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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強者

“砰！”

墜型的鳥喙飛也似的撞在了李夜胸口上，巨大的衝擊力集中在一點，痛楚瞬間在肋骨的部位迅速擴散，直至傳遍全身，李夜的身體像是被一顆濃縮的榴彈炮打中了一樣，身體僵持在原地，佝僂著身子吐出一截氣泡音，他感覺自己的內髒像被撞錯位了，好半天才痛得跪倒在地，攥住的槍柄已經被他捏出了五道指痕，胃液從口腔一下子反芻了出來，涎水如同麥芽糖一樣粘在喉嚨裡。

“呃...阿....”

那道殘影在攻擊過後，又一個緩衝迂回到了空中，陷入了黑暗當中，它發出的奇異叫聲，像是小女孩的低吟一般，從四面八方傳來，煞是駭人。

李夜放下了槍，握緊拳心猛地敲擊了一下自己的心房，這樣做等於給自己打了一針強心劑，可以在短時間內，使心臟劇烈跳動，加快血液循環，抵禦劇痛。

幸虧他先前加強了活力細胞，要不這一下非把他撞死過去不可，他扭曲的五官，在疼痛消減了一點兒後，漸漸露出了一絲狡黠的笑容。

“成功了。”

他撐著地面，緩緩爬了起來，繼而身形挺的跟一座雕像似的，暝閉著雙眼，涼颼颼的冷風拂動著他的衣角。闔目了良久，他忽然猛地睜開了眼睛，瞳仁裡布滿了不言而喻的恐懼，他的感知猶如斷線的風箏一樣，重新收了回來。

“這怎麽可能，我明明把精神蟲植入了它的身體！”

李夜此時詫異得無以複加，他之前故意把自己當做誘餌，挑釁它來攻擊自己，就是想讓精神蟲得到施展，可這一次他卻沒有感到任何“它”的意識，一種強大者的威壓，使他恐懼得全身不由自主的戰栗了起來。

就在他神遊天外的時候，一隻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腳踝，這時李夜的心裡本來就緊張萬分，被這冷不丁的一下，嚇得差點叫出聲來。他忙向後退了一步，低頭一看，只見覆蓋著陰影的路面上，伏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他的四肢幾乎被全部砍斷，只剩一隻手在地上不停的劃拉，奮力地蠕動著軀乾向李夜爬了過來，這顯然就是他們遺棄在半路上的人！

他的截肢部位流出來的血像是泉水一樣，在地上拖出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當他再次蠕動到李夜跟前的時候，他抓住了李夜的小腿，慢慢撐著身子，艱難地抬起頭來，因失血過多而過度蒼白的臉上，全是涔涔的汗珠，密布血絲的瞳孔裡，透著一種不可名狀的絕望。那人輕輕噏動著嘴唇，說出了幾個字:“求求你....幫我把這隻手也砍了吧。”

李夜的頭皮登時就炸開了，連忙一腳把他踹開，閃到一邊，驚恐地喘著大氣，向四周快速環顧，想要找到那隻怪鳥的蹤跡。

現在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可見度變得極其有限，兩端的棧道暗得沒入到了陰翳裡，不知道甬路的盡頭會突然走出來什麽，李夜所處的地方猶如被隔離開一樣，一種特殊的幽閉感從心底泛了出來，現在整個山谷萬籟俱靜，被風陣陣吹動的山谷，宛如女人的淒婉抽泣聲，斷斷續續的縈繞在山谷中。

李夜此時的神經緊繃得像是一根被拉到極限的橡皮筋，聽著遠方傳來的“咯咯”笑聲，渾身不寒而栗，

再覷了一眼旁邊那具半死不活的人彘，恐懼已經升到了頂點，但出於慣性他仍在思考:為什麽他要讓自己砍掉他的手臂?正想著的時候，胸膛心臟的鼓擊忽然驟停了一下，瞳孔一下子被放大了好幾倍，隻感覺所有的知覺都在被慢慢抽離出他的體內，五髒六腑登時如同被幾隻手同時擠壓一樣，幾道血順著胸膛流了下來，他四肢的肌肉突然開始劇烈的膨脹，猶如某種淤積的液體，急切的要破體而出，渾身登時脹痛難耐，一下子直挺挺地摔在了地面上，視野被猩紅的血色忽然掩蓋，當他渙散的聚焦中再次出現景象時，一個從空中浮現的生物慢慢爬升到了他的面前。

李夜無法形容這是什麽生物，它的軀體像是一個圓滾滾的漆黑皮球，背部兩邊被硬生生的插入了一雙斷臂，長著指蹼的巨大手掌在空中不斷的煽動。它的兩隻眼睛像是一支護目鏡，眼窩相連在了一起，看上去就像是一隻眼睛，它的臉上並沒有鼻孔，只有一隻尖銳的鳥喙，這鳥喙一直從頂端裂到了它尖長的耳根沿兒上，腦袋像是被從中間劈裂開了一樣，猙獰至極。

而此時，它闔動的那隻鳥嘴，正發出詭異的笑聲.....

“蝙蝠鼠....”

李夜不由地聯想到了艾薩拉對他形容的一種血鼠形態，原來之前就是它暗中作祟，使他們同室操戈。但他還沒來得及細想，身體裡的脹痛感就已經愈演愈烈，四肢的肌肉猶如被幾匹快馬牽製著，向四面八方拉扯一樣，幾乎要從肌膚裡生生地被賁張出來，而且他兩臂的血色也越來越濃，感覺像是被高溫加熱過的熟肉。

這隻蝙蝠鼠在空中滯停良久，卻並沒有攻擊李夜的意圖，反倒是像欣賞自己的藝術品般，白森森的眼睛動也不動地盯著李夜。

“啊！！！”

李夜再也忍受不了這種疼痛了，體內充斥的灼熱液體，如同岩漿般在他的血管中來回滾動。他忽然像是著了魔般，瘋狂地擺動著四肢在地上迅速爬行，他膨脹過度的肌肉，已經開始逐漸壞死，僵硬得像是一根根木樁，每驅動一下，手臂都如同被撕裂一般疼痛。當他終於看見剛才那個被他踢開的人的旁邊，有一把匕首的時候，猶如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蹬著腳急速爬行了過去，在地上揚起一陣塵灰。

少頃，他已然把那把匕首捏在了手裡，卻並沒有想反擊的念頭，反而將刀鋒一轉對準了自己的左臂，他凝視著紅彤彤的臂彎怔了半晌，摻雜著血的熱淚忽然從眼眶中滴入了泥塵。

是的，他現在終於知道了那些人為什麽要砍掉自己的四肢了......

但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到最後會落到這樣的下場，是罪有應得麽?這就是原罪空間想要告訴他們的道理嗎?

我的罪孽?

我的貪生?

你是想告訴我?我所背負的一切，從始至終都只是一個錯誤而已嗎?

不，這個世界根本沒有罪責一說，最終主宰命運的就只有強者而已，也只有強者才能逆天改命，制定公平的天秤。

對，沒錯，我隻想活，哪怕是卑微的活著，可這天底下卻容不得苟且，我就要鼎立在這天地之上，讓那萬物都懼我，讓那諸般信仰都為我所顛覆！

“活下去，像一個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