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向很順,風力很大,大家都很高興,照這樣下去又能縮短好幾天的路程。
可是這種興奮直到太陽消失在遠處的海平線時便立刻結束了。
彎月還未完全懸掛,而夕陽卻已經無影無蹤,霎時的黑暗仿佛天地失色了一般,不知從哪跑出來的迷霧開始在破邪號附近彌漫。
下午還狂風襲襲,如今卻再次沒前兆地停止。而仔細聽,還會發現老天爺下起了雨,不大,淅瀝瀝,但在越下越快,越來越急。
“包子,立刻上瞭望台去看看!其他人立即降下帆布,然後進船艙,風暴要來了!”
經驗豐富的船長知道大麻煩要來了,現在就怕可能暗藏在遠處的海寇趁火打劫。
“哦哦!”
所有人都行動起來,崔義天也指揮弟兄們幫忙,他們常年生活在船上,清楚這時候該乾些什麽。
站在室內,船長望著愈加濃密的海霧,嘴裡喃喃道:“奇怪,太奇怪了,去陽國的這條線,從沒出現過風暴。”
包子是個年輕小夥,個子高,但很瘦,像根竹竿。
他聽到船長的話,立即四肢並用爬上船杆,不出三息的時間竟然就上到六丈高的圓形瞭望台上,然後舉起望遠鏡觀察遠處情況。
唯一沒有動的只有陸飛和雲現,他們是初次登船,與其笨手笨腳地幫倒忙,不如原地不動。
很快,四面帆布都被降下收好,放在外面的一些易碎物也搬到了屋內。
此時外面只剩下嚴陣以待的奪金團,二樓船長室外面的船長,瞭望台上的包子以及站在船頭的雲陸二人。
“包子,有什麽情況?”抓住欄杆,船長大喊道。
“沒有!霧氣太大了,根本看不清!”
“行,那你趕緊下來,馬上就要起風了!”
船長的話音剛落,驟風乍起,突然就撞擊在船體上,將破邪號都稍微傾斜了些。
緊接而來的呼嘯仿佛有成千上百個嘶啞的喉嚨在圍著眾人叫喚,充滿混亂陰冷,叫人心生不適。
很多人下意識地捂住耳朵,個別人還蹲下來身子,顯然是有些受不了。
“啊!”
上空傳來一道尖叫,就在眾人抬頭望去之際,雲現已經動身將跌落的包子接住,腳踢船杆,而後穩穩落下。
“謝謝大哥,謝謝。”包子連忙道謝。
“包子,你去下面通知船手做好準備,隨時聽我命令劃船。”
“好!”
船長說完也進了船長室,裡面有個傳音管,直通船底,可以隨時向下面傳達指令。
崔義天眼中帶有凝重,與褚冉對視一眼,然後向其他人喝道:“都起來,點燃護欄上的火把,打好精神!這種情況,最容易出現海寇。”
或許是因為大當家的威嚴,剛才還不好受的十幾人竟然真的就立馬雙手撐在船舷上,掏出火折子點燃事先就綁好的火炬。
狂風沒有任何憐憫,從四面八方不斷地刮撲而來,實力稍弱的幾人根本無法站住,如同被無形的打手攔腰勾起,轉眼就到了一丈高。
好在陸飛四人眼疾手快,各施手段將其救下,並且讓他們用麻繩纏腰,綁在甲板的圓環上。
奇怪的是,即使這麽大的風,也吹不散周遭的霧氣,反而還幫著它聚攏,最後將整隻大船也包裹了進去。
肉眼只能看見方圓半丈的事物了,在陸飛眼裡,就只有雲現,以及霧中那一團團紅光。
那是火把發出的光芒,
其燃油乃是從燭火島上買來的,這種燃油粘稠易燃,燃燒後只要還有一點火星就能複燃,是專門用來應付這樣的風雨天。 雲現單掌推出,只見其身前的迷霧瞬間散開,可等他收手,霧氣又很快聚攏。
“我可以讓迷霧退走,但中途不能停止,否則功虧一簣。”
陸飛搖搖頭,這麽多的霧氣,想單靠一個人的力量驅散是不可能的。
而先前的小雨也變成了傾盆大雨,豆大的水滴落在甲板發出沉悶的撞擊,像是要將其擊穿一般。
縱然身上穿著蓑衣,頭頂鬥笠,眾人的衣服還是在暴雨的侵蝕下繳械投降,並且帶著一絲疼痛。
轟!
陰雷在迷霧中炸響,似遠似近,摸不清距離,人眼只能看見有紫藍的光芒在閃爍著。
無情的海水借助狂風,形成一道道浪潮拍打船壁,破邪號頓時東倒西晃,安穩不得。
甲板上的眾人也隨著船隻此起彼伏。
劇烈的顛簸讓雲現很不適應,強忍著心裡的惡心,卻還不忘向陸飛開玩笑:“老陸,你說我們會不會還沒遇見所謂的海妖,就因為這風暴而命喪大海?”
這種時候還有心思說笑話,同樣有些難受的陸飛頓覺無語,回應道:“小心點,待會可別真沒命了。”
唳!
狂風雜糅而出的聲音越來越奇怪詭異,一會兒像冤魂索命,陰厲寒冷,一會兒又是深閨怨泣,哀轉恨長。
是忽高忽低,忽遠忽近,看不見摸不著,唯有兩隻耳朵被吵個不停。
“小家夥,大海在呼喚,你聽見了嗎。”
一道誘惑的女聲傳來, 陸飛猛地回頭,卻只有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剛才的聲音仿佛只是幻覺。
但他現在很清醒,敢肯定不是幻聽,難道是海妖?
他心裡思忖,雙眼閃爍不定。
船長想辨別方向,遠離風暴,可司南轉圈不止,北極星也被陰雲遮擋,唯有依稀的月光灑下。
他臉色難看,這個樣子根本無法判斷東南西北,若是隨便亂竄,更會增加死亡的幾率。
船頭也早在大風中偏離了原本的路線,哪還知道指的是什麽方向。
咬咬牙,船長隻好賭一把,走出來,扒著門框朝下面喊道:“崔團長,走不了了,拋錨!”
聞言,陸飛與雲現相看一眼,也明白走不了的原因,同時不由得佩服船長的魄力。
在此時拋錨很有可能抓空,惡劣的天氣卻不允許再收回來,可謂成敗在此一舉。
崔義天自然也明白情況緊急,於是隻回了個“好”字,便按照記憶下,往前踏出一步,正好碰到船錨,於是雙手穩穩抓住,將其甩出。
砰!
船錨破水而入,隨之鐵鏈擦著船沿迅速下墜,呲啦作響。
陸飛閉上眼運轉功法,感受海水的動靜,以此判斷船錨是否成功勾住礁石海底。
足足過了十息的時間,崔義天眼看著錨鏈快要到頭了,它才停了下來。
“成功了嗎?”上面的船長大喊。
底下無人回應,這個情況誰也不敢肯定成沒成。
陸飛也睜開眼,轉頭向雲現說道:“錨爪抓住東西了。”
“但這個東西不太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