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世行緩步上樓,後面的中年男子看著他一時發愣,柳夜寒坐在樓上,看著下面的情形,一時也不知如何!
陳世行倒是大方,上了樓去,蹺起腿就坐在了柳夜寒的對面。“喝茶!”自己取過杯盞,自行滿上。柳夜寒怪異的看著他,兩人明明頭回見生,可眼前這位卻自做熟客。
“喂,小哥,貌似我請的不是你,怎能如此自薄!”柳夜寒試探性的敲了敲桌子。
“不是吧,大叔,你要喝茶觀舞,女孩子又不好這口,我能過來陪你,應當高興才是。”有意的放下茶杯。陳世行也是面不改色。
柳夜寒念想一轉,喜笑著說:“不知公子名姓!交個朋友!”臥坐上取上折扇,抬高了腿側身,用手撐在桌子上,盤算的看著陳世行。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陳世!”陳世行坐的端正,拱手作禮。這八個字,對於當前的陳世行,不管怎麽說,都是合乎情理。
“好說好說,世行公子,在下長歌,還請指教!”柳夜寒意味深長的看著他。
“你怎麽知道了?”陳世行終於是認真的打量起了眼前這人!一身長袍,藍紋白花,看著年輕,但是這份成熟像是已過而立,光看形貌,生的倒是俊秀。
“書中有雲:路於長歌,當於世行,看來我們真的很有緣分,君子不欺,陳公子坐著說行不更名倒不必如此刻意!二解其意就在這行上,到底是行不更名,還是,不更名,名在行!非常合理啊。”柳夜寒有些許得意的說著!看出了陳世行表情異色,又開玩笑的說道:“騙你的了。剛開始隨口猜的,不要這麽刻意的看著我。只是剛才,見公子進門,似乎財路受阻,既然與公子結交,我定幫公子解這燃眉之急!只是不知,公子能不能介紹二位姑娘於我結識”!湊上前去,柳夜寒挑了挑眉。看起來真的是比陳世行更像登徒子。
好家夥,原來從一進門,這人就已經注意到幾人了。陳世行先是警覺的看了看他!開口說到“不行!”
“公子,你這可不是交友之道啊,那我只要一個好了,右邊的吧,就笑起來像仙子的那個。”柳夜寒壞笑著說。
陳世行轉過頭,看向風頃,正巧四目相對,風頃迅速低下了頭,陳世行回看過來,一臉怒意的看著柳夜寒,手中的杯子竟然捏碎了,沉聲說到:“那是我的!”
柳夜寒頓時心悸,慌亂的說了聲:“無妨,無妨,我賠,我賠。”又看向趙沐語,再試探性的問了問“那,左邊那個?”
這回,陳世行倒也沒那麽大反應。淡淡的說了一句:“也不行!”
“這。也是你的?”他柳夜寒不是一個喜歡奪人所愛的人,但是看到如此姿色的二人,竟然都,,,心裡不覺的失落。
卻見陳世行又說:“朋友而已,雖說我不能決定她的歸屬,但總不能是你這玩世不恭的登徒子!”
天下之大,還沒有人敢說他柳夜寒是什麽玩世不恭的登徒子,眼前這人,當真有意思。柳夜寒也不反駁,隻說了一句:“那就好辦了!”
樓下,趙沐語看了看上邊,“他們在說什麽?看起來不是很愉快!”
風頃剛才和陳世行對視之後就一直低著頭,聽到趙沐語問她,嬌羞的回答了一句:“腐流之輩惺惺相惜罷了!”
這時,剛才的中年男子走上前來,朝著柳夜寒恭敬的說到:“公子,我們還有要事,這南翎之行就到這兒吧!”
說實話,柳夜寒是很煩有人跟著他的,
普天之下,能管住他的人端著指頭也找不出一個,要不是那個臭山頭的老家夥找過他,他就真的打算在這紅塵貪圖享樂。所謂的天命所歸,天道之人。哪有看著人間絕色來的痛快! “陳公子,看來不能在一起喝茶了,我還有要事要辦,再會了!”說著,拿起折扇準備下樓,轉頭對這那名中年男子說了聲:“給陳公子放些銀兩!”
三人齊齊下樓,陳世行走在最後,柳夜寒對著趙沐語。率先開口:“姑娘,有緣再會,辦完了事。我會去找你的。”
風頃一臉怒意:“先生何意?還請莫要打沐語姐姐的主意!”
柳夜寒看了眼風頃失落的搖了搖頭:“朋友妻,不可欺!”說著轉身離開了,邊走,邊琢磨著:“沐語,沐語,好聽的名字!”
風頃愣在了原地,什麽叫‘朋友妻不可欺’,疑惑中看到陳世行下來,一時間明白了什麽,從脖頸到耳根紅了個遍!
