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左空出現

惶惶不可終日地過了七八天，李夜每天都在萬分緊張中度過，甚至連續失眠了幾夜，現在的他盡顯疲態，靠在窗口的沙發椅上，眼睛始終眨也不眨地盯著窗外。不知什麽時候他也患上了迫害症，小區每次有人出入，他便提起精神，觀察他們的一言一行，然而這時已經夜幕漸深，空蕩的街道上只有幾片落葉，在零零散散的浮動。

他另一隻手上握著一部手機，但自從那日過後，再沒有一個人給他打過電話，那出版社的經理顯然是被李夜的言談嚇著了，不但沒有聯絡他，連電話號碼都換了，這幾天來，他就這樣一直一個人呆著。

孤獨的一個人。

他曾想過去找水依依，卻沒有勇氣再去叨擾她，這裡的東西一應俱全，對於一個被通緝的逃犯來說，已經是天堂，但卻像讓李夜淪落到了萬劫不複的阿鼻地獄一樣，沒有目標，沒有樂趣，更沒有消遣。只是在那裡半睜著眼，望眼欲穿的看著。

這幾天他也不是什麽都沒有做，至少把這裡的書都看了一遍。這裡的書少說也有一兩百本，他之所以能看那麽快，是因為他通常看到第一頁就知道了後面的內容，雖然他從來沒有看過這些書，他想也許是這些文字，觸及了他在原罪空間兌換的“世界全史”的知識，而那天他和水依依的對話，也不盡是他知道的。現在，可能他唯一不知道的就只有《原罪空間》這本小說的結局。

這時，他朦朦朧朧的闔上了幾次眼皮，才剛一閉上，身體就像抽搐似的，把手機猛地抬起，來回做了幾遍，不免心生厭煩，身子一歪，將手機丟到一邊，想稍微休憩一下。偏偏就在這時，剛摔下的手機忽然響起了一陣鈴聲，他趕忙跳起，拿起手機一看，居然是一個未知號碼。他固然心存警備，但是這幾天的煎熬，已經把他的意志消磨得七七八八了，如果再不找個人說說話，恐怕他會瘋掉。於是，他想都沒想就接通了手機，放到耳邊，聲音顫抖的說:“喂....”

“總算肯接了?”一個童音說道。

“禰衡?”李夜的聲音愈加抖動起來。

“嗯啊，你跟我說的那個‘左空’，他家地址，我已經查出來了。哎，其實這家夥根本不用查，在論壇上處處都有他的痕跡....”他的言語充滿了譏諷之色。

“他是誰！住哪兒?！”李夜萬分激動的打斷道。

“他在微博上真名居然是‘李偉康’，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我簡直都不敢相信，那人給自己取了個那麽玄奇的筆名，現實中的名字卻不堪入目，意思淺顯直白得要命，你也沒想到吧。”

“這不緊要，他住哪兒?”

“嗯...你等等，我看一下。”不一會兒，他接著又說，“呃...他住X陽區，鸚鵡大道，江庭院小區，10棟2單元101號。”

聽完，李夜倒吸了一口冷氣，他說的“江庭院”小區，不就是自己所在的地方嗎?

“你怎麽了?”電話那頭的禰衡見他半天沒說話，忙問，“不會又發病了吧?”

“沒有，謝謝。”李夜說完就掛了電話，把手機調整到了飛行模式。現在的情況刻不容緩，萬一他現在在寫作，就證明他已經猜到了自己的意圖，一定要等他沒有察覺之前找到他！

抱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情，李夜匆匆穿上了外衣，帶上一點什麽“東西”後，就下樓摸黑走到了禰衡所說的那棟樓。

這時，夜風驟冷，與室內舒逸的溫度顛倒了過來，他站在一根電線杆前，對著那扇門，顯得無所適從。

這裡的每棟樓都置備了特殊的安保系統，一旦踏入他們的前院，超過三分鍾，沒有輸入密碼，熱量感應器就會自動給保安室發送訊息，派人前來核查身份，先前水依依也有告訴他。所以，李夜要是走過去，就必須讓戶主開門，否則自己就會暴露。這，無疑是一次冒險。

