎麽了,看你一臉急切的樣子。”
張長樂喜歡摸表妹的頭,可這次林青雨並沒有打開他的手,反而是一把抓住,看了看我們後面,小聲道:“等下與你們說。”
“先生,我想和兩位哥哥單獨說幾句話,盼姐姐也留下,可以嗎?”
我看了看周圍,發現其他的師妹都和我們隔著一段距離,仿佛是不願意靠近。
而這種現象其實本來就存在,只是我和張長樂過來後更明顯了而已。
兩位先生對視一眼,而後李雲同意道:“好,我就在旁邊等你們,宜春你先帶其余人回去吧。”
等所有人都離開後,林青雨就迫不及待地告訴我們:“盼姐姐被其他同窗孤立了,都以為她被人看了身子不乾淨,敗了名節,不願和她待在一塊。”
已經觀察到不對勁,心有所猜測的我聽見她如此肯定的話,還是不禁皺眉。
我以為同是女孩,知道這樣的事情應該互相安慰,聲討那偷窺賊的,沒料想會是主動疏離。
而張長樂則是要氣憤得多,看向卜盼,怒懣道:“盼姐,真的是這樣嗎,有和先生說過嗎?”
聞言她搖搖頭,此次回來我見到卜盼後,就從其身上一直看到不符其年齡的淡定。
“悠悠眾口,沒必要去堵住,這樣反而會適得其反,只要我自己清楚情況就好。”
林青雨握著小拳頭,臉上滿是委屈,道:“實際上當時盼姐姐是待在木桶裡的,而且澡堂裡霧氣大,那個人根本就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