“陳公子,那個大叔你認識?”趙沐語看著陳世行,一臉疑惑。
“你也覺的是大叔,對不對?我早就看出這個人,長得挺年輕,也得三十出頭了!”認可的點了點頭。
晚上!
陳世行有了銀兩,當然是單開了一間房的!跟冰塊兒睡在一起的感覺他是真的不想再體會第二次了。
另一個房間呢,風頃剛洗漱完,穿著薄襯坐在床邊,看著撐著桌子思考的趙沐語:“沐語姐姐,別想太多了,馬上就到南康了,我想,不管是你,還是世行哥哥,都會找到答案的!有時候,我覺得我們真的很像,也是從小就沒了娘親,儒文長伴!就算趙叔叔走了,你還有我們啊!一路走來,我們就是你的親人!”似是覺得說錯了什麽。立馬又說:“我也離開父皇十年多了!”似乎覺的這麽說還是不對,又接著說:“還有南宮爺爺,他也在等你啊!”越說越覺的錯。乾脆不說了。
“風頃,不一樣的!”趙沐語還在沉思,開口說著,“你還能見到父親,而且對你來說,還有陳公子!”
“他,,,和他有什麽關系!”風頃急忙辯解。
“我覺得,今天你可能誤會陳公子了!”
趙沐語說著,房間的門就開了。風頃頓時警覺,慌亂的手足無措,陳世行看見穿著薄襯裡衣的風頃,雙手假意擋了一下:“那個,抱歉,我來問點兒事情,忘了敲門!”風頃披了件外衫,賭氣的側身轉了過去。
“趙姑娘,我來請教你一些陳年舊事。”陳世行坐下來,確是難以開口的樣子。
“公子但說無妨!”
“十六年前,趙叔叔是不是去過南康,十五年前的南康又發生了什麽你知道嗎?”陳世行知道提起趙漢光當是不妥,但是陳闊他不能不管!聽到陳世行是來問關於太師的事情,風頃也是氣消了些,但是礙著面子,還是側身不言。
“公子說笑了,那時我才快滿三歲!怎會知道這些!”面帶傷感的回了一句,接著又道“隻依稀記得,那時候母親病的很重,父親中間離開了一次,回來後,又去幫母親求藥,可還沒等到,母親已經永遠的離開了!十五年前,一個人找過父親,可那時的父親日日酗酒,夜夜臥榻!最後,那人似乎是沒說服父親,失望的離開了!”
“你還記得那人張什麽樣子嗎”陳世行激動的說著!
趙沐語是知道陳闊的傳言的,而且那日三人也是從父親口中知道了些其中的關系和往事!十六年前的陳闊和現在的陳闊都背上了勾結魔教的罪名。劍魁和慕容策的恩怨,趙漢光口中,陳闊讓中都撤回的方法!她知道,這一切都是陳世行想要知道的答案!
“我不記的了!”趙沐語歉意的看向了陳世行,接著又關心的問了一句:“陳公子,你還好嗎?”
陳世行知道自己言語過重了,的確,那時,按理來說,趙沐語不滿四歲,他不足兩歲,風頃更是才出生一年!
十年中,陳闊總是時不時外出的,回來的時候會帶些野味,可有時候一走就是兩三天!張叔叔時不時來陪他,現在想想,事情不會如此簡單!十年之期當真只是給南翎的答案?帶些疑惑,陳世行起身往外走,風頃擔心的想起身看看,卻在回頭的一瞬間,就看見陳世行停下了步子也在看她。她又迅速轉身。陳世行眉眼微笑,輕輕的搖了搖頭,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四人收拾好行囊,陳世行上街又買填了兩件衣服!天氣又轉涼了,這個太守府千金和南康公主,都是滿腦子的文儒俗氣,正經事兒一點兒都不乾,陳世行和韓肖生的也不像跑腿的,怎就天天形似下人一般!
青河郡還是靠南一點兒的,丘合落過霜雪,青河雖吹著冷風,還是有些燥爽的!
陳世行和風頃還似鬧著矛盾,也不支語,索性替換了韓肖,趕趟的驅車去了!冷風瑟瑟,葉落淒淒!
南康邊境!
城門外,空靈落落,不聞聲,不見色,卻堪如百軍,蕩塵列守!
“到了?”趙沐語察覺到停下的馬車,疑惑的問道。
韓肖下了車。看著陳世行眼神變的不自然!
“瞞著我什麽?”陳世行若有所思的看著他。
“等下你就知道了!”韓肖冷冷的樣子多了一絲和氣!
突然,城門打開,後面百官齊聚,為首的是一個白發蒼蒼,精神矍鑠老者!兩旁有身穿朝服的各級官員和身著盔甲的數位將領!
毫無疑問,風頃回國的消息,南康是知道了的,而透露消息的,了然的就是韓肖!