同時他也有幾分奇怪，這裡每棟門前的庭院均是整整齊齊的草坪，或是漂亮的園藝品，唯獨這家人，將自家院子打理得亂七八糟，黃黃綠綠的雜草長在鵝軟石道邊，用來澆灌的水管上爬滿了青苔，儼然是“一枯一萎換新綠，花草百爭任他生”的景象。

李夜咽了口唾沫，兀自思忖該找什麽借口才能進去，難道用“社區送溫暖”嗎?搖了搖頭，又用手機的熒光向門楣上照去，上面似乎貼著一張白紙，李夜隨即快速跑了過去，一眨眼的功夫，把那張紙摘了下來，為了不被熱量感應器體察，他馬上又重新跑了回來，借著路燈，他定睛看了看，原來那是一張“水費單”，他立時計上心頭，彈了下響指:“有辦法了！”

他再次快步奔到了前面，按一下貓眼旁的門鈴，馬上把頭低了下來，唯恐會被他們在監視器看到。等了半天，面前的幾個話音孔傳來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誰啊?”

“查...水表的....”李夜幾乎是用盡了底氣，才把這句話說出來了。

“噢，你等等。”

少頃，那扇防盜門忽然“哢噠”“哢噠”響了幾聲，似乎是鎖開的聲音，李夜試著拉了拉把手，門居然真開了。李夜眼睛驀地睜大了，喉嚨中若有無數泉水在湧動，暗忖道:他竟然沒有半點提防?還是，他故意放自己進去的?

懷揣著疑惑的心情，他慢慢地走了進去，剛一步入，就感覺自己像瞎了一樣，什麽也看不到，而且身後的門在他松手時，也“嘣”的一下關上了。他兀自寬慰自己道:沒關系，這門是遙控的，跟我住的地方一樣....沒關系....沒關系。

話雖這樣說，但胸口的心臟不停地急跳著，像馬上就要從口中蹦出一樣。他提著膽子，向前走了一步， 這時樓上的燈忽然點開了，冷冷的淡光從旋轉樓梯口傳來，李夜把即將邁出的一步縮了回來，他極力想將自己表現得正常一點，卻不知道越是掩飾，就越顯得忐忑，他朝著光口喊了一聲:“你這怎麽不開燈啊，你家水表在哪兒！”

李夜這句話說出來，語無倫次得想讓他抽自己耳刮子，可上面的那位，卻並不在意，幽幽的回道:“噢....你等等..我來幫你找...”

這個聲音的語氣，像是奄奄一息的患者說出來的臨終遺言，配合這時的環境，不禁讓人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少頃，李夜聽到了階梯上的腳步聲.....

“咚。”

“咚。”

“咚。”

“咚。”

每次與地板接觸的踢踏聲，就像是催命的旋律一樣，直逼李夜，他恨不得立時扭身就走，一刻都不想在這個鬼地方多呆。可他的身心卻像被分離了一樣，全部感官都被吸引到了旋轉樓梯的腳步聲上。突然，在他的視野中映入了一個男子的身影，他正踉踉蹌蹌地走下階梯，每下一格階台，他的身子就左右搖晃一下，就像一個沒有骨關節支撐的僵屍一樣！

李夜頭上登時沁出了一排白毛汗，幾天的疲態瞬間被恐懼一掃而空。

就在那人影越靠越近時，他忽然跟散了架似的，“嘭！”的一聲，直挺挺摔倒在了樓梯上，由於斜體驅動的慣性，帶著他的身軀就磕磕絆絆地滑到了李夜的腳邊。

李夜此時的心情已經不能用言語來形容，他屏住了呼吸，顫顫巍巍的拿起了手機，用屏幕上的微光照在那人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