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磚瓦房?”張桂芬大吃一驚，說，馬鐵樹說:“村裡現在翻蓋房子的，都是磚瓦房了，到底是好，桂芬要蓋，也不能蓋土坯房了，一個不時興了，第二個，也不結實，磚瓦房一蓋，一輩子都夠了。”

　　“磚瓦房，錢兒可不夠。”張桂芬吸溜著嘴說，馬鐵樹說:“不夠，咱們一起湊湊吧，先蓋起來，勒緊了褲腰帶，也就幾年兒的事，很快就扛過去了，地方我都看好了，你一個人，帶著倆小閨女，不能住在村邊邊上，也不能離他們家近了，我琢磨了好多次，村部東邊那片窪地，老多人不願意要，正好給你畫出兩間磚瓦房的地方，也沒有人念念，你蓋一間大北屋，你們娘仨住，蓋一間矬北屋，就蓋上兩米高，省轉頭，做飯，放乾活的家夥事兒，就夠夠的了，就是地方窪，得填土，也不是小活，排子車至少拉二十趟土。”

　　“俺有的是力氣，拉土俺不怕，要是分給俺了，我得空就去拉，就是俺這錢，蓋磚瓦房，連一半都不夠哩，全靠大家，這不像話。”張桂芬皺著一張面盆似的臉，說，馬鐵樹說:“兄弟姐妹湊湊，我也能湊湊，關系好的鄉親借借，你們娘仨再緊幾年，以後都是好日子了。”

　　借這麽多的錢，張桂芬心裡含糊，看看她娘，她娘思量了一下，鑽了鑽拳頭，點點頭，說:“村長說的對，聽村長的沒有錯，我回去跟你哥哥姐姐商量，有了自己的房子，以後就是正經日子了，比啥都重要。”

　　村長用力點點頭，說:“是哩，人乾一輩子，還不是有個自己的窩子，有了自己的窩子，活著心裡亮堂堂的，這成天住在村部的一間小房子裡，根本不是事。桂芬，你再琢磨琢磨，能乾點啥唄，不能就靠這四畝地，孩子以後大了，吃哩嚼哩也多了，得打算。”

　　“俺想去找個活，找不找，再說了，俺一個寡婦，也有點不敢，怕別人戳脊梁骨。”張桂芬說，村長說:“呀，這都是啥老思想，桂芬，身子正不怕影子歪，你好好的過，別人說啥，不用管，你看看我，整天被人指點，我怎，還不幹了?不要說別人，你大娘還天天埋汰我哩！”

　　張桂芬點點頭，小心地說:“村長，你看俺去賣酥魚怎樣，這些個日子，俺一直在琢磨，看著這些做小買賣的，日子過的都不賴，再說俺們大軍看見賣酥魚哩，跟著跑半個村子，俺想著，賣酥魚也不賴，俺試試，能賣倆錢最好，賣不了，孩子也能吃，剛開始，俺少做點，試試。俺想著，忙的時候，忙地裡的活，閑了，買點酥魚，這事不賴，由己。”

　　“賣酥魚?咱們家沒有賣過，你會賣唄?”黃花花擔心地問，張桂芬說:“俺想著，沒有那麽難，去水庫買點魚，開剝開剝，洗的乾乾淨淨哩，下點料，煮煮就行了，那酥魚，俺也嘗過，俺覺得，俺也能做。”

　　“咦，桂芬不念不聲哩，還是有個主意，賣魚也行，試試唄，剛開始，你就別買自行車了，騎俺們家的自行車去進魚吧，要是真能賣到錢兒，再置辦東西，你家裡就一個鋁桶，去俺們家再掂一個，先將就著乾吧，掙倆活錢兒，孩子好養活。”馬鐵樹說，張桂芬連忙點點頭，說:“太好了，俺都不知道該說啥了，這幾年，多虧村長了，不過，村長，俺要是騎了家裡的自行車，俺大娘，肯定又得跟你吵吵。”

　　“咦，你大娘那個人，你還不知道?我不讓你騎自行車，她就不吵吵了?反正我幹啥，她都得囉嗦幾句，不用管她，她要不給你好臉，

你就當沒看見，你不用多想，俺是幹部，我再去喊幾喇叭，你記得讓大軍帶頭去上學。”馬鐵樹說，張桂芬連忙說:“放心，一會俺就帶著大軍去報名，就是大軍上學了，二軍沒法弄，能也去上學不?俺讓她自己帶條板凳。”　　“都得自己帶板凳，學校沒有那麽多板凳。”馬鐵樹說:“去吧，去吧，叫二軍在校裡老實點，二軍這丫頭，跟她姐姐不一樣，蔫兒壞，看著穩穩當當的，就她心眼子多。”馬鐵樹說著，拿著板凳又進了村部。

　　“芬兒，聽著，以後的日子，都是好日子。”黃花花高興的眼圈子泛紅，說，張桂芬也點點頭，說:“娘，俺一直琢磨著，好好乾活，等俺掙了錢兒，這些幫助過俺的鄉親，一有了難處，咱趕緊伸手，報答人家。”

　　“對，對，人不能沒有良心。”黃花花說到這裡，壓低了聲音，說:“芬兒，有給介紹合適的不?咱歲數還小哩，得找個人兒。”

　　張桂芬搖搖頭，也壓低聲音，說:“娘，別琢磨了，難！”

　　黃花花歎了一口氣，心裡的高興一下子散了，張桂芬笑了笑，說:“娘，現在不比原來強?住在這裡，沒人喊沒人罵，也沒有人潑屎尿，村長看俺們不容易，有點啥好吃頭兒，好好想著俺們大軍二軍，還有蘭花嬸子一家，幫了俺們多少忙，二軍吃了翠萍兩年多奶，鄉親們也是，大軍吃了多少家子的飯，俺都數不清，俺知足的很哩！”

　　“知足好，芬兒，你心裡痛快，娘心裡也高興。”黃花花說，張桂芬笑著說:“痛快，看看，咱掏兩塊錢，倆孩子上學，多好！以後俺去地裡，去賣魚，也不用擔心孩子被打，學校老師給看著，越想越好。”

　　“好，好！”黃花花笑著說。