這時,為首那人的旁邊,一身相服的老人突然開口:“在下南康丞相歐陽聚賢,奉靖王之命,攜滿朝文武及尚德堂文首恭迎公主聖駕!請公主回國!”
風頃和趙沐語聽到外面有人接駕,趕忙下車,南宮尚德看到兩人,眼眶紅潤!
趙沐語看著為首的白發老者,說不出的心酸,口中喃喃:“他,是外公?”不自覺的走上前。一時想開口,卻不知如何表達!
“孩子,過來吧!”南宮尚德忍著情緒!“我就是你外公!”
似是再也忍不住,趙沐語淚眼朦朧中哭了出來:“外公,爹爹他,爹爹他……”
“孩子,來了就好!來了就好啊!”南宮尚德擦了擦眼淚!風頃上前行禮:“南宮爺爺!”又看了看旁邊的趙沐語:“沐語姐姐她!”
“孩子們,我們回家!”南宮尚德柔聲說到!
陳世行怔在一旁,還是沒忍住:“先生是文首?”
南宮尚德看著眼前之人,想說什麽,但還是覺得不該表現出來!“正是!陳闊的兒子?”
“學生陳世行,文首知道我娘,還有我爹的消息?”對於他來說,這是他回南康的目的之一!除了承諾過風頃,此行,必要尋到結果。
“那得你自己去找,莫在向前了,你走吧!”南宮尚德低頭說了一句!
旁邊的趙沐語和風頃聽到這話。頓時一驚:“南宮爺爺!”“外公!”
卻見南宮尚德眼睛深沉:“此行,接駕公主,而不是太師之子!再往前,你可就沒有活路了!”
陳世行不做辯駁,南宮尚德看著三人,對著兩個女子歎息的說了一句:“這裡有你們兩個要找的答案。可他還沒有帶來結果!你們若是真的關心他,就不該讓他走上這門後的絕路!”
風瑟瑟,人若離,南風止,塵世行!
“文首,淮陽郡是你們的安排?”陳世行冷冷的問道!他猜到了的,楚昊,韓肖,那個文判,見到一個裝死之人的唯一辦法。怎麽可能放過!
“你很聰明,不愧是陳闊的兒子!趙漢光,是陳闊的意思!”聽著文首的話,趙沐語恍惚!
南宮尚德繼續說到:“北上西行,還有結果,這是陳闊留給你的話,言盡於此!”
“多謝文首相告!”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看向風頃,不知道她是不是還在生他的氣,他本想轉身就走的,可四個月的相守,怎麽能讓他舍得眼前這個他想守護一生的女孩兒!他還沒有完成答應她的承諾,卻就要分開了!
趙沐語上前,不舍的眉眼間含著淚水:“公子,保重!”她詩詞滿腹,文頌絕倫,此時卻無法形容這說不出的難受,更是表達不出分別的痛楚!
對於趙沐語這個朋友,他早是認可了的,既然要分開了,心情也是極其複雜!“你也保重。替我向風頃說一聲抱歉!”
風頃雖然背對著陳世行,但心就像抵著刀口,緩緩的轉過身來,忍者淚水走到陳世行面前:“我原諒你了!”眉眼間帶著笑意, 卻是強裝的笑意!
陳世行上前一把抱住了她,終是舍不得分開!好一會兒!風頃才慢慢推開他:“世行哥哥,你還記得在傅海郡的竹屋外,你說過的話嗎?你說過,你要娶我,你要做天下第一保護我,可我不要你做天下第一,我只要你做我心中的第一!”說著扶著陳世行,踮起腳尖在陳世行的臉頰上深深一吻!“我等你!”說著嬌羞的低下頭藏在陳世行懷裡!
陳世行心絞難當,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等著我,保護你。”
“世行哥哥,不能哭啊哦,分別的時候要笑,眼淚,留給重逢!”風頃笑臉盈盈,即使裝的勉強,她也不能哭出來,因為她知道的,他最喜歡看她笑了。
一旁的趙沐語看著二人,心裡說不出的感覺,可有一點她能確定,此時,看著二人和好,她是高興的。
“公主,該走了!”歐陽聚賢打斷了二人的情緒!
的確,風頃知道,在他懷裡多待一息,自己怕忍不住和他一起離開,再闖風塵,陳世行也知道,多看一眼,這南康即是深淵他也必定,不懼不退!
韓肖在一旁也是被觸動了,他是認可陳世行的,起碼他對公主的這份情意。“保重!”
少年做客紅塵,策馬再行江湖!
南宮尚德看著風煙四起的方向,喃喃自語“世欣丫頭,他可真像你啊!”
趙沐語走到風頃身旁,感傷之情溢於言表:“現在可以哭了!”
這一刻,她再也忍不住了!
沐風當別客,落雨作長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