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著我忙疑的神色,王教諭搖搖頭,放輕聲音道:“我明白你在擔心什麽,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不過我們可以改個名稱。”
“這……”
我有些猶豫,對官府撒謊總覺得不太好,日後被發現了要被抓起來吧。
“你放心,只是改個稱呼,內容不變,也不全是騙官府。以後像這種不得已要說出來時,就用假名。”
“真名絕對不能被外人知道,同時其真正的內容和威力你也不要全部透露,稍微修改,隱藏核心字句。”
看來,《通穴經》和《七十二指》背後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要大,而且連官府也不能說,難道和朝廷有關?
看我凝神沉思,王教諭也就沒有多說其他,而是直接吩咐道:“《通穴經》改為《養穴通身要訣》,《七十二指》改為《點穴指》,兩個的基本概要如實說就行。”
沉默地點點頭,我是想不出更好的辦法,總不能不去報備吧,那樣被查出來更嚴重。
“那教諭,我們現在就去嗎?”
“嗯,走吧。”
鎖好門,我們二人一同前往中街正中的府衙。
幸好是清晨,即使太陽已經高掛,也還沒那麽炎熱。
再者王教諭健步如飛,我必須要提氣運力才能跟上,如此也縮短了到達的時間。
遠遠看見府衙的門口,我是從沒來過的。
至於為何知道,我的視力遠超常人,很容易就看見那塊刻著“府衙”二字的牌匾。
這麽說,張長樂應該也要過來報備吧,那或許就可以看見他師父了吧,這麽久以來,還未曾蒙面呢。
這樣想著,我和王教諭逐漸走近府衙,結果第一眼我就看見張長樂一個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路仁,王教諭,我就知道你們會過來。”
我發現他的同時,張長樂也看見了我們,於是快步走出府衙,微微笑著。
但我從他的神色中看出了一絲勉強,心中猜到是怎麽回事,我暗自抿笑。
“長樂,你也是來師徒報備的吧,那你師父呢。”
他的笑容立馬就垮下來了,用一副委屈的表情朝我訴苦:“路仁啊,你是不知道師父有多狠心。記錄結束後,就急忙回去找青雨,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裡不管。”
“噗哧!”
盡管想竭力忍住,我還是笑出了聲。張長樂的師父到底是有多嫌棄他啊,平時不想見到徒弟也就算了,連來官府報備也要快速離開,真的是平生第一次見到。
呃,雖然我目前才十歲。
頓時,一個外冷內熱的女師父在我腦海裡浮現,我並不會因為他的話而對沒有見過面的人有什麽不好的印象。
畢竟那是張長樂的師父,也的確傳授給了他武學功夫,不然我哪裡會至今都輸給他。
而且這位師父願意和左安寧論武,也喜歡青雨,顯然不是真正冷漠的人。
至於對待自己徒弟的態度,那是別人的相處方式,不為外人道。
就好比我和王教諭,實質上已然是師徒關系,但他還是堅持讓我叫他教諭。而且我至今對他的過去也不甚了解,甚至連名都不知道。
“哼,你還笑得出來,回學館後和我練練。”
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張長樂表示很不滿,隨即使出慣用伎倆,欺負我。
可這次他失算了,旁邊就站著王教諭呢,敢這樣明著欺負他徒弟,可是要吃癟的。
果然,他一聽這話,
橫眼看向張長樂,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嚇人的話:“既然你這麽喜歡比試,回去後我來作你的對手,包你滿意。” “啊啊啊,王教諭你怎麽也欺負我,師徒倆人都欺負我。”
張長樂抓耳撓腮,一副很生氣又無可奈何的樣子,我比之前笑得更大聲了,但還是控制住了聲音,畢竟這是在府衙門前,不能太過喧嘩。
