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不言食不語,四人安靜又輕松地將午飯吃完後,林青雨本是想幫忙收拾碗筷,我們自然都不允許,趕忙搶著,迅速將桌子收拾乾淨。
坐在長凳上,我摸了摸肚子,愜意地呼著長氣,桌下的妞妞妹則是低頭咀嚼著吃食。
李叔講故事沒過多久,它就趴在下面睡著了,偶爾因為聲音太大動動耳朵,但就是沒醒。
也不知道是聞到了飯菜的香味,還是自然醒。我們剛吃完它就發出叫聲,晃著尾巴到李叔腳下。
這個動作除了林青雨之外,都很熟悉,這是在向人討吃的。
李叔摸了摸它,端出早已準備好的一碗飯食放在桌下,它立馬轉身享用起來。
“李叔,您做的飯菜也太好吃了。”
他給林青雨搬了個小椅子,後者稍稍靠在椅背上,樣子看上去很是舒服。
“那是,畢竟做了很多年,雖然比不上酒樓的大廚,也是色香味俱全。”
李叔被誇讚時,從不謙虛,都是大大方方地承認,這一點也是我做不到的。
接著,林青雨就問出了每個第一次聽到他故事的人都會有的一個疑惑:“李叔,那些海妖都是真的嗎,龍是傳說中的神獸,為何那墨嬪會這麽壞?”
聽到這話,我與張長樂相視一笑。
我不由得想起,他第一次聽完這般精彩的說書後,也是纏著李叔追問故事裡那些人物情節究竟是不是真的。
其實這樣問的時候,心裡大抵是想著,希望它是真的。
也不知道是李叔的口技太好,連各種聲音都能模仿出來,還是故事本身就非常引人入勝,抑或是二者皆有。
李叔這次卻是沒有再開玩笑,而是別有深意地道:“丫頭,這些故事隻當是閑暇時的消遣之物,切不可把它當真,更莫要沉迷其中。”
“至於墨嬪,龍也有好有壞嘛,都是好神獸,情節就不精彩了。”
說到這個,他又恢復了平常的嬉笑,仿佛剛才的正經從沒有出現過一般。
“青雨知道了。”林青雨乖巧地點點頭,隨後捂嘴稍稍打了哈欠,雙眼惺忪。
張長樂見狀,輕輕一笑,說:“青雨早晨去逛了街,之後又聚精會神地聽故事,吃完飯後一下子就有些疲憊了。”
李叔笑著點點頭,看向昏昏欲睡的女孩,道:“小孩是這樣的,那長樂你先送她回去吧,好好休憩一會兒。”
於是張長樂牽起表妹來,輕聲道:“表哥送你回去,美美地睡一覺。”
我也起身,準備送他們到弄花巷口,那裡有張家的馬車候著,早晨他們兄妹倆就是坐車來的。
“不用,路仁你就坐著,這麽點距離還怕我出事了?”
我說不過他,隻好重新坐下,揮手告別。
“李叔,走了。”
“路上小心些。”
等兩人消失在視線中後,我突然開口問李叔:“李叔,您相信海妖真的存在嗎,又或者認為只是傳說?”
李叔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神色平靜淡然,我瞧不出任何端倪。
“以前就說過,我是從沒有出過海的,關於海妖的許多介紹和傳說都是從《海外經志》以及林國港口的那些船員嘴裡打聽到的。”
“至於我自己?只要不是親眼所見,我都不會相信。”
聽完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來:“李叔,我覺得它們是真的。”
“哦?”這時他用一種不知所以的目光看著我,
“為什麽這麽覺得?” “因為我……”
真要說出口時,我張張嘴,還是忍住了。
那兩次變成龍的幻覺實在太過詭異,我說不清楚是因為聽故事太多了而胡思亂想的,還是由於其他的一些東西。
而且盡管說是幻覺,可發生的事情對我來說跟真實的沒什麽兩樣。
特別是第二次被恐怖的人面蛛啃食,簡直痛不欲生,那次之後好久都感覺自己的身體時常作痛,拿手去摸卻沒有任何異樣。
剛才李叔講到那條藍色,腳踩火焰的龍時,我的心中突然湧出強烈和熟悉的感覺,好像自己和它本該認識。
而且從他描述的外貌來看,與我幻化成的龍基本一致。
雙唇一張一合,我躊躇了幾次,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苦笑一聲,道:“沒事,是我有些著迷了。”
“我看你也是累了,回去小睡會兒吧。”李叔抬頭向門外看了一眼,然後拍拍我的肩膀。
他這麽一說,我頓時感到精神有些乏累,於是點頭,“嗯,那我先走了,李叔。”
隨後彎腰按了按吃飽喝足的妞妞妹,它站起來,跟著我轉身離開。
等我走到了門口,才發現有個黑衣人倚靠在門前,戴著鬥笠面紗,頭向下微低,看不清樣貌。
見我走了出來,他便抬腳進了李叔的酒鋪。
“掌櫃的,要二兩米酒。”
……
下午未正二刻,我迷迷糊糊地從睡夢裡醒來。
自從修煉後,我就很少睡午覺了,而且精神從未如此恍惚過,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麽了。
先是出去看看妞妞妹,它也是個待不住的,在院子裡走來走去, 吐著個大舌頭也不嫌熱。
我笑了笑,左手拿著張長樂給的《巴蜀風俗志》,右手提著小矮凳,來到伸進來的大槐樹下,準備好好查閱一番關於霧江宗和望霧鎮的信息。
翻開第一頁紙,就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霧江宗,第三十六頁。”
這顯然是張長樂所留,我默默收好紙條,然後翻到指定的紙頁,關於霧江宗的介紹也終於呈現在了我的面前。
霧江宗,創立時間不明,有據可查的時間至建化元年,已存在一百五十四年。宗門坐落於霧江中遊岸邊,低調神秘,其門人修習能夠操控水霧的武功。進山的路上設有無數機關暗術,外人若是擅自闖入,九死一生。
本無名,門人鮮少,不出百數,常一葦乘江,救助落難百姓,為人們所崇敬,遂尊名為“霧江宗”。
……
靖遠十年,少宗主失蹤,霧江宗出動所有門人尋找,歷時兩年,無疾而終,此後封山五年。
於建化元年封山撤去宗門,一夜之間門人全部消失不見,成為當年巴蜀乃至全國的一大奇異詭事。
什麽!霧江宗現在已經沒了?
我大吃一驚,手上的書悄然掉落。
查閱之前我滿懷期待,想要找到更多關於它的線索,如今的結果完全無法接受。
於是我趕忙撿起書,又仔仔細細地把關於霧江宗所有的頁數看完,發現全文根本沒有寫任何的人名,隻用身份之類的字眼稱呼,這也令我疑惑不已。
這霧江宗以前究竟發生了什麽,究竟有何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