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指》這本武學中,一頁中最多的就是畫上去的指法圖解,不僅包括整體的點穴順序,還有局部的注意要點,再輔以簡潔明了的文字注解,使人很快就能讀懂。
更何況我還花了兩年時間在王教諭的督促下,學習了人體氣府經脈的龐大知識,對關於穴道的指法自然上手得更快。
翻到後面,我愈加對其感到震驚,這指法簡直是無所不包,各種作用層出不窮,且變化多端,令人應接不暇。
不僅有單手指的點穴,雙指,多指,乃至十指並用的都有。而且對點穴的力道,快慢,順序也做了嚴格的要求。
可見,想要練成也並非一日之功。
等我大致瀏覽完全書後,久久無法平靜。
縱使還沒有開始練習《七十二指》,但我有預感學會之後,它能發揮的作用能超出我的想象。
“《七十二指》要配合手指上的力道,自然需要十指靈活且有力,最好要修長。”
王教諭一邊說著,從他的床底下拉出來一隻木盆,裡面裝著發綠的液體,散發出奇異的香味,吸引我不斷的嗅聞。
將綠液抬到桌子上,他指著木盆,道:“這是專門用來浸泡十指的藥液,名為‘化柔’,可以提高你的手指柔韌性和拉長手指。”
“以後你就每日過來浸泡一次,一次半個時辰。過程有些痛苦,你要忍住。”
我點點頭,深吸一口氣,然後在王教諭的注視下,伸直十指慢慢地沒入綠油油的化柔之中。
指尖剛一接觸水面,刺痛感就從十個地方同時傳來,順著手臂直衝我的腦子裡,讓我不禁打了個激靈。
雖然事發突然,但也只是一點疼。我繼續把手伸進去,浸入兩個指關節時,疼痛就比較明顯了,感覺就像是這藥液在拉扯我的手指,同時在不斷揉壓著。
“要完全沒入,不然沒有效果!”
我想要停頓一會兒,耳邊就馬上傳來王教諭的厲喝,於是我本能地一股腦把最後的一關節全部伸了進去。
“嘶……”
猝不及防的巨痛讓我倒吸一口涼氣,第一個想法就是要立即把雙手抽離出來。
而眼疾手快的王教諭則是過來按住,令我動彈不得分毫。
“第一次浸泡會比較疼痛,堅持下去,以後就好了。”
我已經沒有余力回應他,兩排牙齒緊緊咬合著,嘴唇因疼痛而劇烈顫抖。
說來也奇怪,明明剛才泡了手指的大半部分,疼痛也還能承受,等全部沒入後痛感卻增加了好幾倍。感覺我的手指就像是十根麵粉條一般,被人無情地不斷拉長揉搓。
“路仁,我且問你,什麽是任脈?”
就在我因疼痛而意識迷糊之際,王教諭的聲音猶如一道驚雷響在心中。
我猛地睜眼,發覺額前有汗水流下,卻是騰不出手去擦拭。
“任脈者,起於……中極之下,以上毛際,循腹裡,上關元,至咽喉,上頤,循面……入目。任脈循行於腹部正中,腹為陰,故為陰脈之海……”
強打起精神,我有氣無力地背誦起關於任脈的內容。
漸漸地,不知是由於太過疼痛而手指沒了知覺,還是想著任脈而分散了注意力,總之我感覺沒有一開始那麽痛苦了。
等我斷斷續續地念完任脈以及所關氣府的內容後,恍惚間我看見木盆裡的化柔已經變得清澈,自己的那又不是自己的十根手指在水裡顯得扭曲。
“好了。
” 王教諭剛一說完,我再也堅持不住,緊繃著弦瞬間放松,意識墜入黑暗,直接昏了過去。
……
不知多久,我艱難地睜開眼,望著陌生的屋頂,記憶隨之奔湧而來,知道自己是在浸泡藥水的最後昏了過去。
“醒了,來喝點水。”
輕柔的聲音由遠及近,王教諭端著一碗水走過來,我無聲地接過來,直接一飲而下,才覺得自己是完全活了過來。
想起化柔的事情,我連忙問道:“教諭,藥液我完成了嗎?”