“好了,路仁,我們先進去吧,時間也不早了。”王教諭看了我一眼,隨後先行邁步進了府衙。
“我在外面等你,待會一起去我家玩。”張長樂朝我揮揮手道。
我點點頭,隨後跟在王教諭身後走進了府衙。
雖然不是第一次進官府的地方,但一城知府之地,即使還沒見到全貌,給我的緊張也不是縣衙能比的。
它就仿佛是一個城中之城,四方的高牆築起,大門不設守衛,上方三丈高卻是一座門樓,站有士兵,觀望下方情況。
進入大門,再穿過一扇門,就來到一處空曠的場地,兩側有不知名的樓房,再前方是一大堂,此時正有人在其中辦事。
與我和王教諭一齊站在廣場上的,還有數十人,多是一大一小,看樣子似乎也是過來進行師徒報備的,都在互相討論和交流。
“肅靜!師徒報備者請耐心等待,不得大聲喧嘩,擾亂秩序。”有官府之人走出大堂,向廣場大喝一聲,適才的吵鬧頓時消失不見。
“看這隊伍,還有好一會兒才輪到我們,索性便給你簡單介紹一下府衙。”左側的王教諭看向前方的長龍,隨即輕聲說道。
“府衙乃是慶州城中最重要和最大的地方,城中大小事宜基本都是由這裡的人處理。如知府、通判、經歷和同知等大人就是在這裡管理政務的,而且他們也住在府衙。”
“我們進來的大門上有座樓,名為譙樓,作為瞭望下方進出人員的地方。第二扇門叫儀門,接待重要之人時知府他們會在儀門外迎接。前方的大堂為正堂,重要之事以及要務大都在裡面辦理,在其之後乃後堂,是官員們稍作休息的地方,再北邊則是一眾官員辦事和起居之所。”
我點點頭,腦子裡對府衙開始有了模糊的形象,原本還有些陌生的建築也變得些微適應。
……
“師父在外登記,徒弟去後堂。”
終於輪到我們報備,已經在等候的時候知道這個做法,我不顯得慌亂,王教諭也看過來點點頭。
於是有身著墨色衣服的官差帶我穿過門簾,進了後堂。
一張木桌後坐著神色威嚴正氣的男子,看向我的眼神目光如炬。
“坐。”
頗為忐忑地坐下,我有些不敢看對方的眼睛,不僅是因為緊張,而且是接下來還要撒謊。
“姓名。”
“足各路,人二仁,路仁。”
“籍貫。”
“慶州,慶州城陽春街,弄花巷丙醜號。”
“拜師何人。”
“慶雲學館王闊思王教諭,師父的名未曾告訴過我。”
官差聞言皺眉,盯著我看了許久,我並不躲閃,這是實實在在的實話。
於是他落筆在冊上繼續記錄,而後抬頭,用更加肅正的語氣問道:“所學武功是何, 簡單概括說明其作用。”
放在腿上的雙手一緊,我知道最關鍵的地方來了,吞了下口水,我保持平穩的聲音道:“師父傳我的分別是《養穴通身要訣》和《點穴指》。第一個是教我如何打坐修煉打開穴道,蘊養穴位,以提高丹田之力,強身鍛體的目的。”
“《點穴指》是一部點穴指法,教我認識穴位和特殊指法,點人穴道。”
隨著我盡量清晰完整的說出來,官差也是低頭一筆筆記載下來,幾乎是在我說完的同時,他就也寫完了,放下筆又看了紙冊一遍。
“識字嗎?你看一遍,是否有紕漏。”
我接過冊子,一字一句仔細地看完,與我說出的話完全一致,“沒有,和我說的一模一樣。”
“如此,便在左下方簽字畫押吧,旁邊有印泥,先簽署姓名,然後用右手拇指肚沾泥按在姓名上。”
官差說的非常清楚詳細,恐怕是看我年紀不大,並不知道流程是什麽。
可誰能想到我這樣一個小孩,兩年前就被捕快問過話,簽字畫押自然是經歷過。
毛筆點墨,我提筆就要落下,卻被一隻手攔住。
官差的眼神無比深邃,最後一次提醒我說:“簽字畫了押,就代表你承認上述的所有文字。一旦被發現有作假行為,會被追責。”
“現在,再問一遍,你所說的都是真的嗎?”
咚咚咚。
我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知道此刻不能退縮,於是頂著對方施加的莫大壓力,我無聲地點點頭,隨後落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