看著我著急的模樣,他輕輕一笑,點頭肯定:“你完成得很好,看看手指。”
低頭的同時,手也不自覺的抬起。隨後我驚訝地發現,自己的手指稍微變白了一點,與手背形成對比。
同時……
輕輕彎曲扭動,我能明顯感覺到手指靈活柔軟了不少,仿佛任何的角度都能彎曲。
我也是這麽做的,嘗試著將右手中指往後掰,雖不能貼到手背,但彎曲的程度是在以前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而且還不疼。
這下我完全忘記了先前的痛苦,隻覺得新奇高興極了。
就像得到新玩物似的,我不斷玩弄自己的手指,做出各種的形狀,糾纏在一起,像極了街上賣的麻花小吃。
王教諭靜靜看著我擺弄了好一陣,才開口打斷:“練《七十二指》,就要做到手指剛柔並濟,該發力時堅韌無比,收力是軟綿不斷。”
說話的同時,他抬起手,只見其粗長手指如遊蛇般柔弱無骨地一根根收攏,而後卻瞬間繃直。
左手食指與中指並用刺出,我竟能聽到些微的風響,可見其力道之迅猛。
“今日,我先教你第一指,落勁松。”
聞言我本想下床,卻被王教諭攔住,然後他將標有經脈氣穴的木人偶提到床前,正對著我。
“人體七百二十個穴道,第一指落勁松,是單指點在其中的肩前穴,維道穴,膺窗穴,以及命門穴。共有四式,涉及到七個氣府。能夠致人身體部分或完全酥軟無力,任人處置。”
“落勁松講究飄忽不定,迅猛如電,點穴卻是蜻蜓點水,不著痕跡。”
說完,就見王教諭右手是食指中指並攏朝木人伸去,行跡可見,卻又恍如白煙,難以捉摸。
甫一眨眼,就見他的手指已經從木人的左肩前穴上離開,整個過程沒有一點聲音,我都懷疑王教諭有沒有用力了。
就好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他看著我,解釋道:“《七十二指》練至高深處,就能夠做到無聲無覺,即使看在眼裡,被點的氣府也沒有一點感覺。”
“竟然這麽厲害。”我不禁再次對它感到驚歎,這麽厲害的指法,簡直可以算得上是無上絕學了吧。
“《七十二指》還有一個必須的要求,那就是要同時修煉《通穴經》,使用指法時配以內力,才能達到理想的效果。 ”
我張了張嘴,隨即又感到釋然,兩部功法都是對於氣府的運用,有聯系也是意料之中的,只是……
“王教諭,您……學生至今也不知道教諭的名。”
在以前,我以為王教諭會找個時機主動告訴自己,可後來他一直沒有提這件事,我也不敢主動問。
於是找旁人詢問,結果學館裡的其他學生也不知道王教諭叫什麽名,只知道其字為“闊思”,可惜這個我早就清楚。
後來也找平時看起來和王教諭關系最好的長青師兄了解過,但後者也並未多言。
只是表示這件事情有些複雜,王教諭不主動說,他也不好先講出來。
可現在,王教諭越是表現得厲害和對我視如己出,我便更加對他的名好奇,我想知道,不想連自己的師父的姓名都講不全。
誰知他聞言臉色大變,先是憤怒,仇恨,後又變得陰沉起來,使其本就凶悍的面孔更加嚇人。
可與王教諭朝夕相處的我早就習慣了這張臉,沒有絲毫躲閃,此刻我隻想得到答案。
最後他被我看得撇過頭,閉著眼沉聲道:“我的名在很多年前就沒了,現在只有字闊思。”
“可是師父,我……”我急得直接喊出了師父,而不是教諭。
他抬手打斷我,轉身到桌前坐下,喝下一碗水,語氣頗有些不耐道:“此事無需再提,我就叫王闊思。你現在就去木人上練習落勁松,我來看看你學會了沒有。”
我還想說些什麽,看見他回頭不容拒絕的眼神,最終還是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